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客的情緒平複了些後,方才松開句行,硬生生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擦掉眼淚。
斯人已逝,再無牽掛。
活著的人,唯有向前。
“這個孩子,叫做寧淇。”寧客深深地注視著那個嬰兒。
寧淇自有記憶開始,便覺得寧客叔叔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也是那時,她發覺自己跟別人家的小孩有些不一樣。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
“寧客叔叔,我的父親母親去哪裡了?”寧淇還小,她一顛一顛地跑去問寧客。
寧客神情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緊接著又恢復了微笑,回道:“你的父親母親都去天上啦。”
“天上是什麽地方?我也可以去嗎?”寧淇的目光有些熱切。
寧客不答,只是摸了摸寧淇的頭,說道:“小丫頭,叔叔帶你去吃好吃的。”
“去吃好吃的嘍。”寧淇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立時喜笑顏開,抓緊了寧客的手。
待到寧淇稍稍大了些,她已是明白了“天上”這種地方是不存在的,又跑去問寧客。
寧客心知之前的話騙她不過,隻好說:“其實,丫頭的父母是得病去世了。”說罷,一把抱起寧淇,“丫頭的父母把你托付給了叔叔,你要相信,叔叔會好好照顧你,絕對不會讓其他人來欺負你的。”
寧淇有些難過,不過寧客叔叔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她不想讓寧客看她傷心,所以寧淇並沒有嚎啕大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父親母親是什麽樣的人呢?”寧淇強作鎮定。
聽到這句話,寧客轉過頭,望向了遠方:“你的父親,名為寧溪,是一個很博學又很正直的人,在我之前,他就是寧家家主;而你的母親,名為夏瑤,是西城夏家的小姐,為人率直又可愛。”說著說著,寧客的目光漸漸柔和起來。
寧淇聽到寧客這番話,不禁咧開了嘴角。一滴水珠趁機溜進了寧淇嘴裡。
原來,淚是鹹的。
後來的某一天,寧府的一位老婆婆在寧淇屋子裡給寧淇梳頭時。
“婆婆,你知道我父母的事情嗎?”寧淇不緊不慢地說道,似是隨口一問。
婆婆聽到這句話,手猛地抖了一下,把木梳落在了地上。
她連忙俯身,想要撿起木梳,
“我父親寧溪,不是病死的吧。”寧淇面無表情地接著說道。
那婆婆雙膝一軟,竟是跪倒在地,站不起來了。
寧淇從凳子上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地上的人,笑盈盈地開口道:“你知道什麽,就都告訴我吧,我是不會告訴寧客叔叔的。”
婆婆已是冷汗涔涔。寧客家主雖然叮囑過寧府中人,千萬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寧淇小姐,可小姐這反應,明明就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況且,她也是得罪不起寧淇小姐的。婆婆沉默半響,終是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講給了寧淇。
說完之後,婆婆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是怎麽知道有這件事的呢?”見寧淇沒有反應,便急急告退了。
寧淇沒有動。
自己是怎麽發覺這件事的呢?
寧客叔叔固然想的周全,早早便吩咐了下人。可是父母負屈含冤,他又怎能止得住悠悠眾口。自己都聽得見,無論是轉過一個牆角,還是經過一處屋子。
寧淇推開屋門,面前,是寧府上下最好的景色,自己,也是全府最為受寵的人。
可那又怎樣呢?
往事隻堪哀,對景難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