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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之南》第60章 記者
洛陽龍廣播電台,自從設立以後,記者也招收了幾個。雖然廣播電台不以新聞節目為主,但是究竟也不能完全的缺失。  這次隨軍的六個記者,就在浦口碼頭分成了兩組。一組隨軍,一組進南京采訪。

  劉曉光和周文海這兩個記者的任務是去南京采訪,兩人趁著傍晚的渡船往江南岸而去。

  劉曉光曾經在上海的小電影廠做攝影,由於經營不善,電影公司散夥倒閉。劉曉光就回了老家周家口(今河南周口),後來聽朋友說洛陽龍招收記者,他自覺有些文字功底,就到了洛陽龍廣播電台應聘。

  當時負責招聘的是顧金木老先生,看了他的履歷後,很看重他在電影廠攝影的工作經歷。在小電影廠,一個攝影不僅是攝影師還是燈光師,還是錄音師,總之一專多能。正是洛陽龍集團所需要的。

  劉曉光在廣播電台的工作,一般是錄製些戲曲歌曲。如果有名角演出,有時也會擔綱攝影拍個電影。令劉曉光在集團出名的卻不是這些工作,有一次,他生病去醫院。看一個護士漂亮,就移不動步子了,就死皮賴臉的和護士聊天。護士見他風趣,也不很排斥。聊著聊著,護士提到,有些醫療技術沒有實際經驗很難學,黃院長和樂軍副院長做手術時,雖然讓觀摩,但是離得稍微遠經常也看不清,總不能一群小醫生小護士都圍著看吧,那是做手術呢,不是演戲。

  劉曉光當時就大話說道:“我可以把做手術的過程,拍成電影啊,這樣不就可以了?”

  當時膠片很貴的,成本相當高,動用膠片需要申請的。鄭中原看到這個申請,感覺非常好,在後世的時候經常用幻燈和電影教學培訓。感覺劉曉光這個想法很有創意,於是就批準了。

  後來黃佳華院長對此讚不絕口,這項改進極大的提高了醫院的教學水平。製作成的十幾部小電影,幾乎在醫院裡天天放映,對提高教育水平提高極大。現在已經有十多個學生可以獨立做些小手術了,袁橙兒就是其中之一。

  劉曉光從此被稱為劉攝影而不是劉記者了。

  這次進南京,與劉曉光同行的是一個文字記者周文海。周文海要用鄭中原的話來說就是熱血青年和憤怒青年合體,這是一位瘋狂鬥士,語言刻薄偏激犀利。

  他們的任務不僅僅是采訪,兩人懷著任務進南京的,臨走被鄭中原好一番交代。他們此次進南京帶了很多小傳單。劉曉光不僅帶了照相機,還帶了一個小型攝影機。鄭中原要求他們務必在十二月十二日夜間之前必須回到浦口。

  從浦口到下關的船上只有他們孤零零兩個,可是從下關到浦口的船上人滿為患,城中百姓逃離的人數不在少數。

  兩人進了城來,找些熱鬧處悄悄在這個窗台那個台階上放幾張傳單。這些傳單不適合公開傳播,害怕被軍警當成散播謠言,動搖軍心抓住槍斃。

  傳單上很簡單:“南京市民們,請盡快離開南京,據可靠消息日軍如果攻佔南京,將會屠城。”

  傳單都是一寸寬,兩寸長的小紙條,大約有五千份,兩人互相掩護著到處散發。

  一個婦人撿起一張小紙條,看了一眼臉色大變。周圍人們紛紛議論,“這是真的嗎?”現在的南京衛戍司令是唐生智,此公上任前信誓旦旦“臨危不亂、臨難不苟”,“沒有統帥命令決不撤退,誓與南京共存亡”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城破。紙條在人群中傳播很快,議論紛紛的人群開始有些騷動。

  婦人慌慌張張就跑回家去。

  這個婦人正是鄭中原和顧愷在火車上遇到的:何知農的夫人,鄭中原對她的那個兒子印象很深。

  何夫人在醫院工作,她曾經在上海洋人辦的醫學院裡學習,後來結了婚也一直做醫生,來南京後也在醫院工作。現在醫院裡傷兵非常多,非常忙。只是他丈夫何知農上校上海淞滬會戰受了傷,忙了一天的何夫人趕回家為孩子和丈夫做飯。

  何知農在淞滬會戰中被一發日軍的航空炸彈彈片炸中,彈片直接把他的一隻右手削掉,右腿也骨折。幸虧是教導總隊的副團長上校,否則的話恐怕就丟了性命。被醫療隊抬了送到後方醫院,後來又轉送到了南京。經過三個月傷口才好的差不多,但是腿瘸了,離不開拐杖。

  何知農看了紙條道:“倭寇狠毒,殘忍好殺,上海抗戰的時候多次殺害國軍俘虜,這個很多人都知道的。倭寇現在的目標很明顯就是南京,南京能守多少天很難說啊。”

  “那倭寇會不會屠城呢?”

  “難說,要是以倭寇的一貫作風。。。。。”何知農不敢想下去。倭寇的殘忍好殺他知道的很清楚,日軍中竟然有一種理論,殺害平民能夠提升士氣。要是鬼子做出屠城這樣天怨人怒的獸行不是不可能。

  “咱們趕快走吧,女兒兒子都在這裡,家裡就幾十塊錢了,不走的話連吃的都不夠了。”淞滬會戰戰死的人太多了,國民政府哪裡有那麽多錢,所以即使何知農這樣的上校也沒有幾塊錢的撫恤。

  何知農是個軍人,雖然現在受傷,但是決斷還是有的,他知道如果要走的話,早走比晚走要好。一旦倭寇開始圍城,那麽船將會非常緊張,當即說道:“今晚就走,事不宜遲。”

  何夫人是個醫生,有著傳統女性的賢淑,他相信自己丈夫的判斷。帶了乾糧,趁著還沒有關城門,一家四口就出了城,奔下關碼頭而去。

  寒夜中的碼頭上,人頭攢動,怕不有三五千人。人群中議論紛紛,有人高聲叫罵:“黑心啊,一張船票竟然要三塊大洋。”

  “嘛的,這都是當官的在背後支著啊,船上都有當兵的拿著槍呢。”

  一時間,叫罵聲,哀歎聲嘈雜紛亂。

  白天的時候,渡船一個多小時就能一個來回,可是夜間一個來回得近三個小時。何知農一家四口到了凌晨四點的時候方才上了一條小船。兩個孩子困的已經不成樣子,何知農身體還沒有恢復。也隻得強咬了牙支持。就這樣五點多的時候四口人終於踏上了長江北岸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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