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不決、雲夕向前而行,步入石馬陣之中,他們兩前後左右,目光可見的地方除了石製騎兵別無他物,走的時間長了眼睛疲累了,精神也越來越渙散,好似覺得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
如果不是因為天上的星宿指引著兩人前行的方向,看著五顆北鬥星官越來越近,還以為自己鬼打牆了,一定會迷失在無窮無盡的騎兵軍陣之中。
自從進了這石陣之中,兩人因為之前發生過一些爭執,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好似在賭氣一般。
蔡不決從腰間取出一個小木筒,這是他在山洞裡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較為粗的樹乾,用劍刨去樹乾中心,做成的盛水之物,剛才經過地下水道的時候,正好儲存了一些水,遞給雲夕道:“口渴嗎?想喝水嗎?”
雲夕看都不看蔡不決一眼,冷冰冰的隻說了一個字:“不。”
蔡不決拔下瓶口,潤了潤嘴唇,將小木筒塞回原處,看著面無表情的雲夕說道:“氣還沒消呢?”
雲夕扭過頭道:“我沒生氣。”
蔡不決拍了拍身旁石馬的肚子,笑道:“剛才是誰擔心我安危,火急火燎的跑過來拉我迅速離開險境呢?現在怎麽這幅愛答不理的樣子。”
雲夕冷言道:“別自作多情了,誰擔心你安危了?我那是怕你中邪,被鬼怪鎖了性命,反過來對我不利。”
蔡不決道:“好好,那我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救援及時,我一個人還真的鎮不住這些鬼物,沒準會被這些鬼勾去了魂魄呢。”
雖然知道四周的石人石馬都是石頭雕刻而成的死物,但是在昏暗的環境,身處其中依然感覺到有一絲陰森森的感覺,雲夕自進入石陣之中就一直不敢用正眼去瞧那些模樣怪異恐怖的東西,聽到蔡不決一口一個鬼,一口一個鬼物,渾身就不由得有些害怕,生怕這些死物活過來似的,忙說道:“別瞎說啦。”
蔡不決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方才我並不是衝你發脾氣。”他看了一眼目不斜視的雲夕,繼續說道,“我只是為華山劍、氣之間的成見而擔憂,你我雖然相處時日很短,卻共同經歷了很多的患難,說一句患難之交亦不為過。可是即便如此,在談及劍宗和氣宗之事時,依然好似存在一條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你我尚且如此,更何況嶽師哥、寧師姐和你師父和師叔們呢?想讓華山同門師兄弟放下成見,握手言和,親如一家,一切著眼未來,我想這一定是癡人說夢吧。”
蔡不決嗤笑了一聲,好似嘲笑自己一般,有些蕭索的接著說道:“之前我還豪言壯語的大放厥詞,什麽找出玉女峰比鬥前夜兩宗突然火並的原因,什麽兩宗死傷慘重,存在諸多疑點,自以為是,分析的頭頭是道。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可歎至極,在劍宗和氣宗眼裡,我或許就是一個滑稽的上躥下跳的跳梁小醜而已。”
雲夕一直默默的跟在蔡不決身後,此時看著蔡不決孤零零的背影,空空蕩蕩的左袖無力的垂在身旁,有一種說不出的意興闌珊,聽到蔡不決的肺腑之言,為其意所動,她快走兩步,與蔡不決並排而行,眼神中透露決然之色,說道:“不,蔡不決,你不是跳梁小醜,至少在我眼裡,你不是。”
雲夕接著說道:“自我記事起,眼裡就只有對氣宗的仇恨,同齡的孩子都還在父母膝下為得到一個小玩具而撒嬌打滾的時候,我卻咬著牙苦練劍法,將空氣當做仇敵,將悲傷化作劍風,不管風雪酷暑皆如此。每年給父母掃墓之時,
看著雙親的墓碑,我都暗暗發誓,今生如果不能為他們報仇雪恨,枉為人子。” 她越說越激動,眼眸有些泛紅,又道:“我也有疲憊心累的時候,看著那些普通人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我想要偷懶放下手中劍的時候,我就會跪在父母靈位之前,默默的給他們上一炷香,穿過香爐中緩緩上升的青煙,注視著靈牌上的名字,幻想著他們生前的音容笑貌,這樣疲累的心就會淡去,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又重新回來。
在那日雪夜之中,我在看到你使用華山派劍法後,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用了一招白虹貫日刺向那個惡人。我當時頭腦一熱,才會對那個弑嬰惡人不管不顧,卻對你暗施冷器,窮追不舍,意圖治你於死地。”
蔡不決心緒難平,沒想到一個外表看起來如此柔柔弱弱的女子,卻扛了這麽多本來不該她這個年紀該抗的重擔。
話匣子一旦被打開,就似洪水決堤一般無法控制,全部一股腦的宣泄了出來,雲夕繼續說道:“當我聽到你說出試圖找到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想要找出幕後真凶之時,我其實特別歡喜,真的十分歡喜。仿佛突然有一個人為我分擔了一部分重量,積壓在心中二十多年的大石好似也變的輕了很多。你明明清楚你今後面對的是怎麽樣的挑戰和阻礙,卻依然想要為自己心中堅信的想法去付諸努力,這是我十分佩服的,所以,請你不要自暴自棄,不決哥,你並不是一個跳梁小醜。”
雲夕頓了頓,接著說道,”雖然我不知道最終結果會如何,但是你在我眼裡,就是一個不怕困難迎難而上的大英雄。”
說著雲夕情不自禁的用一雙白皙的玉手輕輕柔柔的握住了蔡不決的雙手,神情真摯的看著他。
“我……大英雄?”生平第一次有一個人這樣如此直白的跟自己說自己是英雄,蔡不決心潮起伏,好似有一股暖流進入肺腑之中,這股暖流又如涓涓細流一般流經四肢百骸,全身暖洋洋的,接著又感覺喉頭一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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