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紙吹風扇,半盞掩風門。
阿悄姐香肩慵懶地靠在暖閣(此暖閣為火炕)扶肩上,一雙香足就漏在外面,“他真是這麽說的?”
暖閣下面,護院頭子張成以頭頓地,“是的,自始自終他沒有異常的表現,只是想要一把長劍好去遊學!”面對此番美人美景,長成生不起一絲褻瀆的欲望,隻敢把臉按在地面毯子,別說抬頭,連眼睛都是閉著的。
阿悄姐看不出有什麽變化,只是淡淡道:“去帳房領一筆錢置辦一把好劍!”
“喏!”張成不敢爬起,而是跪在地面臉摩挲著地毯慢慢倒退出去。直到出了內閣,經過屏風這才趕緊站起走出春風苑。那等姿色不是自己可以看的,上一個護院頭子就是因為不懂規矩,不小心抬了一下頭雙眼就被挖去,第二天再護城河的水溝裡面看見他的屍體,這才有了我上位的機會。
正是因為有前車之鑒,所以面對阿悄姐,他總是最為卑躬!
破舊道觀四面漏風,但是依舊是非常好的住處,有屋頂,四面殘牆便是一群小乞兒的樂園。
小乞兒男男女女十幾人,最大的不過十歲,任誰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乞兒。即便是看上一眼也覺得汙眼,可是有誰會知道這麽一群小人兒卻是最好的探子?
每七日一次,樣吃都會帶上一大包吃食過來看望這些小乞兒,每次回去都收獲頗豐。
“楊哥哥,昨天我路過刺史府的時候聽到他們家的侍女說他們家小姐生病了。”
“哦,你有沒有聽到侍女姐姐說是什麽病啊?”楊螭剝好一個橘子掰成兩半,塞一瓣給眼前的小女孩,酸甜地橘子頓時讓她開心起來,眼睛都眯起來了。
他又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她手裡,“侍女姐姐說她們家小姐臉色煞白,經常暈厥,有的時候好幾天都吃不下飯。看了好多大夫都說是陰虛寒冷,但是卻一直都沒有根治!”
陰虛寒冷?莫不是先天性貧血?
對於這種病症現在的大夫開出的藥只能稍微減輕一點負擔,可是保持不了幾天。“小離兒,謝謝你哦,來你把這些吃的給大家分一分,剩下的一定要藏好來不要讓別人知道,不然他們會搶了你的食物的!”楊螭摸摸小女孩的腦袋,小女孩低下頭高興地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最後只能搓著衣角。
不過當聽到食物會被搶走之後她就立刻警惕起來,往周圍看看提起楊螭帶來的包裹小跑到牆根,把上面的稻草推開,在把上面的一塊青石板移走,然後才把包裹藏進去。最後所有東西恢復原狀這才安心下來。
楊螭悄悄在後面豎了一根大拇指,然後離開不見,今天其他的小乞兒還沒有回來,不過楊螭已經要回去了。
小女孩高興地送走楊螭,站在破舊道觀門口遠遠注視那道身影,“楊哥哥真是個好人,每次來都會帶好多東西,上次還給小慢慢帶了一件棉衣。”
楊螭恬靜無比,以常春城為棋籠,籠中幼鳥比翼飛,以天下為棋籠,世人皆為籠中鳥。小乞兒便是籠中鳥,他們遊離於整個常春城,酒肆、妓院等等,只有他們能進去的地方楊螭就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路過書齋,楊螭賣了一方硯台,昨天晚上有隻野貓把自己的硯台叼走了。
棋子已下,接下來就看我怎麽掌握全局,以小博大便猶如蚍蜉撼樹,傾其所有以必死之心才能穩控全局,否者一旦心中有所顧慮殺招就不可能按下。
籠中鳥的建立及時彌補楊螭對於常春城的認識比如說新上任的刺史大人和別駕大人素來不合,
在有刺史大人的獨女有先天性貧血。只要把這些織成一張網,事情就變得好辦多了。 從後門回到自己的小院,一柄嶄新的長劍放在院子石桌上面。看樣子阿悄姐沒少花錢,畢竟一把百煉寶劍不是張成願意支付的,更別說劍鞘用的還是烏木,劍柄外面更是用珍珠鯊魚皮包裹的。
這麽一把好劍少於五十兩銀子是不可能的,可是楊螭要的是一把五兩銀子的普通長劍,還有一兩銀子是打的欠條。
所以說阿悄姐到底是為什麽呢?
楊螭露出那副無奈的笑臉,又重新寫好一張新的欠條,長劍還沒有打開,欠條先寫好了。小心吹乾上面的墨跡,他把欠條折疊好放進懷中。眼看日頭西斜,馬上就要黑下來,楊螭趕緊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袍匆匆離開小院。
另一邊,阿悄姐已經梳洗完畢,楊螭跑到離春風苑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立刻放下步子,輕輕踩在百鳥朝鳳地毯,然後在春風苑門前站好。
阿悄姐看見燭光下人影,便知道楊螭已經到了,於是倒上一杯熱茶,朱唇輕啟,“進來吧!”
楊螭得令走了進來就開始收拾房間,阿悄姐慵懶地坐在暖爐旁邊,熏香煙霧繚繞,房間稍顯凌亂,精美華麗的衣物床上、地毯、椅子到處都是,其中不乏肚兜等貼身衣物。楊螭按照分類一一把它們折疊收拾好放回該放的地方。
收拾完衣物,楊螭在把蟬絲被疊好,八寶玲瓏雕花玉欄銀紗床整個收拾好。在爐子上面擺上一壺水以便隨時都有熱水使用。
做完這一切楊螭才從妝台撿起一隻精美小巧的煙杆,把煙絲按踏實,阿悄姐蘭花指接過煙杆,楊螭取過一隻香燭點好。醒來的時候阿悄姐必要喝一杯熱茶,抽一管煙。
紅唇微點,猶如晨花朝露,“那把劍還喜歡嗎?”
楊螭點點頭,笑著道:“喜歡,不過想來張大哥應該沒有這般手筆,應該是阿悄姐賞賜,楊螭謝過阿悄姐美意!”說完就遞上欠條。阿悄姐看都沒看就丟在一邊,楊螭小跑兩步撿起來,直接放在妝台。
“家師總是教育小子,萬事開頭難,因為有了第一次往後就沒有那麽多約束。比如說借錢,一旦借了第一次往後第二次第三次就不會再感到不好意思,也會壞了心境!”
“所以阿悄姐心意楊螭心領,欠條您得留著,哪怕我轉身您就把它撕掉!”
“那就留著吧!”阿悄姐不以為意道。五十兩銀子而已,這裡一天就不下千兩銀子,五十兩不過是毛毛細雨。
楊螭笑著侍立在一邊,阿悄姐婀娜起身,楊螭幫她披上金絲大氅,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味縈繞鼻尖,清新而不媚俗。阿悄姐突然伸手捏住楊螭的下巴,另一隻手貼著他的臉蛋滑下,楊螭一時間面紅耳赤,站力不安!
“噗呲,真可愛!”雙手離開,楊螭捏住衣角的雙手松開,這一幕被阿悄姐看在眼裡,不由的又輕笑兩聲。
“行了,今晚有貴客,你不要放肆,跟在我身邊就好!”
越是夜深,暖春閣越是熱鬧,大唐現在早就沒有宵禁一說,自從新帝登基,貞觀十九年在斡難河畔豎起五座京觀之後北邙再也沒有說出天下牧馬的話。
不過如今北邙女帝登基,兩國邊境又開始蠢蠢欲動。
鶯鶯燕燕鳥語花香,嘈嘈切切古箏錯彈。
今晚果然來了貴客,就連漁采薇都來了,加上阿悄姐這貴客身份不簡單。
果不其然,其中幾人內穿圓領印帶,腰懸明月玉帶,楊螭細細一看竟然是從四品下的玉帶,這麽說來眼前這個兩綹青須風度翩翩的老者就是北山道別駕宋義贇。
他身邊的幾位無一不是達官貴人,這個場合的確不是能夠多嘴的地方,不過只是一眼幾人的樣貌已經被楊螭記在心裡。阿悄姐親自伺候宋義贇,整個身軀貼在他身上,含一口葡萄釀喂進宋義贇嘴中。
漁采薇舞箏,七八個姐兒羅衫輕解隻著片縷舞一曲飛天,楊螭整個過程都頷首垂頭靜靜侍立一邊。
曲唱罷,舞女早就被別駕帶來的幾個帶走,就連阿悄姐也如小家碧玉依偎在宋義贇身邊,看樣子今晚是準備在這裡過夜。整個舞池只剩下楊螭和漁采薇,笑了笑,他走上前幫漁采薇收拾東西。
再過兩年,如果漁采薇還沒有賺齊贖身的錢,下次被抱走的就會出現她的身影。既然連阿悄姐都能睡,那麽暖春閣背後的勢力就是別駕宋義贇咯?
既然如此,第二步棋子就要落子, 落子便是殺局!古有棋甲王積薪,以天下為棋盤,以眾生圍棋子,一子可斷家國興衰。
“呵呵!”楊螭回頭靦腆一笑,漁采薇頓時羞怯不敢再偷偷看一眼楊螭。
“今晚阿悄姐不用你伺候了,你能教我下棋嗎?”漁采薇鼓起勇氣糯糯道。楊螭頓了頓,不過立刻就點頭,漁采薇便開心了。
兩人收拾妥當,今晚是不會有人過來驚擾的,因為有宋義贇在。漁采薇的婢女小悅屁顛屁顛跟在兩人身後,回到小院,小悅立刻布置酒菜。漁采薇知道楊螭喜歡和溫熱的老黃酒,最喜歡醬牛肉下酒。
雖然她覺得這是江湖俠客才會喜歡的下酒菜,像楊螭這種讀書種子應該是一壺酩酊醉,幾樣精致的炒菜才符合身份。不過沒關系,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她當然不知道猴子喜歡喝溫好的老黃酒,那樣他的傷口會舒服很多,李壯喜歡大口吃肉,最喜歡牛肉。龍生龍,鳳生鳳,你們是山賊,沒道理到了兒子就斷根了,我不管,我也要當山賊!
當七歲的楊螭嚷嚷這句話的時候,帶來的後果就是被脫了褲子按在李壯壯碩的大腿上狠狠揍了一頓。心理上的年齡和生理上的年齡原來是沒有關系的。所以那一天楊螭哭了很久,李壯和毛易一直堅持棍棒底下出狀元的理論,但是打完之後就後悔了。毛易還在一邊不斷埋怨李壯下手重了,小孩子教訓一下就得了,怎麽還來真的!
氣的楊螭好幾天看李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沒辦法,當老子,在這方面都一個德行,只能捏著鼻子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