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不決一想到華山派曾經深厚的傳承,再看看現如今這幅苟延殘喘人丁凋落的慘狀,心中不免五味雜陳。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華山內功心法和華山劍法承接自全真教,又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本門內功與別派更是不同,只須勤加修習,縱在睡夢之中也能不斷進步,所謂什麽劍宗、氣宗本來都是同宗同源,同門師兄弟比武切磋,爭論長短,共同促進武道,屬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怎麽突然會有殘害同門,甚至是同歸於盡的仇怨呢?”
雲夕一邊思量,一邊輕輕頷首,尋思道:“劍宗固然全部喪命,氣宗卻也討不了好,十有九死,真是死傷慘重,華山在江湖中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從之前的五嶽之翹首,成為現今的五嶽末尾,需要仰人鼻息。但凡思維正常的人,都不會做出這種既損人,又不利己的行為,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讓華山全派上下眾人都好似瘋狂的失去了理智。”
曾經被仇恨蒙蔽雙眼,不假思索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真正去問底尋根之時,才發現漏洞百出。
蔡不決看著雲夕的雙眼繼續說道:“夕兒你相信嗎?反正打死我也不信。如果有機會出了這山洞,我定會問一問嶽師哥和寧師姐,玉女峰大比前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猜測這其中必然藏有天大的隱情。”
雲夕越聽越覺得蔡不決說的有理,頻頻點頭,可是又蹙眉道:“這之中或許真有隱情,可是劍氣兩宗結怨如此之深,這仇恨和裂痕今後只會越積越深,又怎麽可能憑借你我猜測和懷疑而冰釋前嫌呢?再加上參與過此事的人大都在火光中去世,現在知道此事的人更是只有寥寥數人,想要找尋真相,何其艱難。”
雖然蔡不決知道前路漫漫,荊棘叢生,攔在劍氣之間的仇怨和阻礙有千重萬重,可他依然毫不退縮,用堅定的眼神看著雲夕,說道:“有志者事竟成,怕就怕事情還沒有去做,自己便打了退堂鼓,夕兒,如果我們能出了這山洞,你願意和我一起找尋藏在背後的真相嗎?”
看著蔡不決清澈而沒有一絲雜質的雙眼,雲夕一顆心砰砰直跳,猶豫了很長時間,幾次想要張嘴,可是又吞了回去。
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道:“如果這其中真有不為人知的原因,能夠破解謎團,找到幕後真凶,我父母和劍宗全宗上下泉下有知也會欣慰吧。我相信你,我願意和你一起去找出真相,但是……但是果然真如我母親說的那般,是氣宗突施詭計,我就是拚盡自己性命,傾其所有,也會找氣宗報仇雪恨。”
“好!”蔡不決拄著長劍長身而起,抬起右手手掌,朗聲道:“你我一言為定。”
雲夕身姿亭亭而起,然後抬起右掌,鏗鏘有力道:“一言為定。”短短的四個字說出口後沒有半分猶豫。
兩袖清風,隨著山洞中一聲清脆的回響,蔡不決、雲夕二人雙掌輕輕相擊,兩人神情真切,四目對望,誓言就此而成,希望山洞中那團烈烈燃燒的復仇之火,能夠開出一朵絢爛多彩的希望之花。
收回右手,雲夕長歎一口氣,愁眉不展道:“師父隱忍二十多年,一直在找機會對付氣宗,現在已經開始有所行動,還非要逼我嫁給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人。”
古代指腹為婚的現象極為普遍,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師父長輩的話更是不可抗逆。
不知為何當聽到雲夕說要嫁給另外一個男子時,蔡不決心中毫無來由的一痛,強裝鎮定道:“你師父又不會害你,
雖然沒見過面,以你之容姿品貌,想來那男子也一定是個青年俊才之人吧!” 雲夕戚戚然道:“哪裡是什麽青年才俊,聽成師叔說那人整日遊手好閑,好賭成性。因為這件事,師父和師叔們都吵了好久,都快鬧翻天了,可是師父依然極力逼迫我嫁給他。”
蔡不決疑惑道:“那可奇了,這男子既然如此遊手好閑,你師父為何還要力排眾議,強行讓你嫁給他呢?”
雲夕淡淡的說道:“雖然他沒什麽本事,但是他有一個大名鼎鼎的父親,因為他的父親就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五嶽盟主左冷禪。”
嵩山派近些年威勢越來越強,如正午的陽光,使人如芒在背,劍宗明顯就是想要和嵩山派通過聯姻的方式達成某種同盟,以此來獲得重回華山的助力。
蔡不決匆匆而言道:“那,那你同意了嗎?”
雲夕看著面前滿臉焦炙的男子, 心中一暖,搖頭道:“我知道師父為報劍宗之仇,夙夜難寐,自有不得已的思慮和考量,可是……可是我怎麽可能嫁給那樣的人,我寧願今生不嫁,去尼姑庵做尼姑,也不願意答應這門婚事,所以我偷偷從宗門溜了出來。”
蔡不決將劍狠狠的往地上一鑿,凜然道:“合則兩利,分則兩敗,劍氣之爭,爭到最後卻為他人做嫁衣,數百年華山派的赫赫威名終將會因為內鬥,被武林所除名。”
雲夕默然不語,兩人一時無話。
蔡不決失血過多,此時身體依然虛弱,將劍當成了拐杖,在洞中慢慢挪步,他現在只能扶著石壁勉強走路,來到被大石所阻的洞口,左瞧右看,雙掌推了推大石,還用劍在大石周邊挑了挑,然後搖了搖頭,道:“洞口徹底封死,看這大石的體貌,小的一人多寬,大的數丈有余,估計有千斤之重,我們手邊也沒有稱手的工具,只能想別的方法離開此地了。”
雲夕害怕蔡不決站立不穩而摔倒,緊緊跟在他身後,說道:“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試過了,這洞口坍塌了一大截,還被巨石完全封堵了。”
她指了指幽暗的石洞內部,說道:“倒是石洞深處有一個小洞,一直向下延伸,還分出數條分岔路,有的地方特別狹窄,勉強能夠一個人通過,還有的地方深不見底,不知道通往何處,我們或許可以從這條路出去。”
蔡不決想了想道:“再歇息一段時間,等我們都恢復的差不多了,咱兩向洞內深處探一探,希望能找到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