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坤的傷在村子裡引起了新一波的話題,田二妮也幾日沒出門了,就算是有人來串門,她都是在裡面栓著門說出水痘呢,怕傳染別人,嚇得來找她的人,避瘟疫一樣逃開,麥大海家清淨了幾日。
可也就清淨了五日,第六天一大早,麥大海還沒出門,就被尤坤帶著一幫人堵在門口,二話不說就開始打人。
田二妮哭著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尤坤問道:“你到底要幹什麽?別欺人太甚了?”
尤坤指著頭上的白紗布說:“幹什麽?你說幹什麽?怎麽我這一鐵鍬就白挨了?怎麽也得收點兒利息吧!”
田二妮低聲吼道:“你怎麽受傷的你不知道嗎?鬧起來不丟人嗎?”
尤坤無賴地看著田二妮說:“丟什麽人?不就是睡了你嗎?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田二妮驚訝的看著尤坤,倆人好的時候,啥甜言蜜語都說了,可一旦撕破臉,多無情的話都會說出口。
另一邊,麥大海被打得頭破血流,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田二妮突然嗷的一聲,拿起牆角的一把鋤頭,瘋了似的往外掄。
尤坤沒想到田二妮會反抗,一邊躲鋤頭,一邊喊其他人:“快跑,這女人瘋了!”
田二妮一鋤頭掄斷了她和尤坤的那點兒瓜葛,也開始遭到尤坤的瘋狂報復。
自從百姓們能做個小買賣後,手頭寬裕了些,冬天便可以買些煤炭取暖,而售賣煤炭的就是村裡唯一的供銷社,而供銷社的主任偏偏還是尤坤。
眼看著都立冬了,家家戶戶多多少少都備些煤,條件好點兒的煤塊兒和煤面兒摻和著買,條件不好的,隻買一些煤面兒。
田二妮一邊往灶膛裡塞玉米稈一邊發愁地說:“咱們這炕去年剛翻新的,為了圖方便,灶火眼裡只能放些煤塊和面兒煤,可是現在買不到煤,咱們這炕冬天就燒不熱了,他爹,你說怎個辦?啊?”
麥大海吧嗒吧嗒狠抽了幾口煙說:“我明天去李莊問問,他們那裡有去山西拉煤的,我跟著去一趟,咱們自己拉車煤,這一冬天也夠燒的了。”
“去山西拉煤?他爹,咱們家別說馬車了,就算是驢車都沒有,你怎麽去?”
田二妮知道村裡的煤都是別人從山西拉回來的,但是人家都是用火車,最次也是開著拖拉機,還沒聽說哪個人去山西拉煤是靠著人架排子車去的?
“這不是咱家沒有驢嘛,你明天多給我攤些煎餅,那些能存放,我帶夠了乾糧,就省些盤纏,聽說山西的煤很便宜,一車煤應該也不花幾個錢,就是來回得一個來月,這些天你就跟孩子受些委屈,等我回來咱們就能燒上熱炕了。”麥大海覺得,別的本事沒有,這把子力氣還是有的。
第二天,麥大海跟著李莊去山西拉煤的車隊去了山西,去得時候空車,麥大海把車拖在人家的馬車後面,省了不好腳程和力氣。
田二妮自從麥大海去了山西,心裡就有些盼頭,孩子們也滿心滿意的等著,可是十幾天后,沒等來煤車,也等來了噩耗。
原來麥大海他們去拉煤的那是個小煤礦,煤便宜,但是裡面管理不得章,煤堆旁邊就是一個大水坑,水坑旁邊是個電線杆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一根電線已經斷了,端口掉進水坑裡。
而不知道情況的麥大海裝完車後,看著自己的黑手黑臉,便想著去水坑裡洗洗,可是手剛碰到水面,就一頭栽進了水坑裡。
在家盼著麥大海拉煤回家的田二妮,
這幾日總是心裡慌慌的,右眼皮子一個勁兒的跳,不是燒火的時候燒著了腳,就是切菜的時候切到手。 田二妮在眼皮上貼了個白紙條,但是感覺沒什麽用。
正在心煩氣亂的時候,麥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嫂子,剛才鎮上來人通知,從山西給你家裡來了電報,你快去鎮上接電報去。”
田二妮慌裡慌張站起來,燒火棍子從火塘裡掉到柴火上,瞬間就著了起來,麥青的呼喚把田二妮從恍惚中驚醒,趕忙跟麥青一起把火撲滅。
“嫂子,你快去鎮上接電報吧,家裡有我呢。”其實麥青也直覺不是好事,好端端的去拉個煤,怎麽還拍了電報回來?
田二妮騎車到了鎮上的電報局,走到櫃台上,怯生生的問:“同志,我是尤村的,說是有我的電報。”
櫃台裡正在忙著的小姑娘抬起頭來,在一遝電報裡找了找說:“尤村,麥大海?”
“啊?嗯,是俺當家的。”田二妮點頭回答道。
小姑娘抽出一張遞給田二妮,田二妮拿著一張紙,左看右看為難地說:“俺不識字~”
小姑娘面無表情地又接過電報念到:大海受傷,速來!
田二妮不知道麥大海哪裡受了傷?嚴不嚴重?但是直覺應該不是輕傷,否則也不至於特意拍個電報回來。
回到家田二妮簡單收拾了一下, 把小娥和小兒子托付給青花,帶著田小軍先去縣城坐車。
到了山西,下車後一路打聽,最後在一個鎮衛生所見到了雙手被電焦的麥大海,經過醫生的全力搶救,人是救過來了,但是手卻保不住了,而且鎮衛生所根本不具備截肢條件,經過家屬同意,麥大海被轉到地區醫院。
雖然煤礦老板答應出醫療費,在醫院裡也交出了第一筆醫療費,但是當醫生來催交第二筆醫療費的時候,煤礦老板的人就找不到了,煤礦歇了業,家裡鎖了門,問鄰居,鄰居說已經有六七天沒見過人了,田小軍立即意識到煤礦老板跑路了。
醫院裡不停的催交,田二妮只知道不停的哭,麥小軍看著病床上等著做手術的父親,咬了咬牙出去了。三日後,麥小軍頂著紅紅的眼睛出現在醫院,倒頭便睡。
不一會兒,護士就過來給麥大海輸液,並叮囑田二妮:“現在消炎,兩天后做手術,你們家屬做好準備。”
“可我們沒有錢交醫療費啊!”田二妮著急地跟護士說。
護士一邊扎針一邊說:“醫療費交上了,不交醫療費怎麽給你們用藥啊,記住手術前十二小時不能吃任何東西,也不能喝水。”
田二妮機械的點點頭,心裡想著,這個煤礦老板總算沒有壞透,還能把醫療費給交上。
一趟山西行,麥大海沒有把煤拉回家,反而把自己的一雙手留在了山西。私礦老板的跑路,差點兒讓麥大海的生命終止在山西,但是卻也讓麥小軍在歧途上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