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家在山裡住了大半輩子了,一家靠著打獵為生。
郭生警惕性很高,山裡大大小小路徑上的野獸蹤跡基本看上一眼都知道會是什麽野獸。
奶奶山,山有兩峰,以此為名。
山中枯槁發黃的樹支在苦冬中堅強挺拔的樹乾上瑟瑟發抖,地上有不少這樣被烈風扯斷的枯枝。
郭生踩積雪上的枯枝上“嘎吱嘎吱”,在視野的不遠處卻發現了端倪。
一個“死人”。
奶奶山的磷石犬牙交錯,那人就背對著一塊石頭。
郭生連忙走了過去,右手手指頭搭在那人的鼻孔處。
早就凍僵了,救不活了。
郭生甚至不知道這人是從什麽地方而來,大雪早就掩蓋了所有的足跡。
這人頭戴著軍帽,身著軍綠色的秋裝,一雙眉毛如同劍鋒,挺拔的鼻梁如同他背對磷石那樣挺拔,只是面容有些稚嫩。
“是一個年輕的小戰士!
就是這衣帽太單薄了,很顯然沒能撐過這個冽冬。”
獵人郭生的第一反應就是靠在那小戰士身旁的一杆槍。這可不是獵槍,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漢陽兵工廠出來的真槍荷彈。
這玩意可金貴著呢,要是拿到山下的集市去換錢,那可是能換五六十塊大洋呢。
這也算是間接承了小戰士的情,郭生決定把這個戰士入土為安。
夜裡,郭生的媳婦眼睛擦的雪亮,直直盯著這把漢陽造步槍,就這麽愣是盯了一夜,生怕這到手的五十塊大洋不翼而飛。
第二天,郭家媳婦在家一直等著郭生揣著五十大洋回來,。顯然這是一筆不義之財,郭家媳婦老覺得右眼皮“突突”直跳。
郭生出門的時候,自己的媳婦對自己那可是千叮嚀萬囑咐。
郭生覺得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一個好媳婦。既能陪自己待在山裡吃苦,也不怕自己得了這“五十大洋”卷腿就跑。
(五十大洋在那個時代可能夠一個普通家不愁吃穿一輩子。)
郭家媳婦甚至已經盤算好了有錢以後得日子。
“養幾頭膘肥體壯的大黑豬!”
“再買一頭能犁地的大黃牛。”
“瞧瞧自己的出息,那可是五十大洋啊,都可以去城裡開個酒樓了!”
“算了,城裡可不太安生。”
“我家郭生就是太老實了,不適合做酒樓的營生。”
“對了,找個名醫幫郭生瞧瞧這不得子的病根。嗯,先治病。”有了打算的郭家媳婦越來越覺得日子有了盼頭。
送走了郭生,郭家媳婦還特意叮囑郭生,賣了槍一定要給恩人弄一口上好的棺材。
當然,郭生去了集市可不能大搖大擺的扛著這把漢陽造。城裡大多都是識貨的人,萬一被有心人留意到這飛來橫財,豈不是徒增麻煩。這也是自家媳婦磨耳的叮囑,郭生牢牢的記在心裡。
所以就提前準備了一捆乾柴背在背上,那漢陽造就摻和在柴火裡,然後就直接去了屠宰坊。
平時郭生有了多余的獵物也都會送進這裡,換取家用。屠宰坊是本來是齊家的營生,這齊家以前的老雇主做生意向來公道,也不會虧了街坊鄰居。只不過現在整個淮陽縣變天了,齊家由大太太做主,三太太管帳。
這三太太是出了名的喜歡克扣工人以及壓榨佃戶和獵戶,原來齊家一隻野兔能換二斤米糧。到了現在別說二斤了,就是一斤都缺斤少兩。
對此街坊鄰居們大多都敢怒不敢言,
可不是麽,除了齊家,誰會收這些東西! 野味?齊家可是擁有五百護院的狗腿子!
再說了齊家要是願意吃野味,這群狗腿子可不得屁顛屁顛的跑去打獵來討好新主子?
所以郭生最後也就釋然了。
城裡的柴火銷路一直很穩定,齊家沒辦法在這裡玩貓膩。齊家要是不收,還有很多城裡的官家和大戶人家爭著搶著要。
這個冽冬太冷了。
郭生找到了胡屠夫,也只有這兩人能聊得來,上次郭生打了一隻500斤的野豬可是美美請了一頓胡屠夫。
酒後吐真言,郭生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這漢陽造的毛瑟步槍能賣到50大洋。
原來是胡屠夫有個遠方的親戚參加了革命軍,革命軍卻不像其他部隊,槍支彈藥並不寬裕。所以就有些軍官私地裡通過黑市購買。
上一次胡屠夫的親戚剛好是一名軍官的隨行,並且在一家黑市裡親眼瞧的真真切切。
這足足讓胡屠夫的親戚眼紅了一次。那可是足足五十塊大洋啊!
要知道一個普通軍官一個月才兩塊不到五塊大洋呢。
所以那軍官開玩笑對著胡屠夫的親戚說:你小子要是有本事上給老子搞到一把漢陽造,老子立馬給你五十大洋。
也有個直接原因:漢陽的兵工廠已經停產了!
這種槍支雖然毛病很多,但只要保養得當,那可是目前來說最好的利器。
郭生把柴火給院裡一丟,說是送給胡屠夫的,這可把胡屠夫樂壞了。
胡屠夫也知道拿人手短,詢問郭生到底所為何事。得知這小子在山中撿了一把漢陽造,除了有些眼饞,還真為這臭小子高興。
“哈哈,兄弟如今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吧!得,你要是放心的下哥哥我,就暫且把這東西寄存在我這裡,我幫你聯系買主,如何啊?”
郭生聞聲一喜,平日裡他可沒少收到胡屠夫的照料,上次那頭大野豬斤兩給自己算的也很足,沒有虧待自己。這不大的淮陽城,像這樣的好哥哥可是不太好找了,所以郭生也完全放心的下。
郭生:“那就麻煩兄長了!到時候若賣上好價錢了,弟弟自當不會虧好哥哥的!”
胡屠夫聞言一喜,雖然自己世代做的是殺豬的營生。他也不像其他屠夫那樣欺行霸市,這行業本來就罪孽深重,所以他平時待人接物也算是客客氣氣,還不是為了積德!
況且這郭生平日裡對自己也非常的殷勤,且人也非常憨厚老實。逢年過節都能收到郭生送來的野味,所以平時自己做齊家宰豬的屠刀手對誰都可以凶巴巴的(也沒有真的多麽凶,不過齊家主顧對門下的要求而已),唯獨對這個郭生除外。
“你郭生這些年,我也算是知根知底。哥哥且不問你這東西從何處來。想必以你的人品,斷不會做那殺人放火為財的事,哥哥願意給你辦這事,就是圖一個痛快。 也算是幫了那個遠方表弟。所以啊,都是自家人。這些年走私軍火罪名可不小,弟弟你不是外人,哥哥且對你說句公道話。只是這一次破例幫你,可不會有下一次了。咱們雖然是升鬥小民,卻也知道安安分分的過日子,畢竟像這種來路不明的橫財,挺危險的!”
聞聲郭生臉色巨變,他委實可沒有想到過這一層。對呀,他這可算是走私軍火了。
看郭生慌了神,胡屠夫也解釋道:“到時候可不能說出去,而且你也知道那些兵官的厲害,上扣下拿,所以估計到你手不會到五十大洋的。哥哥見你不是外人才對你吐露這麽多。是非曲直相信你也聽得出來,這消息要是走漏,你我兄弟還有沒有命都是另一回事。”
郭生連忙對胡屠夫抱拳:“多謝哥哥了,哥哥要是不說我竟然不知道給哥哥帶了這麽大的麻煩!”
胡屠夫連忙擺了擺手:“還不是看上你這臭小子每年對哥哥都掏心掏肺的好,雖然俺們屠夫這個行業名聲不好,但也有不少能掏心窩子的良人啊!”
“哥哥便是郭生的良人。”
胡屠夫只是嘿嘿一笑,錘了一下郭生的胸口,咚咚作響。
等風口小了點,郭生起身告辭。他知道家裡妻子現在肯定比自己更加焦急。
果然,一路上沒歇息的郭生剛進門,就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
郭生的媳婦剛看到郭生,就火急火燎的連忙跑了過來,驚慌失措的對自己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那冰屍不見了!”
郭生聞言,心頭劇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