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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羅帝國》番外(二)之詛咒【一十一.九細節修改】
*********  番外(2)之詛咒

  *********

  據說,有一種最接近神的魂獸,叫做九睛魔龍。

  據說,在獵殺它後,有一定幾率,拿到它的眼睛——九睛魔龍之瞳,又名真理之眼。

  據說,真理之眼能夠讓人得到事情的真相。

  *********

  你必須適應。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只能相信自己,不要去信任何人。因為他們都有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拋棄你

  *********

  從懸崖墜落,雪楓已經失去了視覺,眼前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如同不會有日出的漆黑夜空。他知道自己的黑色袍子已經被血色覆蓋,他也能感覺到胸口如同針扎一般的窒息疼痛!

  他恨!

  他恨他的親人,恨順熙!他恨快要死亡的自己!

  他恨他們把他蒙在鼓裡!直到臨死,他都不知道為什麽身邊的一個個人都會怨恨他,拋棄他,想要置他於死地!

  前一世死得莫名其妙,這一世又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努力沒人看到,他們只相信所謂的預言或詛咒……

  如果……他能知道真相。

  利用尚存的最後一點意識,雪楓握緊了手中的真理之眼,讓冰藍色的珠子緩緩融入自己的體內。

  讓他知道真相。他早就不相信親情了。他早已不會再抱著蛋糕討好父母,也早已對父母沒有了期盼。可是他要知道,為什麽這一世……他那麽努力那麽出色,他的親人們依舊會……離開他!

  *********

  夜晚,天鬥皇宮,天鬥殿

  皇宮被一片深灰色的霧氣縈繞在內,如同一個薄薄的牢籠。

  身形一晃,雪楓驚訝地發現自己似是在夢空間一般,換上了黑色的長袍,恢復了前一世二十多歲的模樣,只是身影好像是虛幻的一般。

  莫非,這就是真理之眼的作用?

  推開門,走入天鬥殿。雪夜大帝沉沉地睡在床上,雪楓看不見自己的母后,只能看到雪夜大帝的額頭上流著冷汗,面色有些痛苦,似是做了噩夢。

  望著雪夜大帝尚是較為年輕的臉龐,雪楓皺眉。現在,他應該還沒出生。

  【“我要你們皇族萬劫不複,代代族人武魂變異,血脈將永遠不得傳承下去!”】

  “啊——”雪夜大帝猛地驚醒,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夢裡猙獰而冰冷如鐵般的惡魔聲音不斷地在他腦海裡回響著。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噩夢了。

  雪楓冷冷地望著雪夜大帝皺眉長歎的身影,說實話,除了和墨琚在夢空間練劍,他倒是沒做過夢。

  雪夜大帝起身,推開天鬥殿的大門,緩步踱出殿外,喃喃道:“縈兒就快要誕下皇子了,但願一切沒事……”

  雪楓繼續淡漠地覷了雪夜大帝一眼。果然,時光回到了他出生前的那段日子,不過,看雪夜大帝的神色,似乎並沒有抵觸他的意味。

  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他的想法,以至於要殺掉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想著,雪楓便跟著雪夜大帝走了下去。由於他的影子是虛幻的,所以雪夜大帝自然是看不見他,換句話說,他和穿越到雪楓前世的墨琚一樣,都仿佛是在身臨其境地看一場電影。

  只見雪夜大帝召來一輛馬車和幾個侍衛,駕車出了皇宮。

  雪楓眯了眯鳳眸,立刻跟了上去。馬車的速度並不算快,再加上雪楓又恢復了前一世的二十多歲的身體,所以也沒有被甩下。

  馬車行了沒一會兒,便停在了離天鬥皇宮不遠處的一所小屋外,屋外縈繞著一股很詭異的氣氛,似是淡淡的紫黑色的氣。

  雪夜大帝徑直走入了那屋子,雪楓便也慢步跟了上去。

  這是一所佔卜屋,就是算命屋。

  *********

  佔卜屋

  屋子裡沒有人,只有一張非常寬的桌子和一顆水晶球。燈光昏暗極了,屋內散發著一股冷颼颼的氣,不禁讓人膽戰心驚。桌旁有一個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的人,他應該就是算命師,只不過這位算命師全身披在鬥篷裡,完全看不見樣貌。

  因為在21世紀生活過,所以雪楓完全可以肯定這算命師把屋子裝修得如此陰森詭異,無疑是為了讓人有心理上的壓力。

  此刻,算命師畢恭畢敬地向雪夜大帝打了個招呼:“陛下。”

  雪夜大帝擺了擺手,道:“你也知道了吧?”

  算命師淡淡地點點頭:“是,皇后即將分娩了。”

  “好,那你告訴寡人……這個孩子應該生下來嗎?”雪夜大帝竟然在這算命師前顯得有些焦急。雪楓再度眯眼,照理說,雪夜大帝是皇帝,不應該在別人面前喜形於色。難不成……算命師在鬥羅大陸也是極高貴的職業?

  “陛下何出此言?皇后能為皇族增添血脈,陛下不應該高興嗎?”算命師有些訝異地問。

  “不……寡人剛剛又做了那個夢。”雪夜大帝深深地蹙眉,然後長歎一口氣。

  那個夢,是噩夢,也是雪夜大帝驚醒的原因。只是雪楓不是墨琚,沒法進入雪夜大帝的夢空間了。

  “陛下是害怕……皇后此番生下的孩子,會危害到皇族?”算命師頓了一會兒,又道:“所以陛下要算一卦?”

  明明桌上擺著個水晶球,這算命師又說算一卦,前一世中西方的算命術算是都結合起來了。

  “是,寡人想知道,他會不會威脅皇族。”雪夜大帝沉下眸子:“寡人尚記得先皇所說過的,因為先祖惹怒了天上的神詆,所以那神詆給我們冰鳳凰族人立下詛咒,每代族人將會越來越少……直到冰鳳凰被他的魂魄化身所滅。寡人是擔心,這次皇后生下來的孩子……”

  雪楓挑了挑眉,眉宇間有了怒氣。魂魄化身?這就是他們要殺他的理由嗎?荒謬,可笑!既然是魂魄化身,那他怎麽一點都記不起關於神詆的事情?更何況,如若不是這一次他身邊的人都要殺他,他又怎麽會升起殺回去的念頭?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恨這些親人,他也從未想過要毀滅冰鳳凰一族,他立過誓言,也覺醒了鳳凰心。若是真像雪夜大帝所說的那樣,那他豈不是要殺掉水冰兒?說不定還要殺雪珂!這些是打死他都不會做的事情。

  真迷信,玄幻小說看多了吧!

  姐姐和妹妹,是他最珍惜的人。他怎麽會舍得去害她們。

  “陛下的意思……您是怕這個孩子生下來以後會被那神詆的魂魄附身,對皇族不利?”算命師問。

  “是的,近日來寡人做噩夢的次數加劇了,總覺得有凶兆。”雪夜大帝長歎一口氣。

  “如果我算出來他威脅皇族,陛下要把孩子在皇后的肚子裡活生生地弄死嗎?”算命師的口氣也不再恭謹了,冷冷地道。

  “大膽!”雪夜大帝一聲怒喝,算命師怔了怔,悻悻地嘀咕著什麽。

  “先生,寡人至今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們算起來也有一年的交情了。你的名氣很響,寡人會相信你的判斷。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雪夜大帝沉聲道。

  算命師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該說:“陛下……那我,鬥膽了。”

  刹那間,屋內的光線竟然重歸黑暗!只見得一道道微弱的藍色火光在空中閃爍著,撲朔詭異,整座屋子都散發著一股奇異又詭譎的氣息。

  半個小時後,算命師緩緩開口。

  “待到皇后誕下孩子後,如若是個公主,那便沒事,她體內不會有你所說的神詆魂魄。如若是個皇子……也不一定代表他就一定是那魂魄化身,需要看他的魂印身在何處。”算命師慢慢地道:“假如他的魂印身在左肩,那麽,此子留不得!他會讓你最愛的人一個一個消失。”

  雪楓的身子完全僵住了,因為,他的魂印,就在左肩——一隻巴掌大的極漂亮的冰鳳凰。不過繼而他的身體又慢慢松弛下來,對他而言,這些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他要死了,現在也只不過是在死之前找到自己為何而死的原因罷了。

  “左肩?”雪夜大帝立刻緊張起來,然後有些疑惑:“為何是左肩?”

  “但凡是神系武魂的擁有者,身上都會帶著魂印。陛下是否還記得先皇曾經告訴過陛下的歷史,為何當初那神詆並沒有能完全消滅冰鳳凰一族,按理說,他是神,不可能找不到殘余的族人。”算命師道。

  “難道說……”雪夜大帝眯了眯眸:“那神詆受到了神罰?”

  “是。受到了神罰的神詆,無論是轉世還是如何,只要為人,左肩必有魂印,這是神罰的印記。當然,魂印也是身上魂力最容易凝聚的地方。”算命師認真道。

  “你說的‘左肩魂印’這判斷方法還有誰知道?”雪夜大帝很在意這個,便問道。

  “唔,這件事記載在《神記》上,只是《神記》的文字早已失傳,現今已經很少有人能破解了。”算命師又道:“就連族群守護者也不一定知道這些,陛下應該知道的,族群守護者往往經歷的不是一世,而是幾世。死亡以後過一段時間便能化形重生,他們會有多世的記憶。可大腦的存儲量是有限的,只能將一部分記憶暫且封印。或者,他們因為各種原因,忘記了這種判斷方法。所以……恐怕知道這‘左肩魂印’的秘密之人,絕對不超過五個。”

  “好的,寡人知道了。”雪夜大帝眯了眯眸子,匆匆地告辭後便轉身離開了佔卜屋。走出佔卜屋,雪夜大帝的聲音倏地變得冷冷地:“侍衛長,明天派人燒了這座屋子。”

  這也在雪楓意料之中,這算命師的身份非常可疑,竟然知道這麽多東西,很多都是關於族群和神詆的,留下來,是個隱患。

  不過,雪楓並未走遠,反而回到了佔卜屋,他想知道,這算命師究竟是誰。聽剛剛雪夜大帝的口氣,似乎並不知道這算命師的長相。

  直至今日,雪楓才知曉,算命師在鬥羅大陸並不算特別高貴的職業,可皇室眼裡卻不一樣。他們能告知過去,預知未來,對於皇室來說,是既恐怖又不得不令人臣服的力量。因為皇室需要的是未來。

  *********

  佔卜屋

  “啊……真是熱死了!”待到雪夜大帝走後,算命師立刻脫下了身上的鬥篷,露出一張非常精致而又妖孽的臉龐。

  雪……雪瀟?雪楓愣了愣,雪瀟這時候並不算大,大概也就在少年時期吧。原本的一頭赤發早已被汗水淋濕,雪瀟大口地喘著氣。

  怎麽……他竟然知道這麽多事情?他不是雪星親王的義子嗎?親王府不是在天水城嗎?

  雖然知道雪瀟很精通算命佔卜一類的事,雪楓卻從未料到這算命師竟然就是雪瀟!不……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雪瀟究竟是怎麽算出來的?《易經》不可能預知得那麽全面。

  雪楓不禁眯起眸子。雪瀟……你究竟是什麽人?你的背景,究竟是怎樣的?這些,絕對不是單單一個“親王之子”可以做到的事!

  並且,雪星親王也絕對沒有那麽簡單。在雪楓的記憶中,他收了很多的義子,這就意味著,他在招攬人才。

  據說,他的“兒子”們都是非常有能力的人才。

  “哎喲。”雪瀟雙手一晃,從魂導器內拿出一個稻草人,拍了拍它的腦袋:“寶貝,你就呆在這裡乖乖挨燒吧。”

  說完,雪瀟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佔卜屋。

  雪楓不禁冷笑,既然都知道他是算命師了,雪夜大帝竟然還下令火燒佔卜屋,當雪瀟是傻子嗎?

  父王,您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卻相信一個外人的話,卻相信一個不一定真實的夢,您真的……老了。

  父王,您害怕您愛的人一個一個消失,那麽,您愛過自己的親生兒子嗎……?

  *********

  回到皇宮,天依舊未明,薄薄的霧氣籠罩著一扇扇宮門,雪楓有些失神,心情也不免沉重起來。他雖然面上幾乎不會有感情流露,可是內心卻遠遠不如面上來得平靜。

  這裡,曾經是自己的家。

  這裡,曾經是給過他對親情期望的地方。

  現在……他已經不能回去了,因為這個家裡的人,根本就不歡迎他。

  未免有些傷感。

  他這次來,是借真理之眼來弄清楚真相的。

  在他面前的,是五華殿,向來是皇后住的地方。

  他已故的母親,住在這裡……

  他從未見過的親生母親。

  忽然,雪楓垂下眼簾,然後迅速地轉身。他不想去五華殿,那是他親生母后的地方。

  見到了母后又怎麽樣?她還是死了。他只是穿越回這個皇宮,沒人能看見他,就算是母后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不去,不去,不去……

  雪楓在心裡默念著,硬是逼著自己走向另一扇門。

  不去,不去,不去……

  雪楓,你去了也只不過是增加了一份感情的負擔而已。他心裡不斷地對自己說著。盡管他真的很想見一見自己的母后,就算是看看樣子,也好的。

  也好的……

  不要去。他不要見到母后,他不想傷心。他已經對親情死心了,那就不要再讓他多一份掛念。其實他也挺怕的,掛念著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深吸一口氣,雪楓下定決心,狠狠地轉頭,立刻進入了一扇還亮著光的門。

  沒想到,呂耀竟然在這屋裡!這裡是禦膳房。

  呂耀正很認真地望著那個並不算大的鍋子。

  他的手裡,握著一包粉末。望著那包粉末,雪楓的瞳孔猛地一縮!

  藥香在空氣中飄逸,苦澀得讓人皺鼻。只見呂耀緩緩走向鍋前,雙手顫抖著把粉末撒進藥湯裡。

  “對不起……皇后……真的對不起……你對我很好,可我真的不能讓你把孩子生下來,那會威脅到清河的皇位,對不起……”呂耀放完粉末以後,雙手合十,不停地喃喃自語,似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請求原諒。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吧?

  饒是雪楓再笨,也能猜到呂耀的意思了。他是雪清河的人。

  呂耀要害皇后!這是毒藥嗎?雪楓的目光漸漸變得寒冷起來,眸中一點一點地被恐懼溢滿。萬一母親真的喝了,怎麽辦?怎麽辦?

  能怎麽辦,他不能阻止,他只不過是在看電影,看著過去的一幕幕。

  “嘎吱——”禦膳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名侍女走了進來,迅速和呂耀交換了一下目光,然後從鍋子裡盛出一碗藥湯,緩緩走出了禦膳房。

  原來母后身邊竟然還有想要加害於她的人,那該多危險!雪楓忍不住把雙拳攥得緊緊地,指骨發白。很好,呂耀。很好……清河哥哥。

  他真得感謝這真理之眼,好讓他下定決心去狠狠地恨他們。

  倏地,雪楓似是想到了什麽,飛速地跑出了禦膳房!

  果然,那侍女端著藥湯,輕叩五華殿的門:“皇后,藥湯熬好了。”

  不要讓她進去!雪楓心裡不由得大駭,慌忙攔住那侍女。任誰,都不會放任別人去給自己的親生母親下毒!

  “進來吧。”屋內的聲音讓雪楓整個人都顫了一顫,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母親的聲音。她應該很溫柔,因為那聲音不威嚴。但她似是沒什麽力氣,因為那聲音很虛弱。是懷了他的緣故吧?

  “是。”下一秒,雪楓便眼睜睜地看著侍女穿過自己,推開門,然後緩緩進入了五華殿。

  殿門外頎長的身影頓時一僵。

  雪楓,你真可笑,你現在只不過是幻影而已,他們又怎麽會看得見你?你又怎麽能阻止他們?你在看戲。你是來尋找真相的……

  深吸一口氣,雪楓平複了自己有些煩躁和憤怒的心情,默默地走進五華殿。

  這裡還未熄燈,走進殿內,隻覺得一片雍容華貴,糜爛富裕。絢爛的光影之下,有一人躺臥在床上,很安靜。

  時間仿佛能在那一刻靜止。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盡管總想著不要去見,不要去想,即便是見到了,也只是增加多余的感情負擔罷了。母親已死,這裡只是回憶。

  可是,有些極少,甚至從未被滿足過的渴望瘋狂地從心底滋生。他想看著母親像大多數準媽媽那樣,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微笑著對尚未出生的他說很多話,對他說,寶貝,媽媽愛你。

  或者……側首聽聽小腹裡傳出的跳動。哪怕是一點點小動作,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滿足。

  美麗,大氣,華貴,慈祥。她雖然是一副標準皇后的樣子。然而,卻能在眨眼之間能看出她眉目中的一份淡漠和寧靜。

  雪楓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原來他們母子倆神態那麽相似,還是有母子相的。可一想到接下來要面臨的是母親的死亡,他又沉下眉,心中漸漸地被憤怒填滿,鳳眸裡慢慢地凝聚起了一絲絲怨恨。

  呂耀……你該死!!

  因為激動,雪楓忍不住走近了母后,他有些欣喜地看到母后的目光正望著自己!母親,母親,你我從未謀面,卻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是否也是一種緣分?是否是上天告訴我,這世上也是有人疼我的?

  “給我吧。”她平躺在床上,小腹隆起,呼吸均勻,緩緩地道。

  那一瞬間,雪楓鳳眸裡原本期盼的光亮再度暗了下去,母親看的不是他,只是端藥的侍女。

  雪楓神色淡淡的。其實他已經習慣了,多少次他的期盼就是這樣被硬生生地打下去的,多少次眼睛裡的明亮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心,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冷下來的,現在,恐怕它最後的余溫也即將散去了。

  “好的。”母親的臉上並未有太多表情,所以只是默默地把湯一點點地喝了下去,喝完後,也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麽,只是淡淡地說:“出去吧。”

  “是。”侍女見湯已經被全數喝下,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五華殿。

  雪楓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的憤怒,他恨不得立刻把呂耀給殺了。是他害得他們母子不能團聚!

  半晌過後,傳來了開門聲,雪夜大帝打了個哈欠:“吵醒你了麽?”

  “不。”

  “好。”雪夜大帝莞爾:“縈兒,你只要乖乖地把身子養好,就行了。”

  “恩,我有點想冰兒了。”皇后的思緒似是飄到了遠處,目光有些迷離。

  “才送走了幾個月啊,就開始想她了?”雪夜大帝失笑,很溫柔地坐在床邊。那神情溫柔至斯,恐怕也只因為皇后和雪珂而展現過。

  人都是有偏愛的吧?雪楓默默地站在一旁,望著自己的父王和母后進行著夫妻之間特有的交談,目光淡淡的。

  “恩啊,陛下,你知道嗎。那次去天水學院的路上,我還撿到了一個孤兒,看她長得和冰兒有些神似,便也一道送進天水學院了。”皇后並沒有笑,只是同樣打了個哈欠,畢竟淺眠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一個正常人的身上。

  “縈兒。”雪夜大帝斟酌了一下,然後問道:“萬一,你生下來的孩子會對族群不利……”

  “那我寧願不要他出生。”皇后的聲音淡淡的:“否則他的出生,也只是一個錯誤。沒有人會疼愛他的。陛下,您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一聞此言,雪楓大震,心裡似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有些澀澀的,連接下來的對話他的都不想聽,便猛地衝出了五華殿!屋外依舊是夜,有些微涼的風吹拂在臉上,生疼。

  【他的出生,也只是一個錯誤。】

  【沒有人會疼愛他的。】

  自己的母親說的很對,可是……

  為什麽?孩子生下來父母不應該疼愛他嗎?怎麽會因為區區一個詛咒,因為算命師的幾句話,因為一本書上的幾段字,就否定掉他的一切呢?

  為什麽!?

  他已經開始憎惡所有人了。

  *********

  很快,消息出來了。

  皇后死於難產,五皇子雖然產下,可皇后卻告別人世。

  雪夜大帝看著嬰兒床上的他,那種憤恨,怨毒的表情雪楓簡直是一覽無余。恐怕只差發出一個萬年魂技把他秒殺了。

  哦不,他的確發出了萬年魂技,但是被順熙擋下了。

  擋下又如何呢,反正他對皇室的心早就死了。現在,他完全是以一副旁觀者的角度在看戲了。

  冷眼旁觀他們的怒與恨。

  “陛下,您不能殺他。”他出生的幾日之後,順熙把他托付給奶娘,一臉認真地來到天鬥殿,道。

  “你給我滾!”雪夜大帝懶得聽順熙廢話,恨不得一腳把順熙踢出去。

  “不,您至少要讓他再活十年!”順熙忙解釋道:“每個神系武魂的族群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不可以手刃尚未活滿十年的同族人,否則會……”

  “滾!他覺醒鳳凰心了?”雪夜大帝氣不打一處來,這糟老頭,怎麽總和他作對!

  “雖然他還沒覺醒鳳凰心,可我們也不能冒險!萬一要是違反了族規……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雪夜大帝,就留這個孩子一會兒吧,把他養在宮裡,不會出事的。至於……”

  以前,在論壇上跟下四宗第二宗的繼承人風影綽聊天,他說,他把比他更有天賦的風笑天送去了天鬥帝國。通過閱讀《鬥羅大陸》,雪楓得知風笑天是神風學院的人。他一開始就在奇怪,為什麽風影綽不直接殺了風笑天,現在一看原來就是這個原因——墨琚說過,只有覺醒武魂心才算這個宗族的人,那麽,風笑天一定是覺醒了武魂心,所以風影綽才不敢動他。

  因為神系武魂宗族的人必須滿十歲以後才能被同族的人殺死。

  呵,不滿十歲就不能殺他?那他是不是該感謝這條族規保了他十年的命?哦不,其實他們可以殺他的,他六歲才覺醒武魂心,可是因為他們的擔憂顧慮,還留了他那麽久!

  “五皇子的左肩上有魂印,的確不是吉兆……”順熙皺眉道。

  左肩魂印?雪楓一愣,順熙知道左肩魂印這件事!他知道的!那他為什麽還要保護自己?還要教自己學這麽多東西?最後又親手置自己於死地!?

  可笑可悲。

  原來自己以為最信任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在自己身邊。

  自以為將一切都能考慮周全,可是,最傻的那個,還是自己。

  *********

  次日,當雪夜大帝沉痛地宣布皇后死於難產時,呂耀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是難產,不是中毒。

  是難產而死的……

  雪楓依舊站在邊上,一臉木然地把呂耀這一番表情盡收眼底,當然還有李大臣出言不遜後斷掉的那隻胳膊。

  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知道了真相又怎樣?他們也不會再喜歡他,他依舊是孤獨的。

  雪夜大帝已經死死地認為是自己奪去了他所愛的人的性命,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呢。

  冷冷地哼了一聲,雪楓也不想再糾纏下去,因為在他眨眼的一瞬間,場景換了。

  *********

  五華殿

  “少主,還習慣嗎?”呂耀和一太監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溜進了五華殿,這裡只有雪清河一人。

  習慣?雪楓冷厲的目光將雪清河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倒沒覺得哪裡不對了。溫柔儒雅,氣質非凡,就是那個大氣的雪清河。

  “恩,挺習慣的。”雪清河淡淡地笑了笑,繼而問:“整座皇宮之中,還有誰知道這種魂骨的能力?”

  魂骨的能力?雪楓眯起眼睛。他看過《鬥羅大陸》的一部分,也知道武魂殿的野心,可雪清河這一段話著實令人心生疑惑。

  “可能順大臣會知道,他是族群守護者,承載了很多記憶。”那太監認真道。雪楓打量了他一眼,竟然就是星鬥懸崖上的那紅衣主教。

  他們是武魂殿的人!

  難不成……雪清河其實已經不是雪清河了?又或者說,他和武魂殿有著不可告人的關系?

  “那好。把這個下到他的碗裡,我要讓他的記憶暫時被封印。”雪清河冷冷地哼了一聲,拿出一包粉末。

  “這是……?”呂耀怔了怔,迅速地接下粉末。

  “這是母親從地底世界高價買來的,有封印部分記憶的功效,在打開粉末的包裝時,一定要屏住呼吸,它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搞不好,你們也會失去部分的記憶。”雪清河解釋道:“好了,你們不要久留,小崩馬上要來了,他很小,心機卻不小,似是一條小狐狸,我要好好地應付他。”

  “是……”

  怪不得,順熙對他那麽好,原來是失去了那一段關於詛咒的記憶了。不然,他那麽迷信又那麽忠誠於族群的人,肯定是最想要自己命的那個人。

  真滑稽。自己最大的敵人竟然就是自己以為最親近的人。而且他們兩個都被蒙在了鼓裡。

  正當他以為回憶要結束的時候,眼前光芒一閃,出現在他面前的又是雪清河,只是光景變了。

  雪清河也長高了,他的面前,是雪崩。

  “小崩,哥哥跟你說件事。”雪清河語氣很溫柔,如同一個鄰家好哥哥一般。

  “好的,哥哥。”雪崩笑得也很天真純潔。

  旁觀的雪楓心裡不禁冷笑,這簡直就像兩張面具在講話。

  “明天,星羅帝國的外交使者就要來了。”雪清河繼續溫柔地說。

  雪楓眯了眯眼睛,這差不多是在他四歲的時候吧,他始終記得在那場“送書香儀式”上,雪夜大帝冰冷的目光。哦不,雪夜大帝對他一向都是這麽冰冷的。雪崩根本不必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費周折陷害他的,本來雪夜大帝就想弄死他,只不過是他還沒有到十歲罷了。

  正是所謂的詛咒,害了他。

  可是又是另一條詛咒,讓他多活了十年。

  有趣,有趣。他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雪清河又掏出一包粉末,認真道:“小崩,哥哥明天要你配合一件事。”

  雪崩眼珠一轉,憑雪楓對四哥的了解,雪崩是聰明的,至少也猜出了雪清河的幾分意思,可他卻仍然不明所以地眨了眨大眼睛:“清河哥哥,小崩不懂。”

  “呵呵。明天,清河哥哥會找機會接近小楓,給他下藥,然後待到藥發之時,你在‘送書香儀式’上告訴父王,就可以了。”雪清河竟然把全部的流程都說了出來,而且是以一種非常溫柔的語調,仿佛在說一件很溫馨的事情。

  雪清河,你真可怕。

  “什麽?哥哥……你要陷害小楓?為什麽?”雪崩失神地望著雪清河,那眼眸中是有幾分真情流露的,他很驚訝。

  “小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時那副‘不要上進,隻知玩樂’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吧?如果你不想死,就好好聽話,畢竟你也不想多一個人跟你我爭皇位吧?”雪清河的口氣漸漸冷淡了下來,就連眉目之中,也多了一份陰冷。

  這麽早就跟雪崩挑明了一切,看來是準備好對付雪崩了。雪崩……恐怕很難是雪清河的對手了。

  “……好。”雪崩稚嫩的童音裡多了一份乾澀。

  原來!他身體裡的毒,那一次的事發,是雪清河和雪崩算計好的!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體質的問題,他也曾經懷疑過這毒是宮裡人下的,可一直找不到證據。

  雪清河……哦不,武魂殿的少主,你究竟怎麽做到的?

  細細回憶以前的和雪清河相處的點點滴滴,雪楓皺眉。他真的很少和雪清河見面,見面了話也非常少……更是沒有肢體接觸,那他怎麽下的毒?

  肢體接觸!?雪楓眯起眼睛想了想。

  還真的有一次!那回,是送書香儀式。

  【“嗨!小楓。”老遠,雪楓就能看見雪清河在向他揮手致意,禮貌極了。

  “哥哥,早。”雪楓也彬彬有禮地回應,只是場面有點像簽合同的雙方在說“合作愉快”,有些不能言喻的氛圍摻雜在裡面。

  雪清河轉身去叫雪崩,很快裡面便傳來雪崩那殺豬一般的嚎叫聲:“我不要起床啊——”

  “小崩,今天有送書香儀式哦。”雪清河一臉笑眯眯,掀開了雪崩的被子。

  “不要啊——現在才幾點鍾!”雪崩厚顏無恥地將被子重新蓋在身上:“不要就是不要啦——再給我五分鍾,五分鍾就夠了,哥哥,好不好?”

  “行,小楓已經來了,那我先跟他聊聊。”雪清河聳了聳肩,然後走出永和殿。

  “唉,他不肯起床,我看他給你當弟弟比較合適。”雪清河一臉無奈地指了指還在酣睡的雪崩。

  “沒關系,還有半個小時,加上洗漱換衣的時間剛好夠。”對於雪崩的賴床雪楓也比較無奈,怎麽堂堂四皇子偏偏喜歡賴床呢?不過現在也的確太早, www.uukanshu.net 可今天是“送書香儀式”啊,一個皇子還遲到那的確有點過分。

  “咦,弟弟,你的手受傷了,沒事吧?”雪清河忽然拉起雪楓的右手,白皙的手心內有一道不深的傷痕,已經上了藥了。

  “沒事,練劍時弄傷的而已。”雪楓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後搖了搖頭。】

  竟然……是在那時下的毒……

  如果不是上次葉宗主給的那杯水,那他們的陰謀早就得逞了。

  *********

  星鬥懸崖

  渾身一陣劇痛抽搐。

  回憶似乎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也要死了。

  原來,皇宮的人,各自都在心懷鬼胎。

  雪夜大帝想殺他,是怕他。是患得患失。因為雪珂出生了,於是雪夜大帝開始擔心了,擔心自己會如同詛咒所說的那樣害死雪珂。

  雪清河和武魂殿勾結,想要害他,恐怕和雪崩一樣,是為了皇位。

  順熙想害他,是為了族群的利益。

  至於雪星親王……他不知道,可也不需要知道。

  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對他而言,眼前只有死。

  可他不想死!

  他要殺了他們!他恨他們!

  熊熊的火焰瘋狂地在雪楓心裡燃燒著,滋長著,好像要把一切理智燃成灰燼。

  他要復仇!他要復仇!他要復仇!

  *********

  番外(2)之詛咒(完),敬請期待第二卷:星鬥大森林之夜,序章:小龍與鬼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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