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麥家就沒缺過水果,蘋果還沒吃完,家裡就有了梨,鴨梨、紅梨、雪花梨,田二妮的兩個櫃子裡,除了兩件破衣服,都是蘋果、梨,熏得那幾件衣服都是甜甜的水果味。
還有那些柿子,不能放,田二妮就做成了柿餅子,晾在西屋裡,她可不敢晾在外面,萬一別人發現就了不得了。
這天,她掃院子把門口也掃了,直接把垃圾掃到了胡同道那邊,正好王芳妮出來潑水,看到田二妮往他們這邊掃垃圾,皺著眉頭說:“他嬸子,你怎麽把垃圾掃到我們這邊?你掃到一起扔到糞堆上,還能漚糞。”
田二妮也笑著說:“呦,大坤嫂子,跟你們家做鄰居還真是憋屈,這水不讓排,門口不讓掃,排水你們訛了我們的醬豆方子和生意,那這掃門口,你們打算訛我們什麽?對了,現在我們家是什麽都沒有了,有的就剩這幾條命了,要不要拿去?”
王芳妮張了張嘴,歎了口氣沒說話,端著水盆,進了過道。這讓田二妮覺得自己佔了上風,以為王芳妮怕了她,回去越想越解氣,突然看到面前的鏡子,腦子裡靈光一閃,拿著鏡子走到大門口,把鏡子掛到了門頭上。
麥大海自從把醬豆子的生意給了尤坤後,家裡就沒有進項,這幾日便跟著自己家的叔伯兄弟麥青,一起走南串北換細碗。所謂的換細碗也就是批發些瓷碗瓷盆,走村串鄉換些廢品,然後賣到廢品站。
就是這麽簡單的以物換物的動作,麥大海就做不來。一開始跟著麥青,聽著人家喊:“換細碗了,塑料底,舊涼鞋,沒用的塑料盆都能換新花細碗了~~”
他自己在後面小聲喊:“換氣球、換細碗~~”聲音也只有自己聽得見。
光聲音小還罷了,可是這人老實過頭,回回都是被那些家庭婦女糊弄,不是多給人家一個碗,就是換的破爛少幾斤,所以每次別人掙錢,麥大海卻賠錢。每每這時候,麥青看著他直著急。
這次麥大海跟著麥青出去五天,人家麥青掙了二十塊錢,他卻賠了兩塊錢,麥青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委婉的跟麥大海說:“大海哥,你看,你老是出去不掙錢也不是個事兒,要不你再琢磨琢磨乾點兒別的?”
麥大海氣餒的說:“我是幹啥啥不成啊,以前我就管在家醬豆子,醬好後你嫂子出去賣,也不用我管,沒想到乾個買賣這麽難,哎~”
說到豆子,麥青靈光一閃,跟麥大海說:“大海哥,你對豆子熟悉,你可以試試長豆芽賣,那一斤豆子也能長不少吧,而且豆芽到冬天可是緊俏貨。”
麥大海也覺的這個主意不錯,感激的跟麥青說:“青弟,無論成不成我都太感謝你了,我的這些貨剩下也沒用,就留給你吧。”
麥青清點了一下,差不多有二十塊錢的貨,麥青就給了麥大海二十,麥大海不要,麥青硬塞給了他,這二十塊錢對麥青不算什麽,但是要是讓田二妮知道了,回家就得打架。
麥青和麥大海從村口分開,麥大海回到家,還沒把車子停穩,尤坤帶著一幫年輕人,手裡拿著家夥什兒就打上門來。進門二話不說,先把大門上的鏡子砸了,然後摁住麥大海劈頭蓋臉的一頓揍,麥大海還不清楚怎麽回事,就被摁倒了地上。
田二妮正在廚房燒火做飯,聽到麥大海支自行車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出來看看,就聽到這幫人闖了進來,田二妮看見麥大海被摁到地上,嗷的一聲就撲了過來,結果被人扒拉到一邊。
尤坤騎到麥大海身上,邊抽耳光邊罵道:“麥大海,你個狗娘養的,竟然在你家門口掛鏡子,平常看著你老實,誰知道你竟然這麽陰損,你不知道不能對著別人家的大門掛鏡子嗎?真是缺德冒煙兒啊你~”
田二妮這才知道原來是鏡子的事兒,但是看到尤坤家這麽多人,田二妮慫了,躲在一邊不吭氣兒,讓尤坤就這麽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著麥大海。
尤坤扇累了才住手,臨走衝著麥大海呸一口,威脅麥大海再挑釁,就不是扇耳光這麽簡單了。
周圍圍了一圈人,但是卻沒有一個拉架的,就這麽看熱鬧般看著尤坤來,又看著尤坤走。
麥大海直挺挺躺在地上,兩眼無神的看著田二妮,田二妮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走過去想拉起麥大海,使勁兒也沒拉動,坐下來開始哭:“我怎麽知道放鏡子還有說數呢,人家道長說,門口放鏡子是聚財呢,我這才放的鏡子,誰知道就礙著他們了~”
麥大海對田二妮的哭訴沒有任何反應,緩了一會兒,自己爬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去拿錘子修大門。
麥小軍晚上回來後,才知道打架的事兒,他的小弟弟才三歲,斷斷續續地跟他學了嘴。
麥小軍看著坐在門檻山抽煙的麥大海,在灶火裡邊燒火邊抽泣的田二妮,一句話沒說又出去了。
晚飯麥小軍都沒回家,一直到半夜,麥小軍才灰頭土臉的回來,回來後就把衣服泡到盆裡,自己吭哧吭哧洗衣服,田小娥披著衣服走出來,把他哥哥推到一邊,自己幫哥哥洗。
第二天麥青過來借麥大海的挫補胎,看著鼻青臉腫的麥大海說:“大海哥,昨晚尤坤家的豬、雞、鵝都被偷了,你說也奇怪了,鵝那玩意兒可是跟看家狗差不多,聽見動靜就叫喚,可是昨晚根本就沒聽到叫喚,現在的小偷是越來越猖狂了。”
田小娥坐在灶膛邊,往灶膛裡添火的手頓了一下,往他哥哥睡著的西屋看了看,啥也沒說。
天氣越來越冷,在外面做點兒小買賣的都不出去了,每天晚上打牌的、串門的開始多起來。
沒幾天,愛串門子的李順堂家被小偷光顧了,家裡丟了二百塊錢不說,連家裡的油都被扒拉光了,氣得李順堂的媳婦兒一大早就在門口掐著腰罵街。
自此,村裡開始頻頻被小偷光顧,大件兒的什麽縫紉機、自行車、騾子、驢,豬牛羊更是不在話下,小件兒的如鋤頭、抓鉤、甚至灶膛裡的油罐子,都沒能幸免。也是巧了,誰家有什麽,家裡什麽時候沒人,有人的什麽時候睡,都被賊摸得一清二楚。
大家開始懷疑村子裡有這些小偷團夥的內應,以前可沒這情況,這上哪兒找去?
報警,派出所來人查看一番,叮囑大家盡量看好門戶,過年了這些小偷團夥開始猖獗,他們也是四處布警,爭取早日抓住這些小偷。
村裡唯幾沒被小偷光顧過的麥青,正跟媳婦兒談論這幾天被盜的這些人家,麥青有些猶豫地說:“難道這些小偷裡有咱們認識的人?”
他媳婦兒青花說:“你瞎說啥呢,這讓別人聽到還了得,不就是沒光顧咱家嗎?也許是看著咱家有狗,賊不敢呢”
麥青白他媳婦兒一眼說:“村裡那麽多人家有狗,還不是被光顧了,應該是他們有藥狗的藥,你看看村裡這麽多人家,除了咱家、咱娘哪兒,還有余會計家,現在幾乎不槅門了,聽說隔壁的大山哥他們家不但驢沒了,還把家裡的油都偷了,忙活一年,好不容易炸點菜籽油,還被小偷給順走了, 聽說大山哥都氣病了。”
青花指了指麥大海家的方向說:“是不是他家的,你看看這幾乎沒被偷的,都是平時對麥大海一家沒有惡意的,被偷的都是大海哥挨打的時候,沒去拉架,反而看笑話的。
被媳婦兒這麽一提示,麥青臉都快綠了,麥家要是出一個賊,在村裡也就抬不起頭了,不行他得管管這孩子。
沒想到第二天,他剛到麥大海家,就聽見田二妮在地上哭:“這些天殺的小偷,竟然連我的破鋪陳都偷,你們是窮瘋了嗎?”
麥青走過去,問這麽了,田二妮激動的說:“這些沒爹的小偷,連家裡的破爛都不放過,這不,前兩天剛抿的被子(一種破布,用漿糊粘到一起,幹了後,用來做鞋底或者鞋幫),昨晚讓那些狗娘養的賊偷了。真是賊不走空,啥都要~”
說著說著,伸著脖子往門口的方向喊道:“偷了老娘的被子,是給你娘做壽鞋嗎?”
麥青安慰了幾句田二妮,就回家了,回去之後,跟老婆說了麥大海被偷,兩口子這才放下心中的疑慮。
田二妮為了一時的痛快,掛上那面讓麥大海挨揍的鏡子,也許皮外之傷對麥大海來說不算什麽,但是心理的逃避愈發明顯。從這次被尤坤痛打後,本來就木訥的麥大海幾乎成了啞巴,除了乾活,這個人身上看不出絲毫生機。而麥大海的變化一家人都沒有發覺,除了麥小軍,所以麥小軍的心理也開始了變化,用他的方法報復尤坤,報復那些把打架當熱鬧看的左鄰右舍,這裡面不乏他的親大伯、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