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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妻》第1章 1個水道眼引發的血案
  麥小軍站在人群中,看著被拳打腳踢的人,眼睛裡沒有淚水,沒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恨意,恨他的軟弱,恨他的逆來順受,恨他作為父親不能為他們撐起一片天。

  不錯,那個被打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麥大海。

  那群打人者是村裡的大戶尤坤和他的兄弟們,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這麽打麥大海,也不是第一年這麽打麥大海,要說兩家有什麽解不開的仇,也不是,只是因為一個水道眼。

  事情還得從五年前說起,那年,麥小軍十二歲,上完小學就輟學了,除了下地乾活,就是滿村裡遊逛,慢慢還學會了抽煙、喝酒。

  也不知道那年是怎麽了?雨水特別大,麥大海看著院子裡齊膝蓋的積水,愁的坐在門檻上直抽旱煙,再下雨,這土坯牆就要撐不住了。

  田二妮,也就是麥小軍的娘,坐在炕沿上,一邊納鞋底子,一邊罵著麥大海:“全村就數你最窩囊,幹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一院子的積水,現在茅房都不能上了,你就不能想想辦法把水排出去?你看看誰家不是把水排到街上,怎個就你那麽慫?”

  麥大海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慢慢的說:“這胡同道也不是就咱們家,這不是還有尤家麽。”

  不提尤家還好,一提尤家,田二妮火氣更大了,蹭的從炕上站起來說:“他們尤家不是也把水排到胡同道了嗎?興他們州官放火,就不讓咱們百姓點燈?這才是個大隊隊長,看把你嚇得,你就是個憨包~”

  麥大海換了換姿勢繼續蹲著,皺著眉頭說:“我不是怕他,我這不是覺得街裡街坊的,天天為個水道眼子,讓人家笑話,你沒聽他們編的順口溜嘛,什麽麥家館,水道眼,一個窟窿打上天,這說的太難聽了。”

  “這胡同道裡住的也不是咱們一家,他們不知道難看,你怕什麽?慫包就是慫包!”

  “娘,俺褲子都濕了,還粘上屎了。”麥小娥提著濕噠噠的褲子,從東南角的茅房跑過來,哭著說:“娘,茅房裡都成水了,大糞飄的哪兒都是,都沒辦法下腳了。”

  田二妮看著田小娥僅有的一條褲子都濕了、髒了,本來就冒著火,這下可不得了了,順手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沒頭沒臉的往麥小娥身上掄,麥小娥殺豬似的哭聲響徹了整個胡同道。

  住在麥家對面的尤坤家裡,一家人坐在炕上打撲克,尤大林剛出了一對二,就被姐姐尤書麗一對小王給截胡了,這時候又聽到麥小娥的哭聲,便氣急敗壞的說:“麥家這個死妮子怎麽回事?天天跟號喪似的,真是晦氣。”

  坐在對面的王芳妮打了一下尤大林的手說:“說什麽呢?都是街裡街坊的,乾嗎說話那麽難聽,你這張嘴啊,早晚會吃虧。”

  尤坤不以為然的說:“這大海就是擰,好好跟他們討教那個煮醬豆的方子,還拿捏上了,我就不信了,沒了他麥屠夫,我就只能吃這帶毛的豬?他們家那幾個崽子也不是省油的燈,看看那個麥小軍,天天嘟嚕個臉,跟誰欠他二百吊錢似的,一看也是個擰種。”

  王芳妮瞪了尤坤一眼說:“在孩子面前,你就不能收斂一些?看看他們天天都跟你學成啥樣兒了?”

  “啥樣?好漢樣兒,咱們尤家是這尤莊的大戶,誰不給咱們幾分面子?用怕誰?不用天天夾著尾巴做人。”

  尤大林崇拜的看著他爹,隨聲迎合著說:“就是,就是,你看到分蘋果時,一家一家都給咱們送禮,娘,這蘋果又快熟了,

咱們要有鹹雞蛋吃了。”  王芳妮心裡歎了口氣,沒說話,繼續打著升級。

  天上的雷聲不斷,這大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屋子裡慢慢有了積水,田二妮推搡這麥大海說:“你再不去捅開水道眼,咱們的房子就塌了。”

  麥大海這才拿起鐵鍬,披了塊塑料布去把水道眼捅開了。一院子的積水有了泄出去的口子,便洶湧往門口流去,院子的積水慢慢降了下來,胡同道的積水越來越高,加上之前日積月累的爛泥坑,整個胡同道都沒法過人了。

  “轟隆”一聲,一道牆倒了下來,不但麥大海一家跑了出來,尤坤一家也跑了出來,尤坤家挨著胡同道豬圈的牆倒了,裡面的兩隻半大豬崽子跑了出來。

  王芳妮趕緊喊尤坤去抓豬仔,尤坤則看著這齊小腿的積水問麥大海:“大海,是你家放的積水嗎?”

  麥大海笑著跟尤坤說:“大坤哥,家裡的積水太深了,都跑到屋子裡了,要不把積水排出去,房子就應該塌了。”

  尤坤陰森森地看著麥大海說:“你怕你家房子塌了,就禍害我家豬圈啊,你把你家積水都排到胡同道,把我家豬圈淹塌了,豬都跑出去了,你說怎麽辦吧?”

  麥大海跟尤坤賠著笑說:“那啥,坤哥,我現在就去給你找豬去,回頭雨停了,我幫你把這豬圈拾掇拾掇。”

  這時候尤書麗冒雨跑回來說:“爹,你快去看看吧,咱家豬掉進水坑了,水太深,沒人敢下水坑,撈不上來,咱家豬快被淹死了。”

  尤坤一聽,火大了,這兩頭豬是孩子的學費,剛養成半大,這就死了?看著倒塌的豬圈,夾雜著冒上來的火氣,抄起一把鐵鍬就往麥大海頭上砸,被嚇傻的麥大海躲都忘了躲,眼看著鐵鍬就要落到麥大海的頭上,田二妮從後面推了麥大海一把,麥大海一個趔趄,往旁邊一閃,鐵鍬劃過麥大海的耳朵,砍到麥大海的胳膊上。麥大海嗷的一聲捂著胳膊,就躺在了地上。

  這時候周圍的鄰居也都出來了,身強力壯的幾個小夥子趕緊攔著尤坤,把尤坤手裡的鐵鍬奪了過來。

  麥大海的二叔麥東仁著急的問:“這是怎了這是?怎還動起手了?大坤,怎了這是?”

  尤坤氣呼呼的指著麥大海說:“大海把他們家的積水排到胡同道,把我家的豬圈淹塌了,兩頭豬跑了出去,結果掉進了南面的水坑,快淹死了,你說是不是該他麥大海負責?”

  麥東仁一時語塞,這家裡的積水不都是排到胡同道的嗎?怎麽到他們這裡就不能排了。 歎了一口氣,拉著尤坤走到他們過道說:“大坤,你看咱們村子裡都是把家裡的積水排到胡同道,你家的豬圈塌了,是挺倒霉的,但是這也不能怪到大海身上,還有,你先去把豬撈上來,好不容易養大了,別淹死了。這樣,咱們大家夥兒也去幫幫忙,這麽大的雨,坑裡的水估計都快滿了,大家夥還得小心著點兒。”

  尤坤不屑的看著麥東仁說:“我說東仁叔,不能大海是你親侄子,你就是非不分吧,我家豬圈淹塌了,就是他大海放積水的原因,這豬必須他大海賠。”

  麥東仁心裡已經把尤坤罵了八百遍了,但是現實中還是語重心長的說:“都是街裡街坊的,你這樣鬧得多不好看,況且,現在還不知道你家的豬死沒死呢?就算你家豬死了,可是你拍大海這一鐵鍬,可是都見血了,看在叔的面子上,就兩清了吧。”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值幾個錢?你的面子能替我孩子交學費?會管事就管,不會管事就一邊兒去~”尤坤說著話,就推搡了一下麥東仁。

  這下把麥東仁氣得渾身哆嗦,跺了跺腳,甩手回了自己家,這破事兒誰愛管誰管。

  管事兒的人走了,尤書麗又慌慌張張跑了回來,哭著說:“爹,咱家豬淹死了,都翻白肚子了。”

  尤坤的嘴角向上揚起,兩頭豬犧牲的太是時候了。

  尤坤家的牆倒,只是誘發兩家矛盾的引子,而兩頭豬的死,讓尤坤覺得醬豆子的方子正輕飄飄地向他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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