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浪退了,琴聲也止住了。
十八侍衛的馬失散而逃,每個人的關節處都有一寸的傷口,不致命卻喪失行動能力。
安靜,安靜到可怕,心跳的聲音此起彼伏,王思娥手裡的劍不再暗淡,折射出光。
王思娥道:“我想我不會再哭一次了”。
牛頭道:“不錯,你能當得起碧宵宗少宗主”。
王思娥道:“當不當得起,不需要你來說,各位還是請回吧,我早上沒吃飯”。
牛頭道:“沒吃飯?你是沒力氣了嗎?”。
王思娥道:“殺你們不需要出力,只是吐起來,胃裡沒有東西,會難受很久,小時候吃飯,飯裡有個蒼蠅,我吐了很久很久,那種滋味太難受了!”。
牛頭道:“放心,你不會吐很久,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王思娥道:“不送!”。
牛頭道:“不用送,還會再見的”。
……
牛頭馬面一起動了,卻不是離開的方向,而是徑直走向柳婉婉的馬車。
牛頭道:“王后,還請和我們一起回閻王殿”。
柳婉婉道:“牛頭是假的,馬面是假的,就連閻王都是假的,我回去幹什麽?”。
牛頭道:“當然是和閻王大人完婚”。
柳婉婉道:“完婚?然後再把我殺了?”。
牛頭道:“王后,閻王的話不允許忤逆”。
柳婉婉道:“那我要是不回去呢?”。
牛頭道:“屬下隻好親自請夫人回去”。
柳婉婉道:“怎麽個請法?”。
牛頭道:“天底下最豪華的馬車,最快的馬,最懂事的丫鬟”。
柳婉婉道:“這些很重要嗎?”。
牛頭道:“重要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閻王想請王后回去!”。
柳婉婉道:“回去告訴閻王,我心已有所屬”。
牛頭道:“閻王說,你的心在誰身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個人,你這個名字”。
柳婉婉沉默,她心心念念的天才第一,喜歡了那麽久的天下第一,到頭來不過是死物,可到底是誰必須要自己嫁給一個死物,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名字就必須嫁給這麽個死物。
黑狐走到王思娥旁邊,道:“你的心上人要被人帶走,你還不出手?”。
王思娥道:“我在等”。
黑狐道:“等什麽?”。
王思娥道:“等她的選擇!”。
黑狐道:“等女人的選擇?有些時候不主動,永遠都沒有機會!”。
王思娥道:“我想知道我在她心裡到底重不重要!”,王思娥是一個記仇的人,膽小的人都很記仇,他還記得柳婉婉給他說過的那句,還不如找條狗找隻雞。
……
琴聲響了,劍動了。柳婉婉用琴聲告訴王思娥,她要一直在王思娥旁邊,從清晨道日落,從現在直到問鼎江湖。
牛頭馬面手裡拿的重斧,沒有花哨的招數,斧頭每一次從王思娥身旁落過,卷起衣角。
“兩位,吳彬起來助陣!”,一聲大吼,問劍門門主加入了三人戰鬥。
……
關明嘯看著吳彬加入戰鬥,問黑狐:“你怎麽不去?”。
黑狐反問:“你怎麽不去?”。
關明嘯道:“殺的又不是我的徒兒,我怎麽能去?”。
黑狐道:“殺的可是碧宵宗的少宗主,我怎麽能去?”。
琴聲又起,綿長悠揚。
“吳彬的千蛇劍,
和蛇一樣,破綻都在劍的七寸上,那裡是劍最薄弱的地方”,問劍門的千蛇劍,江湖裡稱之為七傷劍,正是因為千蛇劍在七寸的地方是最薄弱的,武林的第一鑄劍師都無能為力。 王思娥的劍很快,他必須先把吳彬解決,再去解決牛頭馬面,這兩人的武功實在是太陌生,江湖裡用重斧的人不少,高手卻不多,尤其是牛頭馬面這樣能把重斧用到又快又有力的更少,可能只有他們兩個。
劍,很準,一下就落在了吳彬千蛇劍的七寸上,並沒有發生意料中的事情,千蛇劍完損無缺。
吳彬放肆,狂妄的大笑,捏在千蛇劍頂端,用力一拉,手裡的千蛇劍變成了一把長劍,很細的長劍。
一邊在笑,一邊在低語,還有一邊仍舊劍影斧光。
……
黑狐道:“你的師侄很不錯,居然能堅持這麽久!”。
關明嘯道:“索命十一劍,天下第一”。
黑狐道:“是劍法第一?還是你的索命十一劍第一?”。
關明嘯道:“都是第一!”。
黑狐道:“可惜天下第一劍法要被群毆了!”。
關明嘯道:“吳彬不過是插標賣首,七傷劍不用千蛇劍換做長劍依舊沒變化,可笑吳彬練了那麽久的七傷劍,還沒搞清楚七傷劍的問題是在劍法上,卻對著一把劍大做文章”。
關明嘯的話不偏不倚的傳到柳婉婉耳朵裡。
琴聲起。
“七傷劍,七寸”。
重斧的威力很大,王思娥一個躲閃不及,就被斧面拍到,頓時感覺自己的骨頭就要斷裂,可劍卻不能穿透重斧的守勢,連冒頭的機會都很少,更別說還有七傷劍不斷的干擾。
一身藍白袍子破爛,猶如布條拚接起來一般,王思娥的雙眼發紅,劍尖立在地上,身上布滿血絲。
牛頭馬面停下斧子,道:“王后,還請回”。
王思娥道:“我說過,我不想再哭一次!”。
牛頭馬面道:“我勸你現在就哭,等會我就看不到了!”。
王思娥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說,過,我,不,想,再,哭,一,次”。
……
琴聲中傳來《十面埋伏》,這是柳婉婉最喜歡的一首曲子,駭下的霸王是她心中最大的英雄,現在卻變成了王思娥,琴彈著彈著就變了曲子,一首從來沒有人聽過的曲子,一首只在江湖出現過一次的曲子。
亢奮,熱血。
王思娥的劍比之前更快,攻勢更狠,每一劍都致命。
黑狐道:“你的師侄在以命搏命”。
關明嘯道:“江湖裡那一次的交手不是以命搏命?不錯,這小子還算有點血性”。
黑狐道:“但他已經完全放棄了防守,這些下去會死的更快”。
關明嘯道:“那你看他的攻勢亂了沒有?”。
黑狐道:“那倒沒有”。
關明嘯道:“追求極致的進攻,這小子越來越像我了,等王明林見到他的時候會不會很生氣?”。
黑狐道:“生氣?應該是想念吧!”。
關明嘯道:“如果你心中殺一個人的念頭保留了十五年,你會怎麽樣?”。
黑狐道:“應該會發瘋!”。
關明嘯道:“不是,是要殺他的念頭越來越深,就像一把刀刻在了心上,手上,臉上,不管幹什麽都能想起這個人,都能想起要殺他的念頭”。
……
吳彬的劍斷了,就在七寸的地方,和之前他斷在關明嘯手中的千蛇劍一樣,都是在七寸的地方,不偏不倚,他呆住了,難道這就是七傷劍的宿命?。
戰鬥中發呆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是頂尖劍客之間的戰鬥,生死往往是在一瞬間決定的,王思娥的劍到了,馬上就能飲血。
“等等,我跟你們走!”。
柳婉婉的聲音響起,牛頭馬面停下向王思娥背部砍過去的重斧。
話畢血濺,吳彬倒地了,右手握著斷劍,左手捏著劍尖,倒地的一刻還在努力的把劍拚到一起。
琴沒有人彈,卻有琴聲傳來,穿過幾百座高山,無數峽澗山谷,回到了最開始離去的地方。
劍沒有人舞,卻有劍光閃動,穿過幾千年歷史,無數典故傳說,走到了最陌生熟悉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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