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22日夜,凌晨四點五十三分,1939年。
馬耳他的黛蓓拉機場上空,客機改裝的亨舍爾-76運輸機通過無線電保持編隊飛行中。夜間空降作戰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空降旅參謀部選擇了冒險,來避免更大的危險。黛蓓拉機場尚未遭到轟炸,因為西裡西亞共和軍需要使用它們,同時也是為了隱蔽戰略意圖。想要攻陷矗立著歷史悠久的聖西蒙堡壘的馬耳他島,沒有重型武器的協助是做不到的,但除了黛蓓拉機場,丘陵地形的馬耳他島再也沒有別的合適的降落地點了。考慮到任何機場都有的充足防空火力,西裡西亞航空兵將在空降開始前進行一次精準的火力準備,盡量直接命中機場周圍的防空火力點。
亨利,卡爾和弗朗茨二等兵,他們三人都是穿越者。作為前世的龍雲國公民,他們也曾經幻想過利用自己知識的不對等在穿越歷史中大展神威,成就自己平凡的此世中不曾享受的成就,卻不想自己的穿越竟然是以掛在在薩伏伊郊外的樹上,被傘繩纏繞著,遍體鱗傷又奄奄一息開始。他們作為前世的好友,一同穿越到在訓練中犯下愚蠢錯誤而本該命喪黃泉的西裡西亞傘兵身上,還來不及用自己的前世知識改變人生航線,就被軍令從一個訓練基地調往另一個集結地域,稀裡糊塗中,或者說:“嚴格的軍事保密”中,被塞進了運輸機裡,一腳踹上了天。
把他們踹上天的這一腳,來自同樣的穿越者,不過與他們的不幸剛好形成對照,她是前西裡西亞王國最受寵愛的公主,維多利亞。西裡西亞王室在前一次偉大戰爭中失敗,作為懲罰,也許也是保護,退位並且流放到了中立國瑞士的鄉間宅邸中。而西裡西亞經歷了長達三十年的混亂局面,軍事執政府和地方自治聯盟還有各種遊擊力量一直處於準內戰狀態。獲勝國勢力在幾乎不要再戰了的呼聲中,在自己的投資利益因為西裡西亞國內的混亂岌岌可危中,在互相牽製與掣肘的態度中,無心涉足泥潭,只能寄希望於城頭旗幟變換的各種勢力,他們的示好方式中,最多的就是一再延期,減免西裡西亞苦澀的戰爭賠款。盡管如此,西裡西亞人依然把外國勝利者強加於頭上的經濟負擔視為民族的奇恥大辱。到1932年,西裡西亞仍然有五分之四的鐵路經營權,三分之一的工礦企業被外國投資者控制,各種大大小小的Regelung仍然向自己的外國宗主上交財政收入的一部分,或者是用關稅作為付款。
這是維多利亞公主祖國的背景,但在瑞士阿爾卑斯山上的莊園內,一切都是平靜自足如往日。維多利亞公主本來也會單純如峰頂的永久性積雪,直到她的意識被不知道多少穿越者“加入”。不同於那些穿越者想象中的人格替換,他們以某種方式嵌入了維多利亞的意識中,如同草原上的巨石。在維多利亞思考時會毫無理由的出現,甚至佔據上風,讓她一瞬間相信自己是從某個網咖中穿越過來的。這不會被認為是詩意一般的莊周夢蝶式的遊戲世間,而是一種蟄伏的恐懼,同時還是對於恐懼的恐懼。這種精神上的恐懼超過了人類作家能夠想象的最可怕的夢魘,讓幼小的維多利亞在她的家人面前表現的如同惡魔附體一般——人們現在能夠找到以往瘋王的傳說在她身上投下的陰影,不過在未來,人們恐怕會把這些說法改成維多利亞附體。
惶恐不安的王室在他們的貴族朋友中找到了戴安娜公主,她和一個巴伐利亞猶太精神分析學家私交甚密。
在她的安排下,維多利亞公主在克爾納·巴耶夫的躺椅上做過十三次治療, 直到巴耶夫因為西班牙流感死亡,隨後她被介紹到巴黎的聖沙蒙精神病院的克萊因肯特,法國的青年才俊,也是備受矚目的新一代精神分析學家那裡。通過他們的治療,維多利亞的症狀得到了解釋。克萊因把關於未來社會的種種妄想和在她腦中無處安放的古怪概念解釋為其西裡西亞祖國的呼喚。其父母在關於其出身和貴族身份的閃爍其詞,其他訪客對於她的態度。以及一次她和她的最好的童年玩伴,一起躲在門後偷聽他們的父親爭吵的經歷;和她的玩伴從此消失不見,後來才知道是玩伴的父親,前王國貴族軍官和父親發送了激烈的爭吵;種種這些經歷,被解釋為其父母努力想要在她的成長中排除的前西裡西亞王國,成為了一個無法解釋的缺口,不斷迫使著維多利亞返回它,尋求它的解釋。由於在莊園內閉塞的環境,維多利亞的症狀無法通過同他人的交流中獲得緩解,而是通過關於古代王國歷史的書籍,和宗教典故等,獨自形成了一種無法被他人理解,妄想症式的政治經濟學邏輯,並且轉而扭曲她的日常生活經驗,造成了她身上的種種症狀。 借著精神病學權威的解釋,或許也是穿越者意志的影響,維多利亞在治療會面的間隙不斷地於西裡西亞的其他流亡貴族,保皇派軍官等各類人物接觸。她的少女身份,還有神秘的思想與瘋狂被她的一部分訪客看作是神意或者是上天的啟示,雖然沒有人公開這種想法,但有很多人已經將她和曾經拯救法蘭克王國的聖女貞德相比擬,並且設想她將帶領西裡西亞的複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