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悄姐，您又喝醉了！”楊螭扶起醉倒在香犢之上的衣衫半解地美麗女子，雙手握拳，動作雖然粗魯，但是卻沒有絲毫輕浮之意。

　　或許在這座暖春之閣，唯有這名青衣白袍少年還保持純真之色吧！

　　美人在懷，柳下惠之流世間屈指可數，楊螭不為所動，動作溫柔地抱起阿悄姐把她送回四樓。楠木閨閣、有暗香盈袖，雕花玉欄銀紗帳，金絲玉樓暖風屏！極盡豪奢，不覷榮華，誰又能想到一座妓院竟然能豪奢如此?

　　輕輕把阿悄姐安頓在床，為他蓋上一床金絲禪被，點一支好香，倒一杯熱茶放在床頭。做完這一切，他抹抹額頭上的汗滴，轉身離開，離開前慢慢合上雕花玉玲瓏暖門。

　　“喲，書呆子又把阿悄姐抱回來了，有沒有吃豆腐啊?”幾個今天沒有熟客的姐兒椅坐欄杆打趣道。

　　似乎現在唯一能讓她們提起興趣的事情就是看著少年羞嚇的樣子，果不其然，楊螭兩頰微紅，不好意思解釋道:“才沒有呢，我先去忙了，姐姐們慢聊！”說完就急匆匆離開。

　　一個姐兒揮著手帕輕喊道:“累了就來找姐姐，姐姐把你摟懷裡喂奶吃！”說罷鶯聲燕語更加歡暢，楊螭腳步愈發快了。

　　護院坐在角落裡面喝茶，哈哈大笑，一開始楊螭進來的時候沒有一個護院對他有好臉色。這些姐兒可不是他們這些護院能夠佔便宜的，上次有個不懂事的家夥摸了一把春雨的屁股，結過第二天手就被剁了，人也給丟在大街上。這小子長得一身好皮囊，還會吟詩作對，八成就是不懷好意。

　　結果沒成想，他竟然比良家小娘子還害羞，那個姐兒稍微衣領開大一點連抬頭都不敢。小夥子人不錯，竟然喜歡喝酒，不過也是做作，那有喝酒用嘴唇抿的?

　　大半都還是進了自己的肚子，踏實！

　　這不，剛來半個月就被阿悄姐看上了，領著去當個伴童。護院頭子又倒上一大碗茶，是個知道分寸的，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看阿悄姐喝醉了竟然敢伸手報阿悄姐回房。

　　當時可不只是我一個人暗地裡準備拔刀子，結過阿悄姐竟然沒有反對，任由書呆子把自己抱回閨房！這還是第一次見有男子觸碰阿悄姐吧?

　　護院頭子搖搖頭，打那以後也知道這就是一個書呆子，反正人傻一點就沒人不喜歡。這不，誰看見都能和他開上玩笑，說起來等會兒書呆子說請我吃狗肉。也不知道有沒有準備花雕，沒有我可不領情！

　　護院頭子笑著一口抽乾一大碗茶水，狠狠往幾個姐兒胸口瞪一眼，看見那幾個姐兒狠狠唾了一口這才滿意地帶著手下準備走一圈耀武揚威，碰不得姐兒，看幾眼還是沒問題的！

　　閨房內，本應該醉熏的阿悄姐突然坐起身子來，一身紅妝盡顯婀娜多姿玲瓏風騷，看一眼身上的薄被以及床頭的熱茶，“噗呲！”一笑傾人國，蘭花指輕撚琥珀茶杯，一口氣吸乾裡面的茶水。

　　抱著方枕，眼中遐思無比，那雙看一眼都能讓人失魂落魄地雙眼越飛越遠，耳邊似乎依舊是那人的聲音。“小姐，請問滿檔客棧往那裡走！”

　　“唱書的說，一眼便是萬年，不可信的！可是為什麽那一眼魂都被勾走了，明明知道已經不可挽回，明明知道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可是為什麽就是不願醒來呢?”

　　暖春閣伶人之音綿綿不絕，楊螭已經回到後院一座偏僻的小院。身份的不同，得到的待遇自然不同，前半個月他還只能蜷縮在柴房裡面，

現在就有一座小小的院子。每月還有二兩銀子的用度，雖然才來一個月，還有半個月都是當小斯，可是昨天發放月錢的時候也是實打實給的二兩。　　院子很小走兩步就到底了，不過有一張石桌卻很討人歡喜，現在上面已經架好爐子，狗肉早就燉在陶鍋裡面，已經兩個時辰。現在早就芳香撲鼻，裡面的湯汁已經只剩湯底。

　　楊螭烤著火，只要阿悄姐喝醉他就能離開，護院頭子老遠就喊著罵人的話打開小院。“老弟，大哥我來了！哈哈哈哈！”

　　楊螭憨笑著上前迎過，“張大哥，來，狗肉早就燉好了現在就等著你呢！”

　　兩人落座，先幫護院頭子張成倒上酒，再幫自己倒上，兩人碰一個。楊螭打開陶鍋，濃鬱的香氣頓時飄了出來，張成大笑一聲，“老弟，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夾了一塊狗肉塞進嘴裡大嚼，邊嚼邊哆嗦嘴呼氣。大冬天日燉狗肉配花雕，神仙日子也不換！

　　楊螭在一旁幫張成布菜，自己卻沒有吃多少，酒過半巡，菜過五味楊螭這才不好意思道:“張大哥您見識廣，在常春城又是有頭有臉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張成不動聲色，來了，我是真不信你小子無緣無故跑來暖春閣就是為了讀書！心裡警惕起來，面子上卻依舊豪爽道:“老弟說便是，只要大哥能辦到，就沒有問題！”

　　楊魎高興道:“能請你幫我做個好師傅鍛造一把長劍嗎?”

　　張成夾狗肉的筷子停頓在空中，“鍛劍?你鍛劍做什麽?”張成疑惑道，不對，眼前這個人要麽就是老謀深算，要麽就真的是個呆子。可是問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

　　楊螭很自然回答道:“遊學啊！士子遊學，等我讚夠了錢就要去遊學的，沒有劍我就不能保護自己了。讀萬卷書，行萬裡路！這才是求學的態度，不然讀書就變成讀死書了！”

　　張成張開嘴，“除此之外呢?”

　　楊螭垂下頭，聲音明顯減小三分，“想要考個功名然後成家立業！”

　　“成家立業?你看看咱們暖春閣那些姐兒那個不是想要把你抓去她們床上，你還擔心什麽。要我說你就隨便挑一個，帶走當媳婦算了！哈哈哈哈！”

　　“嗯，不行的！”楊螭搖頭嚴肅道:“娶妻不是看誰漂亮，也不是看她什麽身份，而是要兩情相悅才行。所為一眼便是萬年，無緣百年同枕不相識。”

　　“你是不是嫌棄她們身子髒啊?”張成開玩笑道。他想要看看楊螭對於這些姐兒的反應，讀書人就沒有不嫌棄姐兒的。他們往往自視清高，即便是在窮困的書生也是如此，而所謂的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順便得到一筆銀子而已。他不相信這樣還不能敲出楊螭的虛實，即便隱藏得再深，讀書種子的高貴是刻進骨子裡面的。

　　不料楊螭嚴肅道:“這樣說不對，大道三千，各有衍伸，只不過大家選擇的路不同而已。百姓務農、商販交易都是養活一家老小的手段，各位姐姐亦是如此，只不過因為他們身為女子所以才被歧視。試問女子必須三從四德，那為何男子便可三妻六妾?相比較於那些有一副好身板，卻依靠家中老幼供養的野鬼更好。”

　　“張大哥，其實你不應該說她們髒！再說我不了解她們的生活，有人為生活所迫，有人自甘墮弱，沒有經歷過別人的艱難我沒有資格評判！”說這話的時候，楊螭身體坐的板直，這一刻，張成竟然感覺這個十六歲的人變得高大起來。

　　是啊，沒有經歷過別人的艱難，胡鄒鄒什麽?他趕緊扯開話題，“老弟，你的劍就包在哥哥身上，哥哥一定幫你辦得妥妥的。”

　　牆外，暖春閣花魁漁采薇無語凝噎，如果沒有經歷過絕望的生活，誰又願意脫光衣服任由一個個男人施暴?

　　或許腳踝處那一根紅線便是自己最後的尊嚴了吧?

　　暖春閣雖然是高雅之地，可是又有幾個男人真的是來欣賞歌舞的?當美人在懷，脫光衣服，所行有那裡有幾份高雅可言?

　　張成覺得後面的酒沒有味道，草草待了一會兒就走了。楊螭見他離開，這才夾起一塊狗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這樣一來，大概可以減少幾分懷疑了吧?”他為自己倒滿一杯酒，一口抽乾，暖春閣的姐兒需要的從來都不是情意綿綿的書生公子，而是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尊嚴！

　　不管是粗糙大喊販夫走卒還是落魄公子白面書生，有幾個人敢親手解開那條紅絲線為佳人披上衣服?

　　這也是為什麽楊螭能這麽快立足的原因，尊嚴啊！

　　無論是誰都能感覺得出來，楊螭對每一個人是真的把他當做人！而不是娼妓，不是二流子護院。而在暖春閣，表面上看起來氣氛融洽，可惜護院不能佔有姐兒，既然自己不能得到，所以背地裡只剩下極盡汙言。姐兒瞧不起這些二流子護院，雖然是出來賣肉，但是僅剩的一絲尊嚴使她們不能接受自己被這些二流子佔有。畢竟，富貴公子哥那叫高雅，至於這些二流子便是醃臢！

　　所以無論如何，自己說的那句話只要被暖春閣的人聽到，他們都會對我降低警惕。因為我給了他們尊嚴，這些人不能自己得到尊嚴，因為在他們第一次把衣服脫下的時候只剩下那根紅絲線。

　　而現在……

　　楊螭眼角微微勾起，只要張成把今天所見所聞上報，暖春閣便有自己一席之地！

　　漁采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走進這個院子，正欲離去恰好看見楊螭背對舉杯映月，“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敬你一杯吧！”說完一飲而盡，他早就發現她躲在牆根，此刻回眸，一笑、一眼，風卷雲湧領著四季輪回縈繞眉梢，她已經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