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席卷大地,關明嘯依舊靠在那株竹子上,枯竹葉再一次的將雙腿覆蓋。
關明嘯仰頭,突然說:“出來吧”。
竹林裡果真有一人慢慢走出,黑色的鬥篷,黑色大袍子,卻穿著一雙白色的鞋,準確的說是黑色的鞋子上面縫了一塊白布。他走的很謹慎,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關明嘯瞄了一眼來人,道:“你來了多久了?”。
“從你進竹林的一刻,我就在竹林裡了”。
關明嘯道:“那你可真是來的夠早的!”。
那人不回話,卻問:“你不好奇我是誰?”。
關明嘯道:“你還沒過來我就聞到一股騷味,除了黑狐不會有別人,不過讓我意外的是,狡猾的狐狸怎麽會露出尾巴”。
黑狐道:“你的尾巴比我還多”。
關明嘯四顧左右,竹林裡突然多了許多腳步聲,吼道:“想不到台下的觀眾這麽多,不過很遺憾,角兒不賞臉,各位還是請回吧”。
黑狐道:“很幸運,一門雙雄,很悲哀,一門雙雄”,黑狐說著模棱兩可的話,可能江湖裡的人就喜歡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
關明嘯道:“這麽早來不會只是來動動嘴皮子的吧!”。
黑狐道:“當然不是,我是來殺你的”。
關明嘯道:“你可以動手了!”。
黑狐道:“你沒有用盡全力的交手,我不知道你劍裡的破綻,沒有把握能殺你你”。
關明嘯道:“那看來很可惜,故人不來赴約,就連劍裡的破綻都不能被別人知道,想死在劍下太難了”。
黑狐道:“你要接閻王柬?”。
關明嘯道:“你覺得江湖裡誰能破得了我的劍?”。
黑狐道:“碧宵宗,王明林”。
關明嘯嘴角向上咧,似笑非笑,道:“我師弟雖說盡得索命十一劍的精華,但心中掛念太多,和我交手會保有余力”。
黑狐道:“這就是你為什麽接閻王柬的原因?”。
關明嘯道:“能死在天機榜第一手裡,也算是劍客的榮耀”。
黑狐道:“你怎麽知道你會死?”。
關明嘯道:“你見過從閻王殿活著出來的人?”。
黑狐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接閻王柬?”。
關明嘯道:“閻王柬只有活人能接,閻王宴只有死人能吃”。
黑狐不說話了,他不知道怎麽去接話,因為他也想接閻王柬,就像關明嘯說的那句,能死在天機榜第一手裡,就是劍客的榮耀。
關明嘯還在笑,笑的狂妄,笑的舒暢,笑的這竹林的腳步聲都停了下來,道:“關某不日將奔赴酆都城,想要關某手裡這把劍的,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一起上吧”。
竹林中傳來聲音,道:“我們人多勢眾,不能以多欺少”。
關明嘯道:“那就休怪關某以少欺多了”。
劍出鞘,寒光閃,關明嘯動了,竹葉隨著劍舞動,如暮色中跳動的精靈,見證著生命的流逝。
黑狐在黑鬥篷下的嘴張了老大,只是不停地重複:“好快……好快……”,一連說了十三四個好快。
轉眼間關明嘯已經走出了竹林,黑狐動了,片刻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
夜深了,關明嘯沒走多久就停了下來,眼前三人四劍,不,三人五劍。
雙刀少年道:“你徒兒丟下劍跑了,如此寶刀配慫貨,真是有辱劍客之名”。
關明嘯道:“跑了?”。
雙刀少年道:“是的,他說劍不過是身外之物,能活命最重要。一個劍客沒有劍,和死了有什麽區別!如此貪生怕死之輩,有辱我輩江湖兒女名聲”。
關明嘯道:“那你們這是來挑戰我的?”。
雙刀少年道:“晚輩不才,請賜教”。
關明嘯摸了摸下巴,道:“你們是準備一個一個來?”。
雙刀少年道:“是!”。
關明嘯道:“一起吧,我怕別人說我以大欺小”。
雙刀少年道:“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我門要按江湖的規矩來”。
關明嘯的劍再一次出鞘,上面的血跡還沒被完全吸收,滴答滴答的往下滴,對面的三個少年早已把江湖規矩拋之腦後,因為關明嘯的劍實在是太快,太刁準。
雙刀少年的劍連揮了十三次,每一劍都精準的在關明嘯的身旁劃過,只差一乃乃就能從關明嘯身上帶走點什麽!
七秒,關明嘯足足用了七秒,手裡的劍才見血,飛魚劍,千蛇劍,雙刀少年一個接一個的躺下,只有咽喉處留下半寸傷口。
關明嘯瞅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喃喃道:“只有沒有命,才和死了一樣,跟我談江湖的規矩?江湖的規矩都是我定的”。
黑狐不知從哪裡的黑暗中走出,道:“你的酒醒了!”。
關明嘯道:“酒醒了再喝醉”。
黑狐道:“你的劍比剛剛慢了許多”。
關明嘯道:“磨磨唧唧,喝酒去不去”。
黑狐道:“去”。
他們開始喝酒,上好的女兒紅,關明嘯這輩子隻喝女兒紅一種酒,別的滴酒不沾。
關明嘯道:“只有女兒紅的酒最好,喝起來最容易醉”。
黑狐道:“你喝過別的酒?”。
關明嘯道:“沒有”。
黑狐道:“讓你醉的是女兒紅,還是和女子的故事?”。
關明嘯怒了,手中的筷子被握在手中,似一把劍抵在黑狐的脖子上。
黑狐道:“怒了就說明你還記著她,想殺人就說明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還牽掛她”。
關明嘯的筷子來的快去的也快,這會已經在夾菜了,道:“這世上的女子怎麽能和女兒紅相提並論!喝酒”,關明嘯給自己滿了一大碗酒,順著咽喉流到了肚子裡。
黑狐道:“我沒想到你這樣的人也會收徒弟”。
關明嘯道:“那不是我徒弟,是我師弟的徒弟”。
黑狐道:“王明林的徒弟?”。
關明嘯道:“是!”。
黑狐的眼神裡充滿了戲謔,被黑鬥篷擋住,道:“真是一個好徒弟!”。
關明嘯道:“誰說不是呢!”。
黑狐道:“這劍怎麽辦?”。
關明嘯道:“找到我師弟的好徒兒,讓他送回去”。
黑狐道:“可是他人已經跑了!”。
關明嘯道:“人跑了?他膽子那麽小,肯定不會回去,就在這附近,說不定就在這酒樓外面”。
黑狐順著窗戶看下去,酒店的外面確實站了一個戰戰兢兢,慌慌張張的少年。
這少年正是碧宵宗的少宗主,王思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