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兩個陣地距離不過三十裡，對岸已經能聽見炮聲了，鄭中原感覺難以心安，於是驅車趕到歷陽鎮陣地。　　何知農雖然病還沒有好，但是再掌軍權的他現在卻是意氣風發。

　　歷陽鎮，自古以來就是長江北岸(西岸)的要衝。這一段長江走勢是南北走向。江心偏對岸的部分由一個大大的江心洲，約莫有十裡長。臨近江對面的當塗是一個長江支流青山河(姑溪河)。從江心洲的上下遊都可以進入長江主乾道。而何知農安排的阻擊點就設在江心洲下遊的位置，這裡可以暢通無阻的一覽江面。

　　這一處江面大約有三公裡寬，冬日的長江，水勢不是很大。要是加上江心洲的話，有五六公裡寬。知己不知彼，鄭中原很是擔心。沒有人知道倭寇有多少人，他只能從戰報中得知十二月五日日軍已經攻佔水陽，大隊人馬已經向當塗進發，具體卻不知道是多少人，哪個部隊。而水陽距離當塗只有一百多公裡的路程。日軍如果行動快的話十二月八日或者九日也該到達當塗了。

　　很多情報，衛戍司令部肯定知道，可是鄭中原得不到。昨天的時候胡宗南派了參謀到鄭中原這裡通報了戰況，竟然還是三天前的信息，實在是不能幫助判斷戰局。而實際上現在，連廣播電台的消息都比戰報清楚。鄭中原隨時都能從電台中聽到南京周圍的戰況，具體雖然不知道，但是總算知道日軍進攻到什麽地方了。

　　一個偵察排被一分為二，何知農這裡只有兩個班，他早已經派了一個班和一個電報小組過江到當塗周圍偵察了。

　　何知農對於當塗守軍不看好，對面的守軍是新編二十三師的一個團。沒有什麽重武器，說是一個團，總共還不到八百人。

　　他已經派人傳信對方，要求搜羅船隻，堅決不能讓日寇得到船隻過江。何知農很會虛張聲勢，對方根本不知道深淺，因為何知農自報是教導總隊的上校副團長，教導總隊誰個不知，哪個不曉，乃是嫡系中的嫡系，精銳中的精銳，知道得罪不起。搜羅船隻這一點比較配合。但是具體做的怎麽樣就難說了。

　　不過也給何知農提供了幾條木船，何知農這裡已經湊了三十多條大漁船，江東江西的都有，都是些木帆船。何知農手段可比鄭中原強硬的多，鄭中原一般是不肯用強製的方式征用船隻的，何知農一聲令下就征集了漁船和船夫近兩百人。

　　零零碎碎的小漁船被何知農全都驅趕到上遊幾十裡外，命令躲避到江岸隱蔽處，不得被日軍找到，否則以通敵漢奸論處。

　　處理這些事情，何知農比鄭中原有經驗的太多了。鄭中原感覺自己撿到的兩個上校都是寶貝啊。

　　留在烏江鎮的齊雲天上校，受傷不輕。表面上看完完整整，可是在上海身中兩槍，一槍腹部，一槍擊中了肺部。如果不是命大，肺部的一槍就能要了他的命，日軍使用的三八槍，直接就把齊雲天打了個透亮。醫療條件缺乏，現在肺部的子彈碎片還沒有取出來，所以現在身體差的很，走路都喘氣。

　　仔細看了何知農的布置，鄭中原肚子裡沒有貨，也看不出什麽。

　　兩人正查看陣地，通信組已經收到偵察班傳回來的情報，已經看見日軍了。水陸並進，陸路目標是當塗，水路順著青山河而下合圍當塗，離當塗不過十五公裡了。

　　兩人對望一眼，來了，真的來了。

　　後續情報陸續傳來，走水路的日軍大約兩個中隊，有十幾艘船其中汽艇五艘，船上火炮相當多。走陸路的部隊難以靠近，人數不肯定，估計有一個大隊。

　　何知農下令發電報表揚，命令再探。

　　指揮部裡兩人對視，苦笑一聲。一個大隊加兩個中隊至少一千五百人了，這估計還只是前鋒部隊。如果日軍是為了渡江，那麽恐怕不止一個聯隊，不會是一個旅團吧?

　　兩人猜測的差不多，實際上日軍這一支部隊比他們的猜測還強大，乃是一個加強旅團。日軍第五師團的國崎支隊。支隊長國崎等少將。下轄四個兩步兵聯隊，分別是第十一，第三十八，第四十一第四十二聯隊。每個步兵聯隊轄有三個步兵大隊。而且還擁有一個野炮聯隊和一個獨立重炮大隊。名義上是一個加強了的混成旅團，除了戰車其他裝備都非常完備，真正的日軍精銳。如果鄭中原知道的話，肯定會大叫坑爹。小日本太可惡了，這明明就是一個四聯隊製的師團，還叫什麽狗屁的支隊。別看這個支隊屬於第五師團，但是第五師團在南口和湯恩伯死磕的時候，國崎等少將這個支隊損失並不嚴重，而隨後就調往淞滬戰場，已經是齊裝滿員。而從上海到南京，更是繞過了國軍的重兵，一路迂回而來，只是打了些小仗，現在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而國崎登少將，更是承托著第五師團的重托，他躊躇滿志一心想率先攻入南京，這對於他對於第五師團都將是一個巨大的榮耀。

　　鄭中原向胡宗南和衛戍司令部立刻發出戰報。很快就得到回信，命令繼續監視，看日軍是否渡江，如果日軍渡江一定要拚死阻擊，烏江鎮陣地在援軍到達之前絕對不準失守，違令軍法從事。鄭中原本來想現在就要些援軍，可是現在當塗還在我軍手裡，而且胡宗南和唐生智並不相信鄭中原所報告的日軍有一個混成旅途那麽多人，胡宗南根本就不同意派援兵的。而且這兩個還覺得日軍最大的可能是沿江而下，攻打板橋。畢竟渡江不易，攻打板橋，更容易對南京直接構成威脅。而且從當塗到南京有鐵路，相對的更適合日軍的機械化部隊行軍。

　　鄭中原看了兩方的回信，苦笑一聲，也不知道是期望日軍渡江還是期望日軍不渡江。

　　何知農估計，恐怕下午當塗就會失守，憑那裡的八百守軍，五個小時也難以支持。如果日軍打算渡江，那麽明天早上就會開戰了。

　　大戰在即，鄭中原乾脆也不回自己的指揮部了，命令齊雲天加速工事的速度，做好戰鬥準備。

　　何知農和鄭中原兩人巡視了陣地，鼓動了一番軍心，命令偵察班擴大巡邏范圍，嚴防日軍奸細。

　　一連長劉健是鄭中原從美國帶回來的，二連長魏剛年級小但是對鄭中原忠心耿耿。現在這兩個連經過搜羅的散兵遊勇補充達到了近六百人。

　　而新老兵經過幾天的磨合，還算融洽。遠遠地鄭中原看到，那個叫田雞的川軍，正在手舞足蹈的吹牛。

　　田雞的大名叫田無極，田雞只是他的外號，剛剛加入新的團隊，田雞很喜歡和新弟兄們吹牛聊天，現在正和幾個新夥伴擺龍門陣。

　　正吹噓著，四川的回鍋肉那個好吃啊，如何如何。。

　　當提到大廚又開始歎息，可惜死在了上海。一個團的弟兄一千多號人，現在不足四十個，九個傷員已經被送走了。留在保安團的弟兄只有三十個了。說到這裡眼淚就留下來了，邊說邊哭，日本人的大炮厲害啊，還沒有見到鬼子，一個營就被炸死了上百號弟兄。日本人的飛機厲害啊，團裡重機槍連就剩他一個了。

　　保安團的戰兵，平時演習雖然也見識過120重迫擊炮的威風，可那不是炸自己，心裡面還是有些安慰。如今聽到鬼子的大炮如何厲害，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田雞哭罷，念叨著，俺們川軍要是有你們這樣的武器，弟兄們也不會死那麽慘了。那邊一個滇軍投過來的弟兄附和著道:“滇軍也不比川軍好啊，我們一個師連一門大炮也沒有啊，只有幾門步兵炮。要是有這麽多大炮。弟兄們也不會死那麽慘啊。”

　　田雞道:“我們營的兄弟上戰場的時候， 就二十發子彈，連手榴彈也沒有幾顆。有的兄弟使得槍還是老套筒，膛線都磨平了，二三十米還有有點準頭，一百米外就不知道子彈打哪裡了。”

　　說著摸索一下身邊的重機槍，這玩意好啊，只要有子彈，三五百米寬度防線一挺重機槍就看住了。田雞當兵十年，還真沒有見過這麽多機槍子彈供他一個人造。

　　這幾天他幾乎是抱著重機槍睡覺，一刻也舍不得離開。睡夢中都會摸一下重機槍。

　　這些天保安團收攏的散兵，大多都是這樣，沒有幾個見過好武器。

　　最令這些散兵滿意的是一身薄薄的棉軍服，洛陽龍集團的軍服就是好啊，輕薄暖和，正適合於這個季節，保暖而且不耽誤運動。田雞一幫兄弟一身單衣從夏天到冬天，對於現在的條件很知足了。

　　保安團的一個老兵道:“這鞋才好呢，底子和前面都有鋼板，一腳上去能踹死一個日本兵。”邊說邊比劃，不料腳下一個小坑，立刻就是一個屁股蹲。

　　眾人一片哄笑，氣氛緩和不少，鄭中原在旁邊聽了，覺得士氣還行，至少沒有被即將開戰嚇跑。

　　半夜裡剛剛睡下的鄭中原被叫醒了，江南岸的偵察兵發回消息，日軍到達當塗的兵力已經超過八千，當時就提心吊膽起來。何知農卻不擔心，道:“準備了一桌菜，來了兩桌客。該打的仗還是要打的。”

　　何知農不僅不擔心，反倒信心倍增。軍人就是軍人，鄭中原心中暗讚，仿佛被何知農的情緒感染，事到臨頭，鄭中原也放下心來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