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縣齊家,自明朝起就一直落座在了淮陽縣。
整個“府衙”內,井然有序,古有橫秋湖為齊家一景,只是聽聞這湖就讓齊家三百多口人撐一個秋天。湖裡錦魚綿綿不絕,偶有王八小鱉露出半個鱉頭。
抓魚的鴨子“嘎嘎”亂叫,不知道什麽時候鴨嘴了多了一條小青魚苗。
只是湖岸上來了一群人,這鴨子便觳觫不安,先是丟掉到嘴的嗟來之食,雙翅在湖面上不停的撲騰,好像忘記了自己根本飛不起來,又一腦袋竄進湖裡,湖面上便沒(mo)了蹤跡。
只有條條波紋蕩漾在湖面,這是它最後的倔強了。
“二少爺,主母差人來信了!”
“念!”
“是是是!”
一群二十來人圍著一個十二三的小少年,說不上的殷勤,頭前有開路的,左手撐袖遮陽的。身後又擁簇了一群鶯鶯燕燕的男男女女。
男的人高馬大,鬢髯橫墜,虎背熊腰。女的怯愜尾隨,個個手持一盆通紅的碳火,卻沒一人敢發出屑言碎語。
只見那少爺,手持魚竿墜小魚之餌,抖了抖手,就投進了湖裡,魚餌追尋剛才那隻小鴨。
湖中剛才小鴨子所立之地,便是這小少爺讓人強開的冬湖水。
這湖水四面皆是玄冰,唯獨小少爺這裡,有開春之暖。
“見字如面,我兒二子親啟
歲寒之臨,便是我兒文龍生辰,娘親所趕往返皆不及。我兒從小懂事明理,理當不會過多牽掛。佃農十有九八數千之人過不去這冽冬,娘親奔波正是為此。
恐無暇顧及我兒,命人送我兒十三之歲一物。我兒雖然年幼卻也頗有男子氣概,所以為娘這禮物挑的卻是軍中之物。望我兒悉心照料,待此如賓。你父卻嫌我送我兒之禮,弊大過利。
殊不知母親我最知我兒心意,此禮為漢陽造,長有五尺有余。名為毛瑟88步槍,一是為我兒防身之用。二是槍托撰有“永攜”二字,為我兒立志之任用。
望我兒不負為娘後望,不貪金銀床幃之事,勤學刻苦。
至練槍一事,我命由革命軍二團團長親兵孔有為親自教導我兒,望我兒聆聽教會,再者莫理街坊閑言碎語。
後,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舟車勞馬困頓,余十四日便到!
鐵夢縈字!”
二少爺腦袋微微上揚,漏出一絲邪笑,但轉瞬即逝。
“管家,今日到了什麽日子了?”
“回二少爺的話,今天十三了。”
“儂,我娘這可是趕鴨子上架啊!嘿嘿!看來少爺我以後可沒有好日子過咯!你說是不是啊,小鴨子?”二少爺這話仿佛是對著剛剛驚慌潛入湖裡的鴨子說的。
管家聞言也感惋惜,誰不知道齊家世代長房從軍,次房從家。
這齊家大少爺剛剛出事不久,齊家這盤軍政菜,就要交給年歲剛剛十三歲的小孩子。
若是普通家的孩子,十三歲怕是還在塵學蒙讀中。
“你去告訴縣長一句,就說齊家二少爺明天要去他警察局裡吃飯,問他敢不敢不讓進門?”齊家二少爺只是有意無意的擦了擦嘴,這是多年的習慣。
要殺人的習慣!
少爺敢說這話是因為齊家,他作為管家當然也敢說這話,也因為齊家。
“是,少爺,這件事!我去安排,還有一件事要給少爺稟報!”管家已經有意無意的把二少爺這個稱呼變成了少爺,
就是因為這封信! 齊家要變天了!
管家附身在二少爺耳邊稟告完,就急匆匆出門去了,一群人把二少爺圍在火盆中間,隻留出了向湖的位置,供二少爺欣賞。
那鴨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猛的咬住魚鉤上的魚餌。
卻不料,那魚餌上四根細小的鐵刺用魚餌上稍微一用力,那鴨子嘴瞬間血流如注。
二少爺只是輕輕一拉,那鴨子就被拖上了岸。
“去給胡屠夫送去!”二少爺對身邊一位惡從吩咐到。
只見二少爺從拉鴨子上岸,然後一隻腳踩在鴨子上,扔掉魚竿,騰出雙手順利於鴨嘴中又拔出魚鉤,這一連串的動作異常熟練。
顯然,二少爺對此惡作劇已經樂此不疲了好些年了。
而他的雙手也染紅了鴨血!
他只是舔了舔嘴!
二少爺玩的累了,也覺得煩了,就獨自去了自己三弟那裡。
剛進門一位身穿絲綢旗袍的女子就和二少爺撞了個正著!
“二,二少爺!”此女子有些驚慌失措,只是低頭瞧見了來人的長筒黑靴,就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卻絲毫不敢看他的正臉。
“是舒寧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家裡來賊了!你這是慌手慌腳的去幹嘛?”二少爺身子骨本來就沒有多高,這一撞,只是覺得腦袋撞在了什麽了不得的地方,一陣天旋地轉。
卻又不疼!
“實乃怪哉!”二少爺也想不通為何女子和男子的差別就那麽大!
“回二少爺的話,弟媳我準備去長房夫人哪裡,長房剛差人說話了,我不敢不去!”
二少爺聞言一震,他向來和這個長房阿嫂不合。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長房自從大哥齊得龍去世後,長嫂同自己說話越來越陰陽怪氣。
“舒寧,我雖然比你小,但是我告訴你,長房阿嫂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以後少和她來往。我今天來是看看三弟東強,順便問問四妹子的事!”
“東強就在裡面歇著,剛剛睡下,既然是二哥探望,我這就去喚醒他!”
“不了,你去忙你的,記住我說的話!我自己進去!”說完,二少爺側身而過。
齊家規矩本來就多,這側身而過,就說明了二少爺對這位弟嫂的客氣和尊重。
入門就是遮邪風的八面屏風,過了正門再左拐,就是內堂偏房。
打開門,一人靜靜的躺在了床幃遮下來的床榻上。
二少爺靜靜的走了過去,看著這位年歲比自己隻小兩個月的親兄弟。
這身子骨更是單薄“苗條”!
有個洋大夫說弟弟患了喉病,開了藥,也不見好轉。
“哥,你來了。”
二少爺本來並不想打擾,只是想進來看看這個弟弟,哪怕坐一會也好。
“強子,感覺怎麽樣了,怎麽聽你說話又越來越沙啞了!”二少爺走了過去坐在床上摸著齊東強的微微發汗的腦袋。
“哥,我沒事!也還能撐幾年!只是心裡一直牽掛妹妹。哥,你知道嗎?我最近經常睡覺,白天睡,晚上也睡,你知道為什麽嘛!”
“我知道,東強和穎兒是龍鳳胎,有心靈感應,我聽灌雲觀的道士說的!”
“哥,你別聽那些瞎眼的道士瞎胡咧咧,他們就是為了勞民傷財。想讓齊家給他們裝道觀,所以才騙爹說你這不好,那不好!我要是能起床,我恨不得吃了這群假道士的血和肉,誰讓他們汙蔑哥哥你?”
“或許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呢,我可能真的不詳。不然,大哥能死?你能病?四妹從小能不知所蹤?是我讓齊家好不安生!”說到這裡二少爺也歎了口氣,這還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太過離奇了?
“哥,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這些年,你對弟弟和哥哥的好,我們可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雖然我知道二哥你不是父母親生的,但是我覺得你從來都是我的親哥哥,比親哥哥還親!”
“哎,不提這事了,說說。什麽時候成親啊?”
齊東強喉嚨裡發著沙啞的聲音,現在更加感覺到喉嚨有些生疼了。
顯然剛才太激動了。
床頭小凳子上有潤喉的茶,二少爺齊文龍端了過來,小心翼翼的一旁服侍著,一杓一杓,慢慢送進弟弟的口中。
正是這口琵琶湯茶,讓齊東強的喉嚨漸漸緩了過來。
“好了,你隻給我說四妹的事!其他話就不要再多說了。那道士說過有時候你能看到妹妹的夢中,至少還確定她還活著,你放心只要我齊文龍還活著就一定會找到四妹!”
“嗯,哥我相信你!”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迅速跑來。
“二少爺在裡面嗎?”
“什麽事?”
“門口來了一個兵爺,不過人快死了。一直嚷嚷著要見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