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夏季的余韻仍未消散,這個季節的梧州,說不上悶熱,已有了些秋日的清涼。
一個帶著奇怪面具的人手裡提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走在梧州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上,無數過路的人見其皆驚恐不易,讓開一條大路。
刺史府門口,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子站在街前,仿佛在等什麽人。
梧州刺史李途,乃是宰相林若甫的得意門生,雖是寒門出身但科考殿試為探花郎,有選擇果斷投於林相門下,現已外派為官,熬上幾年就可返京,自此前程遠大。
“青梧寨山賊盡皆伏誅,賊首墨海雲在此!”王玦稍稍收緊了自己聲帶,將自己的聲音偽裝的粗獷。
李途聞聲快步走出門外,只看得一個帶著恐怖面的人立於州衙外,殺意凜然,不由得一怔,“閣下來此有何貴乾。”
“此人乃青梧寨寨主墨海雲,欺男霸女,燒殺擄掠,本來其罪當誅,但是。。。”王玦微微一頓。
“如何?”那李途開口問道。
“此人乃是當年北魏大魔王肖恩的舊部,雖然北魏被北齊取代,但還是完全有理由懷疑他是被派來的細作。”
李途深吸一口涼氣,如果能提前知曉北齊在慶國的布置,就能在國戰爭鬥中佔據先機,此事時自己立功的機會。
“那您有什麽條件呢?”
“我,要,見,陳,萍,萍。”王玦一字一頓的開口。
王玦對善神教最初的想法是廣招天下豪傑,雖然數量參差不齊,但是人數眾多,其他勢力更難以出手,但是聽過師傅的一番話,王玦察覺到慶帝對慶國的掌控力實在太強了,在慶國境內幾乎沒有實力過於強大的勢力,所以王玦只能走精英路線,高手行事謹慎,也更不容易露出馬腳,但要實施,陳萍萍必須一見。
“那我們進府細聊?”李途問道。
“不急。”王玦把爛泥一般的墨海雲丟在街上,向旁邊等候已久的笙花走去。
李途吃了一驚,立馬叫人把地上的墨海雲“撿起”關入大牢,事關自己的仕途,王玦不在意墨海雲的死活,李途在意。
“善神教,賞善罰惡,匡扶天下正道,有惡便懲,有善便獎。”王玦看向了笙花,“青梧寨殘暴,惡貫滿盈,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可惡行不僅是殺人防火,劫財越貨;強迫他人,隨意將他人選擇的權利剝奪又何嘗不為惡。”
“人生來平等,何來高低貴賤之分。”聽見王玦這話的人盡皆怔住,人人平等,那是怎樣一幅畫面。
一旁的笙花滿眼淚光,但卻堅強的咬著牙,自己的人生,一定要自己做主!
。。。
“人生來平等,好個善神教!”慶帝看著手中自己私人情報網報上的卷宗,心中怒火中燒,這股怒火並不是完全因為王玦,而是他這番話讓他想起當年的葉輕眉。
慶帝突然平靜下來,發出幾聲嗤笑:“葉輕眉,你說我到底哪裡不如你,這麽多年後還有人要拿你的理論來反抗朕。”
“宮典,把他給我抓回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陛下。”一個銀袍將軍說道。
慶帝不知道,就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仍有無數人想著葉輕眉,念著葉輕眉,甚至為了她要殺死自己。
監察院。
陳萍萍獨自坐在葉輕眉所留的石刻旁,默默地想著“到底是誰呢?知曉這塊石碑的大有人在,監察院內部?不,現在監察院裡哪裡還有這樣的人。
想著,他獨自歎了一口氣。
這監察院,原本就是為了這個理念而建立的,但現在。。。太多有識才俊進入監察院,為了奉獻慶國的也有,為了榮華富貴的也有,但是所有人都忘了監察院建立的初衷到底是什麽了。。。。
梧州刺史將此時上報監察院顯然需要一段時間,王玦隻得跑出梧州城,確定沒有人跟著自己後,換下了面具和衣物,又偷偷潛回梧州。
拿著那塊奇異的隕石來到奇物閣,掌櫃老遠就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
“少爺英雄少年,大勝而歸,宋某歎服!”
王玦搖著一把折扇,一身白雪般的衣袍,仿佛根本不是殺完人回來一樣,溫和美好。
“掌櫃即知我身份,那我該拿你如何是好呢。”王玦戲謔開口。
掌櫃跪在地上,哭爹喊娘道:“少爺啊,鄙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十幾張嘴全靠我一人養活。”兩行老淚從宋濂眼中滑出。
王玦摸了摸並沒有胡須的下巴,看著宋濂說道:“起來吧,宋掌櫃。”
“謝少爺不殺之恩。”宋濂立馬應道。
王玦剛要開口,被他一句堵住,沉默半晌。
少許,一臉黑線的王玦開口:“宋掌櫃,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王玦搖搖紙扇,剛才他便看出這人眼中沒有一絲畏懼, 便甚是驚異他竟隱隱摸透自己,“你知道我在想什麽,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宋濂擦去眼中那裝出來的淚痕,眯著眼笑道:“少爺慧眼識珠,宋某別的不行,就是腦子轉的比常人稍快了一點。”
王玦冷哼一聲,“我不管你是何人,欲行合適,只要不行惡事,我便不去管你,但有一點,你非答應不可。”
“少爺吩咐,宋某自然照辦。”
“我的信息不能泄露,所以。。。你奇物閣便並入我善神教名下。”
“。。。”宋濂思索一會,還是同意了王玦的做法。
“其他事物不用你管,之後除了收集情報,這奇物閣會作為善神教的據點。”王玦忽然察覺到了什麽,輕笑了一聲,“告訴你個秘密,只要不是四顧劍親至,你能找到的人,都不在我眼中。”王玦慢慢走出了奇物閣。
“掌櫃的,買一盒舒潤膏,掌櫃的?”
“啊?啊?奧,好的好的。”宋濂聽見王玦叫破他的底細,嚇的魂不附體,等有人叫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身後的汗衫已經全數浸透。
“到底是哪裡出了破綻。。。”
他是東夷城派來的探子,雖然也上頭並不重視這種潛入,目的也不是為了慶國不利,但如果被慶國官方知道了此事,無人能救他。
王玦為何知道,還是因為墨海雲,在青梧寨與北齊的信件中,墨海雲早就掌握了宋濂是東夷探子的情報。
瞌睡送來枕頭。王玦心中默默想著與陳萍萍的會面,朝林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