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起,竹葉落。
竹林裡坐著一個人,背靠著一株不算粗的柱子,雙腿被飄散的竹葉覆蓋。
他是一個劍客,劍卻被隨意的丟棄在腳邊,只有劍鞘末端露在外面,閃閃發光,是用金子打造的劍鞘。
江湖裡想要這把劍的人很多,因為這把劍丟掉性命的人更多,有一半是死於這把劍下,還有一半是來的時候沒有商量好最後的分贓,內鬥而亡。
這把劍自打問世,就震驚武林,極寒之地的精鋼,黃金打造的劍鞘,但這些都不是最貴重的,最貴重的是在劍柄上,那顆和田玉珠,傳聞這顆玉珠是用秦始皇的玉璽打磨成的,誰有了這把劍誰就可以問鼎武林。
他很愜意,絲毫沒有因為擁有這樣一把劍而緊張,眼神中透出慵懶,卻偏偏有一絲殺氣。
愜意是因為終於到了約定的日子,慵懶是因為這江湖值得自己出劍的人都被自己殺死了。
他掌上端酒,一壇不知道從哪裡偷來的女兒紅。旁邊的手裡拿著一封信,一封折痕很深的信。
“青峰山,翠竹林,十五年後,此日此刻,不見不散”,信上如是寫道,只不過這封信的折痕太深了,上面的此日此刻已經變成了比日比刻。
他記得此刻,十五年前這一天的午時三刻,這把劍問世的時辰。
竹林裡踱步走來一個身著白藍相間袍子的少年,手裡也拿著一封信,一封同樣折痕很深的信。
少年的腳步很虛,一腳深一腳淺,停住的時候汗已經濕透了後背,輕聲問:“關前輩?”。
“是的”。
“師父不能來赴約了,師父說讓我帶著這把劍來找你,從今往後這把劍就是您的了”。
他沉默,眉頭緊鎖,過了半響道:“你師父沒跟你說我只要死人的劍?”。
少年更緊張了,他本就是一個膽小的劍客,此次出來,除了給自己師父帶話,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練練自己的膽子。
“師父說,劍客沒有劍,活著也和死了一樣”。
他動了,站起來,將壇子抱起,喝了一口,道:“這爽約的說辭,未免太草率”。
少年用沒拿劍的手,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腿,疼痛讓顫抖稍微放慢速度,道:“師父因為有要事在身,故而不能赴約,還請關前輩見諒”。
他怒了,卻沒有惡狠狠的語氣,只是笑,仰頭大笑,對酒長笑,很狂妄很自大,道:“這天下能有什麽要事,比我關明嘯的約定還重要?”。
少年不知所措,最本能的反應道:“關前輩,是閻王柬”。
閻王柬,顧名思義,閻王發出來的柬,天機榜上排名第一的武器,接到請柬十死無生,和關明嘯的劍一樣,沒有活著的人知道怎麽逃生,卻比關明嘯的劍更神秘,從來沒有人知道閻王是怎麽出手的!用的是什麽武器!
關明嘯思量,飲酒冷靜,江湖上都知道一個醉酒的關明嘯是最可怕的,冷靜的可怕,劍快的可怕。
“閻王不懂先來後到,不知禮儀,該殺,難道你師父也不知禮儀?”。
少年的褲子早已濕透,汗味和尿騷味混雜,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道:“關前輩,師父還說,您要是知道他接了閻王柬,一定也會接閻王柬,師父只不過是自作主張將約定的日子推後了”。
關明嘯道:“你膽子這麽小,怎麽被他收做徒弟的?”。
少年道:“師父說,膽子太大容易死,膽子小才能活下去,他老人家只看好我傳承他的衣缽”。
關明嘯咂舌,這話似乎有幾分道理,那些想要自己劍的,何嘗不是因為膽子太大。
“小子,你叫什麽?”。
剛才少年的話似乎給了少年勇氣,他可是天下第二劍的衣缽傳人,碧宵宗的少宗主,道:“回前輩,我叫王思娥”。
“王思娥?怪不得膽子小,原來起了個女孩子的名字”,關明嘯話雖如此,思緒卻飄到了十五年前,自己劍成的時候,那個叫小娥的姑娘縱身一跳,從此自己的劍裡多了一個叫小娥的靈魂。
王思娥道:“前輩,劍我已經帶到,我也該回宗門了”。
關明嘯道:“沒有劍,怎麽去見閻王,把劍帶回去,替我帶句話,你師父的劍喝不到閻王的血”。
王思娥道:“是,前輩”。
關明嘯和王思娥同時將手裡折痕很深的信撕了個粉碎,捧在手心,任風吹散。
午陽更毒,壇中的酒已喝盡,
關明嘯低身拿劍時,竹林中出現了三個人。
三個人四把劍!三個人都很年輕,身上穿的也是綾羅綢緞。
關明嘯完全不認得他們,太年輕了,年輕到可以做關明嘯的孩子,不過他們手裡的劍表明了他們的身份。
三個人裡面年紀最大的, 用一把千蛇劍,是問劍門下的弟子,問劍門獨創的七傷劍法,獨步西南,只是不知道這個少年練的怎麽樣。
有一個少年手裡捏著兩把劍,是雙劍觀門下弟子,雙劍觀的初代觀主,就用雙劍問鼎武林,不過兩百年的時間過去了,那些都已是曾經的榮光。
站在最左邊的少年,手裡提著一把魚鱗劍,是飛魚劍李三拜的徒弟,魚的記憶只有七秒,而李三拜的飛魚劍也只有七秒,七秒內能殺人就贏,殺不了就被殺,李三拜只出手過一次,在一年前想拿走關明嘯的劍的時候出手過一次。
關明嘯看著來的三個少年,笑了,笑的譏諷又無情,道:“你們不知道醉酒後的我是最可怕的?”。
雙劍少年道:“知道,所以我們來了”。
關明嘯道:“哦,看來不是特別蠢,不過還是太蠢了,蠢到連性命都可以不要”。
雙劍少年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會死?”。
關明嘯道:“因為你剛剛說出了那個字,不過,你們太弱還不配我出劍,但是只要你們能打敗我徒弟,就有資格挑戰我!”。
三個少年有點發懵,他們沒有聽說過關明嘯收過徒弟。
關明嘯打量三個少年的神情,道:“就是剛剛離開的小子,他是我十五年前收的徒弟,盡得我真傳”。
三個人動了,向剛剛王思娥離開的方向追去。
等到三人沒了蹤影,關明嘯低聲道:“衣缽傳人?衣缽傳人就那慫樣,怎麽配得上索命十一劍,王明林,不用謝我,我替你徒弟練練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