10月2日傍晚,王悅坐了六、七個小時的長途班車,終於回到家鄉小鎮。
從小鎮回到村裡,步行需要二十多分鍾。
雖然墟鎮上有搭客的摩托車,但王悅從沒坐過摩托車。他選擇步行回家,目的只是想慢慢品味家鄉的沿途風景。
其實,回村的路只是一條河堤,河堤兩邊除了田野,也沒什麽特別的風景。但王悅喜歡漫步在河堤上,體會與故鄉的河流一起跳動的感覺。
故鄉的那條河不大,跟廣安鎮的望春河差不多。
當王悅漫步在堤岸上時,鮮紅的夕陽就快落山了,而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靜靜地守望在故鄉的身旁,就像王悅的心,永遠不會拋棄故鄉的一草一木,哪怕遠隔千山萬水,他都會時時刻刻記住它們的模樣。
田野上的稻子,一串一串的,開始低頭沉思。王悅想啊,低頭的稻子,是成熟的表現,如果人一旦低頭,又是什麽呢?是無奈?是妥協?是懦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人一旦低下了頭,就像成熟的稻子一樣,任人宰割。所以任何時候,王悅從不低頭,哪怕面對困頓的生活,面對不幸的人生。
是的,盡管王悅努力了,拚搏了,可是十幾年來,他沒有過上一天輕松的日子。
十年前,一場車禍,奪去了大哥的一條腿,讓家境陷入迷茫和困頓;幾年後,父親積勞成疾,因病離世,給王悅沉痛的一擊;如現在,母親身體不好,先是患了腦血栓,腦血栓醫好後,又得了高血壓,令王悅堪憂不已。
有時王悅不知道如何面對如此多難的家庭,更不知道如何面對多舛的命途,正如王悅在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裡寫的一句話,歲月就像一把無情的殺豬刀。所以,王悅對無情的生活有一種切膚之痛的感覺。
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命運》,就是根據自身經歷寫出來的。寫那部書時,他還在工廠打工。書出版後,引起不少讀者共鳴,算是一部勵志書籍。
王悅經歷過許多苦難,但他始終不忘初心,自強不息,在文學路上漸漸實現了夢想。自從來到虎山村,王悅跟隨萬隊長入戶走訪,每次面對那些殘破的家庭,震驚之余,他才知道,人世間,還有那麽多比他活得更痛苦的人。
十年來,每當痛苦的時候,王悅就在浩渺的文字裡得到解脫,從而獲得一種力量,樹立生活的信心。《命運》出版後,記者采訪了王悅,當他回想起自己在漫長打工路上依然堅持創作時,王悅有所感觸地說,文學是一劑療傷的藥。
記得王悅參加脫貧攻堅戰前一天,他打電話給母親。母親聽說王悅要到貧困山村參加扶貧工作後,竟然哽咽起來。
聽到母親哽咽的聲音,那時王悅的心,好像被貧窮的日子撕碎之後,又狠狠地拋向漆黑的夜空。那種感覺,非常難受。他知道,十年來,母親活得很苦惱,但所有的苦惱,她從來沒有在王悅面前輕易流露出來,只是一個人默默忍受,對不幸的生活,依然敞開胸懷,強裝笑顏。
從來沒有脆弱過的母親,為什麽會哽咽呢?傷感中,王悅想,母親一定是為他高興為他驕傲,因為她的兒子不是孬種不是懦夫,而是一個心懷大愛的人,因為他就要到貧困山區,挽救那些陷入生活牢獄的人,然後一起奔向幸福安康的人生路途。
是的,一個經歷痛苦和磨難的平凡母親,她因兒子的特殊工作而感到無比驕傲和自豪!
說實在的,當單位領導找王悅談話,
讓他到虎山村參與扶貧工作時,他心裡也是無比驕傲無比自豪,因為自己將肩負著神聖而光榮的使命,親手為別人消滅貧窮,這對於王悅來說,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情,而且對他的人生起到更加積極的意義。 面對不幸的家境,王悅最痛恨的就是貧窮。王悅清楚記得,大哥出車禍後,為了醫治他的病,父親砸鍋賣鐵,還四處借錢;王悅還記得,父親得病時,沒錢到大醫院看,只是買些普通藥延續生命……
貧窮,真的很可怕,有病得不到醫治,有痛得不到解脫。所以,當母親聽說王悅要去參與脫貧攻堅戰時,她為兒子感到驕傲而哽咽,好像深藏在她心裡的好多苦惱,頃刻間傾泄而出,化為烏有。
正值秋天,深深的河水安靜地躺在河床上,而堤岸邊的榕樹,像春天一樣枝繁葉茂,將綠色的身體倒映在河水中,與黃昏的天空融為一體。
步行了二十多分鍾,王悅就走進了寧靜的村子,看到了家。
院子裡更加安靜。一棵碩大的荔枝樹,露出綠色的微笑,像迎接親人的歸來。這棵荔枝樹,差不多與王悅同歲,是他父親親手栽下的。還有幾棵桂花樹,盛開著米粒般大小的花朵,不時飄來陣陣馨香。桂花樹也是父親生病前栽下的。而桂花樹上,掛著一隻冬瓜,是從母親的菜園裡爬過來的。菜園裡,被母親勤勞的雙手侍弄得綠意盎然,種有不少青菜、瓜果……一切太熟悉了!一股溫馨親切的味兒,頓時從王悅心裡冒出來。
暮色中,王悅還是忍不住往桂花樹上的那隻冬瓜望去,好像它以一種特別的方式,懷念已逝的父親,替代漂泊的自己,把那些牽掛和祝福,把那份不輕易流露的父子之情,通過桂花樹的根、莖、葉、花,傳達給安眠地下的父親。
對於父親,王悅是永遠不會忘記的。今年清明節,王悅回了一趟家,帶著一顆懺悔的心祭奠了父親。
父親的墳墓就在村裡一座蒙古包似的小土墩上。小土墩曾經是自留地,後來一些逝者的靈魂就安放在那裡。那天天氣異常好,但當王悅跪倒在父親的墳墓前時,淚如泉湧,心裡一次又一次愧疚地說,父親,不孝的兒看你來了……
在王悅的印記中,父親只知道默默乾活,乾完活回來,他很少去左鄰右舍串門、聊天,唯一的嗜好就是吃完晚飯後,看中央新聞和省新聞,特別關注天氣預報,因為了解了天氣,他才能正常出去幹活。這是父親的習慣,直至後來王悅出外打工,很少會選擇晚上那個時間段打電話回家,他怕打擾了父親看新聞的雅興。打工十幾年來,王悅從沒買過什麽像樣的禮物送給父親,隻記得有一次父親生日,他買了一雙皮鞋送給父親,可父親還是成天穿著他那雙被歲月刷得泛白泛白的舊軍鞋,也舍不得穿那雙新皮鞋。直至有一年春節回家,王悅在櫃子裡翻找東西時,無意中看到那雙皮鞋,打開盒子一看,發現黑皮鞋幾乎成了白皮鞋,已經發霉不能再穿了。
父親是王悅最崇敬的一個人,他正直善良,從沒有說過一句謊話。父親用他勤勞的雙手養活了王悅兄弟幾個,對此,王悅永遠感恩在心。在家,父親是乾農活的一把好手,每當農忙季節,他都會悶聲不響把田地收拾妥當,在外面,父親既能幫村民做廚,也能修補他們的破牆爛壁。正因為父親老實肯乾,村裡幾個建築承包商,經常拉他出外乾活,挖地基,拆舊房,砌牆壁,隨處能見到父親大汗淋漓、埋頭苦乾的身影。
現在想起來,王悅非常後悔,更恨自己不能在父親生前給他過一天快樂的日子,反而總是讓他擔憂。
失親之痛,無疑是凝結在王悅內心深處的一塊傷疤,無法痊愈。他每天只能躲在文字裡療傷。
對於活著的人來說,親情仍然是一條綿延不絕的河流,哪怕陰陽相隔,哪怕天地之遠,它都會流向那個長眠不醒的人。
父親已經走了好幾年,王悅嘗試過各種方式,學會遺忘傷痛,但他做不到,經常在夜深人靜之時寫一段文字來渲泄那份長存於心、血濃於水的父子之情。
如果沒有經歷過失親之痛、之苦,也許你永遠無法體味什麽叫做生離死別。
逝去的父親,無疑是王悅漫漫人生路中的一個路標,他每天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朝它的方向走去;而親情,更是王悅漂泊路上、漫長黑夜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他前進的腳步,直至抵達遙遠的夢想。
人,為什麽會死?這個近似於幼稚的問題,直至今天還在王悅腦海中閃現。當然,王悅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哪怕見了觀音也不會輕易屈膝,因為他始終相信,一個不努力的人,面對不幸和災難,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挽救自己,他隻堅信,每一個人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讀書的時候,王悅記得有一次父親和一些村民聊天,偶爾談到人的生老病死,而且那些人對死談得從容淡定。那時王悅心裡在想,大人對死看得那麽坦然,難道他們對生活失去了信心?而村裡的孩子們,每當聽見村裡死了人,心裡就會產生異常恐怖的現象,因為死是人世間最可怕的事情。
直至長大後,王悅才漸漸明白,原來死是一個人的最後歸宿,屬於自然現象,所以他對死再也沒有什麽看法,心理上對死也沒有什麽抵觸情緒。死,是任何人難以防備和抗爭的。
死有何畏懼?王悅時常想,人死後,就會變成一抷土,正如父親,他已變成老家某個地方的一抷土,不怕風吹,不怕日曬;不怕苦惱,不怕傷痛!
母親已做好晚飯,坐在飯廳等王悅。
母親瘦了,頭髮更白了。當王悅見到母親時,心裡酸酸的,卻喊不出一句“媽”。
阿悅,你回來了。快坐,飯菜都涼了。母親一見王悅,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起身為王悅盛了一碗飯。
媽,你的身體好些了嗎?以後別耕田了。王悅一邊吃一邊問,他坐了六、七個小時的車,中途也沒吃東西,此時已經餓了。
我沒事。反正在家閑著,種些稻子不礙身體。母親說得很輕松。
母親快七十歲了,王悅最擔心的是她的身體。以前勸過母親別再種田了,可她不聽,非要耕,說是自己種出來的稻子好吃。
在身體面前,母親有點強,不服老,像父親,舍不得偷一回閑。王悅也沒辦法,隻得任由母親,只是每次回來都忘不了勸一、兩回。
第二天,王悅騎著自行車,沿堤岸來到小學母校。
小學母校已經變成一片廢墟,見不到原來的模樣,連教學樓也被挖掘機推倒了。十多年前,因村裡讀書的孩子少,為了整合教育資源,村小學停辦,而讀書的孩子被分流到鎮中心小學。
前幾年,鄰村一個有錢人,把學校承包下來,並動用了大手術,將整座校園推平,用作種植基地。
每次回來,王悅都會來到小學母校,聽聽童年時代讀書的聲音,想想校園裡發生的每一個故事,回味那些難忘的老師和同學。
當王悅站在曾經的校園門邊時,看見曾經的校園,長滿雜草,一些稀疏的樹木,葉子凋零,毫無生氣,不禁想起讀書時代綠樹成蔭的樣子,心裡難免淒涼。
王悅記得,校園外,有一片相思樹林。上課前、下課後,他和一些同學就會走進樹林,做各種各樣的遊戲,特別是天熱的時候,裡面成了天然空調,涼爽之極。
可現在,校園內外的一切都已經消失了,回憶起來又苦又甜,同時抱怨挖掘機的無情,將他最美好的時光催毀了,留下斑駁的身影,在樹林裡苟延殘喘。
王悅曾聽村裡人說,開發校園的有錢人,因為手段殘忍,已被有良心的村民告上法庭,吃了官司。
由此,王悅聯想起虎山小學,不知道它最終的命運走向何方?會不會出現一個有錢人,為了追求經濟價值,而犧牲文化價值?留給虎山村孩子一段段殘酷無情的記憶。
不過,留在王悅腦海裡的記憶,仍然是校園內外當初的畫面:校園、教學樓、教師宿舍、水井、夥房、籃球場、足球場、相思樹林、田野、河流……如此溫馨美麗的畫面,王悅怎麽會輕易遺忘呢?
10月5號,王悅又騎著自行車,到鎮上的中學母校看一看。這是王悅每次回家必須做的事情:在小學母校懷念年少的溫暖,在中學母校找回青春的倩影。
在堤岸上,愉悅的王悅一邊踩自行車,一邊望著河裡遊來遊去的魚群,感覺自己就像一條魚,以永不停止的腳步,書寫著年少時充滿夢想的詩意,回味著為青春奔走、為明天呼號而努力付出的每一滴汗水。
秋日的陽光,在田野上編織著夢想,一聲聲動聽的鳥鳴,隨風飄揚。王悅很享受故鄉的風景,盡管不是很美麗,但能溫暖他疲累的心靈。
中學母校更美麗了。王悅來到母校大門邊,看見校園裡綠樹成蔭,一些枝葉,從圍牆上爬出來,一幢幢教學樓,就像智者,端坐在藍天白雲下。
因為是假期,校門關閉了。王悅向校門邊的門衛室望去,看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門衛,坐在裡面看電視。
王悅輕輕推了推校門,門衛回過頭來問王悅,有事嗎?
王悅微笑著回答,大哥,我想進去看看母校。
門衛走出來,打開校門。王悅說了一聲謝,然後像一隻鳥飛進校園。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幕幕讀書的畫面和老師講課的情景。
走過圖書館、宿舍樓、植物園、地理園、讀書亭、食堂,王悅都會收獲滿滿的記憶。
在寬敞的足球場上,一塊綠綠的草皮,被秋天的陽光照得既暢快又安靜。讀書的時候,王悅最喜歡活動的就是踢足球,每天下午放學後,他就跟著同學在足球場上瘋跑,直至校園的燈光亮起,才心滿意足,淌著滿頭大汗回家。
中學母校能夠建設得如此美麗,這得益於香港同胞劉先生的捐資助學,據說他是改革開放之後第一個為國內教育事業發展奉獻愛心的人。
讀書的時候,王悅在圖書館翻閱過中學母校創辦經歷。母校創辦於1940年春天。初辦時只是修建了兩座簡陋樓房,首屆春季招生3班、秋季招生1班,共計210人。後來學子增多,遷址到鹿子嶺建新校。1942年11月28日奠基興工,至1945年夏建成新校舍五幢平房,師生全都遷入新校,但教學設備仍很簡陋。學校除學生課桌凳和一些簡陋的校具教具外,僅有當地一名將軍捐贈的兩個書櫥的藏書和一個櫥子的理化儀器。1949年,全校學生不過300人,教職工不足20人。學校經費主要由各族祖餉認捐,原屬地方收入的米行租、柴行租、亭廟祝捐等均撥一部分給學校建校和作為常年經費。此外還得到南洋華僑的熱心扶持,在日寇的嚴密封鎖下,越南、暹羅華僑歷經艱辛把僑匯寄回家鄉,利用僑資修建了暹僑堂和越僑宿舍。這一時期,學校雖然設備簡陋,但教育質量仍為當時社會人士讚許。
從1978年起,以旅港鄉賢劉先生為代表的校友先後捐建了科學樓、圖書館、教學樓、校友樓、科學館、教師宿舍,不僅更新了校園面貌,而且改善了辦學條件。
劉先生,1941年出生,正值中華民族遭受日寇入侵、山河淪喪、國破家亡的歲月。1943年廣東大旱,日軍搜劫糧食做軍餉,造成廣東大饑荒,勞動人民只能吃稀粥或以菜當飯,有些人連粥都吃不起,餓死街頭。那年頭,大批難民被迫離鄉背井。逃難的路上,餓殍遍野,賣兒賣女比比皆是。年幼的劉先生兩度被人販賣,最後是爺爺把他從人販子手裡買來,交給他的養母撫養。養母年輕寡居,含辛茹苦把他撫育成人,並且在極端艱苦的條件下,節衣縮食,供劉先生完成小學、中學學業。
懂事的劉先生學習很刻苦,1955年夏,他以優異成績初中畢業後,就讀於國內一所無線電學校。畢業後,他被分配到解放軍某部修配廠任無線電技術員。1960年轉業到廣州一間工廠任職,仍刻苦鑽研電子知識。從此他與電子技術結下了不解之緣。
1962年,劉先生從廣州來到香港。在排隊3天3夜領取香港身份證時,他給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年輕的他相信,憑著自己的勇氣、智慧和乾勁,肯定能夠立足香港,開創一片新天地。
剛到香港的時候,劉先生舍不得花一毛錢坐巴士,天天跑步上班、下班。工廠食堂裡午餐最便宜的要五毛錢,他也不舍得吃,總是跑到廠外僻靜的大排檔,花一毛錢買碗麥糊充饑,晚上則用鹽巴拌飯,填飽肚皮。這樣困苦的生活帶給劉先生的,就是要改變自己命運的強烈願望。
他進入一家電子廠後,在內地學習的電子知識和技術派上了用場。因為乾活賣力,手藝又好,很快得到老板賞識,進廠剛3個月,他就被提升為線長。半年後,當上管理員,管理著一個兩三百人的電子廠。但不久,由於經濟不景氣,老板經營其它生意失敗,被迫把電子廠拍賣出去。等工廠拍賣完畢,老板把剩下的一大堆雜七雜八的電子元件折價賣給了劉先生和他的幾位朋友。憑著這些電子元件做家當,劉先生和他的幾位朋友辦起了公司。借了4000元港幣入股的劉先生,就這樣當上了老板,並在不久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開始了獨立經營。
在香港闖天下,主要靠的是機遇和自身努力。這是劉先生“發跡”後的感言。
“我是中華民族的兒子,祖國就是我的母親,祖國就是我的家!”懷著濃厚的愛國情懷,劉先生的事業剛剛有點成就,就走上了回報之路。
1978年的冬天,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前夕,劉先生以“旅港校友”的名義給他當年讀書的中學母校寫了一封信:“……旅居外地,不能直接參加祖國的四化建設,但我對祖國、對家鄉,特別是培育我成長的母親有濃厚的感情,我願為母校的改建出片瓦之力,在母校新建三層科學大樓。”那次,劉先生捐出了100萬元。這在還沒有開始改革開放的祖國內地,無疑是一筆巨款。即便對剛掙下七、八百萬的劉先生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可不幸的是,歷盡疾苦,又從來沒讀過書的養母,看到養子不去修理自家破舊的祖屋,竟“荒唐”地將大筆血汗錢捐出去,實在想不通,竟引發了晚發性精神分裂症。
而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既無先例,又無有關規定,縣政府(當時還叫“革委會”)就把劉先生申請捐款的信一直遞到省裡。經再三研究,省裡發出指示:可以接受那筆捐款。
自此,家鄉父老在他們的生活中越來越多地發現了劉先生的身影。他為家鄉村子鋪好了新路,為鄉親們點上了電燈,他捐資40萬元,在村裡建了一個“老人活動中心”。除了家鄉,廣州、深圳等地還有20多所中學、小學都接受過他的讚助。
在香港,劉先生並不是大富豪,但到今天,他累計已經捐款7000多萬港元。“生命之義貴在奉獻”,這是劉先生的人生追求。
劉先生為家鄉母校和人民確實奉獻了許多愛心,他愛國愛鄉的精神,值得頌揚,值得學習。
王悅的家鄉是華僑之鄉。除了劉先生,還湧現出許多華僑和港澳台同胞,他們以拳拳愛國之心,為家鄉建設捐錢捐物,特別是助學方面,尤其突出,一座座華僑或港澳台同胞捐建的學校拔地而起,為家鄉的教育事業貢獻力量。
由中學母校,王悅又想起小學母校,也得到過一位泰國鄉賢的資助。
王悅在中學母校讀了六年,對這裡的人和事都留下不少深刻的印象。
短短幾天假期很快過去了,留給王悅最美好最溫馨的記憶,就是每當傍晚時分,陪伴著母親到堤岸上散步。
故鄉的黃昏很美很美,夕陽映照在深深的河水中,像溫暖的手,為王悅打撈童年的故事;滿頭綠發的榕樹,在幽幽的路燈照耀下,展開寬廣的懷抱,為王悅送來曖曖的情意;溫柔的夜色,在點點星光的撫慰下,為王悅增添不少迷戀的思緒;從遠方歸來的秋風,伴著祝福,掠過稻花飄香的田野,為王悅吟誦充滿遐思的詩歌……
故鄉的美,已經深深地烙印在王悅的腦海裡,永遠難以磨滅。後來,王悅為故鄉寫下了一首詩——《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鐫刻在
那塊規則不一的石頭之上
從此,我心裡
就有了沉重,有了撕裂般的疼痛
當思念來臨,落英繽紛之時
我就會站在遠方
把風雨煉成的品格,滄桑鑄成的意志
種植在你的靈魂深處
在你小小的世界裡
盛開著的,是滿懷情意的花朵
流動著的,是你我相通的血液
呼喊著的,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名字
10月9日傍晚時分,王悅和萬隊長回到廣安鎮政府。吃完一頓豆角炒蛋的晚餐後,兩人又到白雲村散步。也許,王悅忘不了故鄉的傍晚,忘不了與母親散步的情景,竟然對白雲村秋天的景色引不起興趣,腦海裡總是浮現出故鄉的畫面。
還有一件事,市區文化館館長十月份退休,新的領導還沒就職。王悅心裡猜測過,新領導就職之後,不知道人事安排和工作安排有沒有變動。當然,王悅已派出去駐村,怎麽變對他都沒關系,更沒影響,只要做好扶貧工作就行了。
第二天,王悅在鎮扶貧微信工作群看到一則通知:
為貫徹落實省市縣關於推進精準扶貧工作的部署,針對省委第八巡視組提出整改措施“實施貧困人口職業技能提升培訓行動計劃,向貧困勞動力開展職業技能培訓”的要求,縣人社局於8月15日—10月30日組織工作人員完成對全縣16個鄉鎮開展技能培訓指導工作。
目前西川培訓任務完成情況較滯後,縣扶貧辦要求各鎮高度重視,配合有關工作,確保在10月底前完成任務。
就業扶貧在整個脫貧攻堅工作中,佔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和地位,具有“就業一人,脫貧一戶”的神奇功效。所以,對於貧困戶就業,各級部門都很重視。為了提高貧困戶就業率,提升他們的上崗技能,上級都會督促下面多給貧困戶舉辦各種各樣的培訓,每季度至少一次。
上午進村後,天氣並不是很好,但村子裡異常安靜。節後返崗,工作任務不是很多,王悅趁機到附近走一走。
在路邊,他看見稻子開始黃了;而山上,霧氣蒙蒙;整個天空好像陷入無限傷感之中,為秋天日後的蕭瑟埋下了伏筆。
村道上,兩個上了年紀的人,朝著霧氣蒙蒙的山上走去,一個打赤腳背著麻皮袋,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麽;一個穿皮鞋,上身穿一件長袖秋衣。
他倆就像秋天的過客,不一會就消失在王悅的視野之內。
望著這樣的景況,王悅心裡有所失望,於是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桌面上的文件,翻閱起來,從而了解到駐村工作隊自籌資金的使用方案和自籌資金助學生活補助方案。兩個方案都是去年八月制定的。
關於自籌資金的使用,主要是大病救助、生活補助和發展生產的補助。
大病救助針對的是在三甲醫院進行手術治療的貧困戶。
補助標準是:如果個人自費在2萬—2.5萬元之間,駐村工作隊補助5千元;如果個人自費在2.5萬—3萬元之間,駐村工作隊補助6千元;如果個人自費在3萬—3.5萬元之間,駐村工作隊補助7千元;如果個人自費在3.5萬元以上,駐村工作隊補助8千元。
按照Z城幫扶資金使用和管理規定的通知要求,對貧困戶的補助項目,必須由幫扶責任牽頭單位領導簽審後,將貧困戶大病資料報Z城駐西川工作組審核,方可以申請使用資金。
大病救助資金劃撥流程:一、貧困戶將住院病歷、診斷書、出院證明、個人自費發票,向木源村兩委和駐村工作隊提出申請;二、村兩委和駐村工作隊根據貧困戶提出的申請,進行討論形成會議紀要;三、將貧困戶相關信息在村公示欄公示7天。
關於生活補助,主要針對的是有勞動能力貧困戶家庭成員患有慢性病、殘疾,以及60歲以上無勞動能力的貧困戶、享受政策兜底的低保戶。
補助標準為每人200元/月,每半年發放一次。
關於發展生產的補助,主要是給發展種養業的貧困戶購買化肥、種子。
補助標準為每戶每年一次性發放1000元農用物資。
關於助學生活補助,主要對象是建檔立卡貧困戶學生。
補助標準為:一、高中以上的學生每月補助500元/人,每半年發放一次;二、高中及以下學生每月補助250元/人,每半年發放一次;三、2018年新入學補助(機動)。
制定自籌資金助學生活補助方案,目的是為了加強扶貧自籌資金的管理,促進新時期精準扶貧工作的開展,提高扶貧自籌資金的效益,確保扶貧自籌資金真正發揮作用,結合虎山村的實際情況而實施的。
補助對象是建檔立卡貧困戶學生。補助標準為:一、2017—2018年,給予虎山村貧困戶在校學生(非定向)助學生活補助每人每學年1800元,兩學年共3600元;二、2017—2018年,金馬遊戲遊藝公司給予虎山村貧困戶在校學生劉志歡、蘇友俊等每人每學年定向補助2400元,兩學年共4800元;三、2017—2018年,中國電信公司Z城分公司給予虎山村貧困戶在校學生曾盈、黃芳每人每學年定向補助2400元,兩學年共4800元。
補助申領流程:一、村兩委和駐村工作隊根據建檔立卡貧困戶學生的實際情況,進行討論形成會議紀要,駐村工作隊向領導小組提出申請;二、將貧困戶學生相關信息在村公示欄公示7天。
為了切實做好脫貧攻堅工作中存在問題的整改落實,高質量完成Z城市委第一專項巡察組反饋意見的整改工作,根據駐村工作隊的職責,結合虎山村的實際,國慶節前,信訪局已作了整改方案。
節後,駐村工作隊又結合Z城市委第三輪扶貧領域專項巡查整改,著手開展駐村幫扶自查工作,對面臨的困難和存在的突出問題,本著不回避、不躲避的原則進行合理的闡釋。這次將重點調研督導組織領導情況、精準選派情況、健全制度情況、工作保障情況、幫扶成效情況、考核激勵情況六方面進行自查。
最近,根據省扶貧辦2018年9月26日提供的數據,經過分析篩選數據統計出西川縣扶貧系統數據存在的問題,駐村工作隊認真按照系統操作要求,針對扶貧數據存在的邏輯性錯誤等問題,及時將幫扶信息予以錄入和更新,立足邊整邊改,確保數據的精準度和完整性。
造成問題的主要原因是鎮、村幫扶主體責任意識不夠,對網上信息系統錄入數據信息把關不嚴;各級幫扶責任人工作不到位,沒有盡職盡責,工作不夠認真細致,馬虎應付;各鎮、村幫扶工作隊沒有形成有效的信息溝通工作機制,扶貧系統的信息錄入人員與幫扶責任人未做好信息對接。
扶貧工作中,系統錄入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政策執行力度、幫扶業績等等,都會在系統中體現出來。
根據廣東省扶貧開發領導小組關於印發《2018年地級以上市黨委和政府扶貧開發工作成效考核方案》的通知和省扶貧辦《關於全省扶貧數據質量情況報告》的有關精神,為對標考核方案,對標數據質量,促進全縣扶貧工作落實,確保完成今年脫貧目標任務,10月9日,西川縣扶貧辦制定了《西川縣新時期精準扶貧精準脫貧工作第三季度督查方案》,將對全縣26個省定貧困村進行督查。
這次督查,由縣扶貧開發領導小組辦公室牽頭,抽調駐村第一書記任組長,26個省定貧困村駐村隊抽調一名業務骨乾為成員組成聯合督查組,分片交叉進行督查,縣扶貧辦人員按掛鎮安排做好指導工作。
縣扶貧辦負責督查前就扶貧政策及具體督查工作對督查組成員進行培訓。
督查內容是:一,對標考核方案,認真按照《扶貧成效考核指標表》進行督查;二,對照西川縣扶貧辦《關於西川縣扶貧數據質量情況的通報》存在問題的整改進行督查;三,對各鎮列入2018年預脫貧戶按照“八有”標準進行真實性核查。
督查時間從10月13日到23日,為期10天。10月31日,縣扶貧辦對各村督查情況進行匯報反饋。
虎山村駐村工作隊嚴陣以待, 準備接受這次縣級大考。同時,萬隊長安排高雲飛去參加督查。
這兩天,駐縣組扶貧微信交流群異常火爆,各村紛紛拿出自己幫扶村的農產品,向駐縣組匯報,準備參加10月22日在Z城舉辦的2018年全國扶貧日主題活動。他們提供的農產品有花生油、百香果、玉米、菠蘿、茶葉、鴨子……共有幾十個品種。這些農產品,都是駐村工作隊的汗水和心血,更是貧困戶脫貧的希望。
因為虎山村至今還沒有落實產業扶貧項目,所以這次沒有申報農產品參展,只能隔岸觀“火”。
據駐縣組領導說,今年在Z城舉辦的2018年全國扶貧日主題活動農產品展示區共安排14個展位,其中12個展位為Z城對口幫扶地區6個縣的幫扶農產品展示區,每個幫扶縣安排2個展位。主辦方僅提供展位硬件設施,展位內的相關工作由各駐縣工作組及駐村工作隊統籌安排,具體形式為幫扶地區農產品展示及銷售。
這次活動主題是“全民齊參與,消費助扶貧”。屆時,活動現場不僅可以品嘗優質的農產品,購買最原生態的農產品,還可以通過自己的一份力,參與扶貧行動。到時媒體記者對市政府領導及參展單位代表進行采訪報道,展示Z城扶貧成果,宣揚扶貧感人事跡,激發社會各界參與扶貧濟困的熱情,營造積極參與扶貧的良好氛圍。
為了讓更多的愛心市民享受便捷的消費扶貧體驗,本次活動首次亮相的“幫扶盒子”采用先進的無人售貨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