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維多利亞的故事或許可以以後再講,因為我們的三位朋友已經來到了預定空降地點。盡管因為機隊在黑夜中偏航了17°導致比預期時間延後了十幾分鍾,他們還是成功活到了被踢出機艙的時刻。另一些不幸的人,比如他們的頂頭上司,也是最痛恨的人,第七空降師的師長連同整個師指揮部因為飛機故障,加上夜間飛行的緣故,撞上了另一架運輸機,如今已經命喪黃泉了。這樣的意外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並且讓整個行動從開始就蒙上了不詳的陰影。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盡管出師不利,第七空降師的三個空降團,共3547名傘兵已經在西西裡島指揮部的安排下,被拋進了馬耳他南島的三個機場——黛蓓拉,克拉格,塔爾·蘇斯的天空中,任由氣流和破片彈藥決定他們的命運。
亨利在作為趙忠實的前世時曾經夢想著和自己的女友來一次手牽手的跳傘,不過此時此刻,他能做的只是緊緊地握住卡爾,或者說他的前世的大學室友魏天為的手,期望風不要將他們吹離集結地點太遠。此刻,在他們的四周,緩緩落下的照明彈如墜落的明星,讓一切都顯得如此不真實。爆炸與氣流的聲音與氣味已經讓他們麻木起來,不過他們能看到,在他們腳下的黑夜中,機場被星星點點的火焰點綴,這正是空降前的攻擊波次——亨舍爾112前線轟炸機給他們的250kg禮物留下的痕跡。這是在這場瘋狂中唯一能安慰他們的東西,如果機場的防空火力沒有被削弱,他們成功降落的機會會更加渺茫。但無論做足多少準備,總有人會在接近預先準備好的陣地前死掉,總有部隊會在成功集結前被不列顛軍的反擊擊潰,他們只能祈禱自己是能夠成為活下來的人,並且在隨後的進攻中也活下來。
“開傘!”趙忠實在風中嘶吼著,他已經數完了十二秒,但他不知道身邊的魏天為有沒有走神。他用力捏了下魏兄的手,但是魏天為仍然沒有反應,不知道是過度緊張還是因為四肢末端缺乏血液的緣故。趙忠實作為小隊長,此刻也只能拉開自己的傘繩,猛然的加速度讓他們的抓緊的手一滑。趙忠實心裡一驚,但借著剛剛爆發的一枚照明彈,他能看到魏天為迅速落下,隨後終於打開了傘,但此刻他們已經在垂直高度上相差了十來米,隨後的氣流隻可能讓他們越來越遠。
“該死。”趙忠實前世玩過許多射擊遊戲,在著名的使命的呼喚系列中扮演過101空降師的傘兵,也在此世的訓練中體驗過幾次跳傘的滋味。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如此手足無措,在這不著天不著地的時刻,他隻想到一件事——他如果現在死了,會繼續穿越到另一個人身上,還是就此消失?還有他在前世是也死了嗎?等照明彈的光亮讓他回過神來時,他只看到灰色的地面迅速接近他。
“啊啊啊啊啊”隨著撕心裂肺的叫喊和幾聲悶響,趙忠實終於停了下來,再次感覺到蓋亞女神的溫柔。他願意保持這個姿勢持續到永遠,此刻的泥土比任何席夢思更加柔軟。但逐漸恢復的知覺——還有痛覺讓更加現實的問題闖入了他和蓋亞的約會,他必須抓緊找到自己的部隊。他站起來活動了下肢體,雖然很痛,但還好沒有什麽東西斷掉。他設法在黑暗中把已經快和自己纏成一團的傘繩和傘包分開,但他感覺自己越弄越亂,最後隻好抽出胸口的匕首把繩切斷。“寧可在切的時候費力一些,也不想要它們在我降落的時候斷掉”。
我在想什麽呢。
收好手中的家夥,趙忠實從不知道第幾次走神中恢復過來,端起mp28衝鋒槍開始觀察四周。盡管太陽尚未升起,四周已經開始亮了起來,他看到和自己同側的斜坡上有幾朵白色的傘花,不遠處有一個人正在蹣跚地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