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風站起身來,用火折子將蠟燭點著,房間內頓時恢復了光亮、
房間桌凳門窗皆已破碎,滿地狼藉,原執法和田長老的屍身躺在地上,一個心口,一個口頭,還在向外淌出血液,血液浸透二人衣衫,慢慢地在地板上擴散。
林嘯風向林休花走去,剛走了兩步,手捂住胸口,彎腰一口鮮血吐出。
林休花見林嘯風吐血,忙急切問道:“爹,你怎麽了?”
林嘯風調整一下氣息,原來剛才情急之下,拾起門板,並借用門板與門框相連,將原執法的刀氣轉移化解,門板被刀氣震得粉碎,但是沒想到還是被原執法的刀氣所傷,刀氣透過肌膚,沿血脈運行,心脈大受傷害,要想恢復,至少也得調養旬日。
林嘯風片刻之後,內息稍穩,看著窗邊相擁而倚的林休花和易小榭,道:“你們....”想說什麽話,卻突然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林休花看了一眼林嘯風,又看了身邊的易小榭,猶豫了好一會,才道:“爹,她是易小榭。”
林嘯風道:“嗯,我知道這位姑娘叫易小榭。老四,但是她是拜月魔教的人,你知道嗎?”林嘯風對這林休花最為喜愛,雖然他知道林休花定然早就知道這易小榭是拜月魔教的人,但是心中仍然希望是林休花事先並不知情,是被這魔教妖女蒙蔽了。
林休花看著林嘯風,嘴角倔強的抽動幾下,眼角微微濕潤,手仍用力地拉住易小榭,道:“小榭她是拜月魔教的人,我知道。爹,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但是我不會和她分開的。”
林嘯風道:“老四,可是你要知道,你和她在一起,不會為江湖正道所容,而且我黃山林氏也無法向江湖正道交代。”
林休花道:“是的,我知道後果,所以,爹,今天孩兒就和黃山林氏做一個了斷。”說完,從腰間解下一個青色鏢囊,恭敬地放在面前地上。人雙膝跪地,對著鏢囊恭敬虔誠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口中說道:“黃山林氏花字輩不肖弟子林休花,有悖祖訓,今日當著風字輩代掌門之面,交還林氏鏢囊,從今以後,林休花不再是黃山林氏弟子,不再使用林氏武功,不再使用林氏稱號,所作所為,與黃山林氏不再有任何瓜葛。”
然後,又面朝林嘯風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口中道:“爹,孩兒今日最後一次叫你了,孩兒不孝,從今以後,請你自己保重身子,你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不孝子吧!”
林休花深知林嘯風對自己甚是偏愛和維護,但是自己卻無法放下對易小榭的感情,正道和魔道勢不兩立,勢必使林家在正道和魔道陷入兩難之地,自己現在先將自己逐出林氏,再與林嘯風斷絕父子關系,這樣就不會影響林氏和父親在江湖上的地位。
林嘯風見林休花自己將自己逐出林氏,並與自己斷絕父子關系,知子莫若父,林休花的心思自己哪裡不明白,只是林休花原本可以不這樣的,不知道這易小榭有什麽妖法魔力,能使林休花如此執迷不悔。舉目向易小榭看去,只見易小榭短衫短裙,手中短刀上正往下滴落這田長老的鮮血,嘴唇緊咬,眼神冷峻堅毅,見林休花為了自己和林氏斷絕關系,也是激動地嘴角微微發顫,眼角濕潤,兩滴淚珠滑落。
“罷了,罷了!”林嘯風一聲跌坐在地上。
林休花站起來,用袖襟擦抹掉眼角的淚珠,轉身拉住易小榭,背著林嘯風道:“爹爹,孩兒就此別過,願我們今生永不相見,來生再做你的兒子。
”說完,將易小榭擁入懷中,兩人躍起,從窗口破窗飛出。 林嘯風呆呆望著林休花飛出的窗口,眼角是不舍,無奈,痛苦。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走向前將林休花放下的鏢囊拾起,揣入懷中,強提一口真氣,人也從窗口飛出,探索這夜間空氣中那淡淡的血腥味,沿著林休花離開方向而去。
這時,客棧附近的房間方才點亮燈火,夥計才從樓下奔上來,進入剛才打鬥的房間,看見地上躺著的屍體,大聲叫道:“死人啦!”
卻誰也沒有答應,只有客棧的其他夥計上來。這種江湖打鬥凶殺,大家都見得多了,誰也不想去招惹事端,只有夥計商量著報官,待衙門仵作前來收屍了事,只是客棧發生凶殺案件,難免要去錄口供,寫案宗,還要打掃房間,頗費周章。
林嘯風黑夜中尋這空氣中的血腥之氣,一路追蹤林休花。
在鎮外的一處山林處,聽得前面有人聲,便停將下來,悄悄隱藏在幾株矮樹後面。
前面停下的人正是林休花和易小榭。
林休花一路急奔,腿上傷口血流不止,一時有些力脫,便停了下來,給傷口上撒下一些止血藥粉,撕下衣服碎片,將傷口包扎起來。
易小榭關切地問道:“小休,你的傷怎麽樣?”
林休花邊包扎傷口,邊道:“這腿上的傷不礙事。”然後就是一陣沉默,沉思了好一會,才道:“小榭,你當初說你要借我林家的‘上天入地搜魂神針’對付你的敵人,是不是騙我的?”
易小榭突然聽得林休花如此問道,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當初的確是赤月天神為了想得到“上天入地搜魂神針”,用來對付中土武林,才設計安排林休花與易小榭相遇相識,利用林休花對易小榭產生的感情,並答應幫易小榭盜取“上天入地搜魂神針”。可是沒想到易小榭對林休花雖然依舊有利用的成分,卻在相處中,因為林休花對自己的真誠和愛護,使易小榭對林休花產生了真的感情。就是因為這份真感情,使得易小榭對效忠赤月天神,為赤月天神獻身產生了疑慮和懷疑, 對生命和生活有了追求和熱愛,才在任務失敗時本應以死謝罪時,產生了不想死的念頭,才在剛才情急時刻,出手格殺了田長老。
現在在林嘯風的幫助下,林休花將易小榭救了出來,心想這下自己應該會和林休花在一起,去找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過著屬於二人是生活。
此時,林休花的一句問話,給易小榭心中的美好願望澆下了一盆冷水。
林休花剛才拚死要救易小榭,因為他心中是真的愛著易小榭,不能看著易小榭就此死在田長老和原執法的威逼之下。但是,易小榭作為拜月魔教門下,與自己的感情從一開始都是設計和欺騙,心中所受傷害卻比這被魔刀所傷要痛苦萬分。剛才他自逐黃山林氏,與林嘯風斷絕父子關系,是他內心愛情與親情的博弈,愛情戰勝了,他選擇了愛情。可是此刻,面對易小榭,在愛情中,他講面對真誠和欺騙的博弈,他心中卻怎麽也拿不定注意。
所以,他要問易小榭,要再次做出選擇。
易小榭道:“小休,是的,剛開始的時候,我是在利用你?可是後來我....”
不待易小榭說完,林休花打斷易小榭的話,道:“不要說了,我知道了。”然後,一把掙脫攙扶自己的雙手,抬頭望天,道:“爹爹,孩兒不智,會被別人蒙蔽利用;孩兒不孝,為了別人舍卻家族親情;孩兒不義,卻救這魔教中人,害爹爹受傷;孩兒不勇,此時不敢以死謝罪,也不敢斬斷情絲,孩兒有何面目見世間之人。”說著,眼角兩行淚水如線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