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祭灶神，麥小軍一大早就急匆匆出去了，到下午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大箱芝麻糖，足足有五十根，這是田二妮第一次見這麽多芝麻糖，微微有些發抖的手拿起一個麻花狀的芝麻糖，咬一口酥脆香甜，芝麻香味十足。

　　田二妮吃著吃著就哭了，麥小軍嚇壞了，趕緊問她娘怎麽了，田二妮說:“我這是高興的，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吃到兒子給我買的大糖，娘高興，我兒子出息了，比你那個窩囊爹出息多了。”

　　麥小軍看著仍舊坐在門檻上抽煙的麥大海，心裡五味雜陳，拿著一根大糖遞給麥大海。

　　麥大海接過大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拿著大糖轉頭遞給了麥小娥。

　　年三十越來越近，麥大海在屋子裡生的幾缸豆芽也快出缸了，為了感謝麥青的提議，麥大海把第一缸的豆芽裝了一籃子，準備給麥青送去，田二妮奪回籃子說:“你要死啊，拿點兒過去意思一下就行了，還裝這麽一大籃子，這都是錢誒。”

　　麥大海看著奪過去的籃子，又張了張嘴，還是咽下了要說的話。麥小軍走過來，從田二妮的手中拿過籃子，遞給麥大海說:“給青叔送過去吧，順便謝謝人家。”

　　當麥青接過籃子，看到裡面躺著白白嫩嫩的豆芽，驚喜的說:“大海哥，你長成了?這品相真好，看看這豆芽粗粗壯壯，幾乎一般齊，大海哥，你可以去鎮上擺個攤試試，過年大家都會買些菜，這時候豆芽兒可是稀罕物~”

　　麥青不得不感歎，，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麥大海做別的買賣不成，但是卻能把豆子侍弄這麽好，這長豆芽的技術也算是一絕了，去集市上賣的話，絕對不比醬豆子賺的少。

　　麥大海聽了麥青的話，騎車來到鎮上，在最邊緣的一角把自行車支起來，拿出麥青寫豆芽的牌子，放到了車座上。

　　剛來趕集的人都是急匆匆往市場中心趕，從市場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買好了，加上麥大海又不吆喝，很少人注意到這犄角旮旯裡還有一個攤子。

　　麥大海在這個角落裡凍了半天，揣著手、跺著腳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很焦急，但是就是喊不出來，嘴裡喃喃的不知道說些什麽。

　　舉止怪異的麥大海引起旁邊一位大爺的注意，大爺在等兒子，閑著沒事就走到麥大海身邊，掀開簍子上的棉被說:“大侄子，你是賣東西嗎?”

　　麥大海見有人問，趕緊點頭說:“是的，大爺，我賣豆芽。”

　　大爺笑著說:“你賣豆芽怎麽不吆喝啊，不吆喝誰知道你賣的什麽。”

　　麥大海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喃喃地說:“我~我~我喊不出來。”

　　大爺笑著搖搖頭說:“做買賣不吆喝不行，你看看你這個牌牌也得豎起來，這樣即使你不喊，認字的也能知道你賣什麽。”說著把豆芽牌子豎在車座後面，順便幫著吆喝了一嗓子:“豆芽兒，新鮮的豆芽兒賣了誒~”

　　路過的聽到吆喝聲，過來一看，這豆芽兒長的好啊，幾乎一般長短，水靈靈的，這要是大年三十晚上炒上一盤，絕對爽口。

　　有人買就帶動更多人買，一上午沒賣出去一斤，被老大爺吆喝一聲，不到半小時，兩筐就賣光了，剩了大約有三斤左右，大海收拾一下遞給大爺說:“大爺，這點兒豆芽兒都被抓斷的，品相不好了，你拿回家，今晚添盤菜吧。”

　　大爺推脫不要，大海堅持給，大爺就笑著收下了。

　　麥大海稍微清點了一下，兩筐豆芽，用了六斤綠豆，成本四塊二，一斤豆子長八斤豆芽，兩筐不到五十斤，除了給麥青和大爺的，剩下的豆芽賣了十二塊五。麥大海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麥大海賣豆芽首戰售罄，讓田二妮欣喜若狂，晚上炒了蔥花雞蛋，當田二妮把雞蛋夾到麥大海的碗裡，麥大海受寵若驚，衝著田二妮直樂呵。

　　田二妮沒有看到麥大海的開心，低頭邊給孩子們夾菜，邊說:“他爹，我聽說縣城的豆芽三毛五一斤，你明天早點起，去縣城賣吧，這樣能多賣兩塊錢。”

　　麥大海心裡是不願意的，鎮上的局面剛剛打開，不用吆喝了，可是去縣城還得找市場，到處吆喝，他是打心眼裡有些發怵。可是在田二妮面前，麥大海從來不會說不，便點了點頭。

　　第二天還沒亮，田二妮就把麥大海叫醒，舀出一碗糊塗，拿出一個豆面窩頭說:“快起來吃飯，吃完早點走，這樣能趕上市場開門，賣完了能早點兒回來。”

　　麥大海起來，呼呼嚕嚕把飯吃完，田二妮已經裝好了簍子，大二八的自行車，一邊裝了一個簍子，兩個簍子加起來有五十斤，麥大海騎上去堪堪壓住自行車，不讓它前輪飛起。

　　騎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天亮的時候，麥大海才大汗淋淋的趕到縣城。木訥的麥大海光打聽菜市場也花費了一個小時，等他到菜市場的時候，那裡已經沒有攤位了。

　　縣城裡不像鎮上，隨便支個攤就能賣東西，沒有得到攤位的麥大海只能騎著自行車走街串巷地賣，可是吆喝又成了障礙。

　　麥大海騎著自行車一圈一圈的轉，一斤豆芽也沒賣出去。凌晨吃的飯早已經消耗光了，麥大海又餓又渴，身上一點兒勁兒也沒有了。

　　麥大海拿出身上幾毛錢的零錢，兩毛錢買了一個燒餅，就著討來的一碗涼水，算是吃了一頓午飯。

　　身上有了力氣後，繼續騎自行車轉悠。眼看著太陽越來越低，再賣不出去，這兩簍子豆芽兒就得都爛了，麥大海急得都快哭了，他把車子停在一個小區門口，看著前面一個大娘拿著籃子出去，像是買菜，就鼓了股勇氣，走到大娘身邊問:“大娘，你要去買菜嗎?”

　　大娘警惕的看著這個穿著破破爛爛的人，麥大海趕緊跟大娘說:“大娘，那啥，我是賣豆芽的，你看看我的豆芽，你要是要我便宜賣給你~”

　　大娘這才看到麥大海身後的車子和簍子，跟著麥大海走到簍子前，順著掀開的棉被，看到裡面鮮嫩的豆芽，笑著說:“你這豆芽兒長的真好，這樣吧，你也不容易，我們平常在菜市場都是四毛錢一斤，你也四毛一斤吧。”

　　麥大海趕緊跟大娘道謝，伸手去簍子便去拿稱，突然就給定住了，只有秤杆，摸不著秤砣了。麥大海掀起棉被找了又找，最終也沒找到。

　　麥大海臉紅紅的說:“大娘，我的秤砣丟了，這樣我給你直接抓吧，放心，隻多不少，要是少了，你再來找我。”

　　說著就給大娘抓了幾把，大娘也是經常買菜的，二斤豆芽兒用手拎也能拎出多少來， 拎著豆芽兒，也知道這個漢子是個憨厚的，拿了豆芽就回到了小區。

　　不一會兒，就出來一波老太太，你二斤，我三斤，不一會兒簍子就見空了。麥大海數了一下，這兩簍子足足賣了十八塊五。

　　麥大海回到家的時候，村裡幾乎都沒有狗叫了，到家後，顧不上吃飯，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二妮照例叫醒麥大海，麥大海揉著疲憊的雙腿，吃了兩個豆面窩窩喝了兩碗糊塗，騎車往縣城走去。

　　晚上很晚了，麥大海還沒回來，田二妮也不著急，縣城裡家裡有五十多裡路，半夜回來很正常。

　　可是沒等到麥大海回來，就見麥青慌慌張張的跑來說:“嫂子，你快去鎮醫院看看吧，大海哥摔斷了腿。”

　　田二妮嚇得腿都軟了，坐到麥青自行車的後座，讓麥青馱著去了鎮醫院。

　　原來麥大海到了縣城，找了另一個小區，還不錯，不到中午就賣完了，買了個燒餅就著涼水吃下，沒多久就拉肚子，拉得手軟腳軟，回去的時候，撞到路邊的楊樹上，腿被摔斷了。

　　麥大海賣豆芽掙的錢連看病都不夠，田二妮借遍了親戚朋友，除了麥青借給他們二十塊錢，其余的一分沒有。

　　尤坤這時候找到田二妮，拿出五十塊錢。第二天，田二妮交上了醫藥費，但是再看麥大海，田二妮臉上多了一些不自在。

　　田二妮的貪心，讓麥大海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也讓麥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本來算是一心的一家人，從此分崩離析，加劇了麥家悲劇的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