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施巧計李七築堤壩 1

　　朱三爺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敗給了一個小女子，還是一個從沒有上過賭場的女人！能不氣得背過氣去?

　　眾賭客見狀，連忙七手八腳將朱三爺抬在桌子上掐人中，抓麻筋，灌薑湯。好半天過去，朱三爺回過一口氣來，眼角流下幾滴眼淚來，歎道:沒想到你是個高手哪！你也姓朱，應該也是我的本家子女吧?

　　朱氏低下頭輕聲說:我爹爹是朱五！

　　朱三爺打了一下自己的臉說:我真是禽獸不如啊，如果你不說我把你當什麽人了哪！朱五是我共太公子孫的兄弟，我還是你的伯伯啊！我也勸過你爹爹不要沉迷賭博哪，他就是不聽，我曾不準他來我賭場，後來出事也

　　是在別的賭場出的事！你有如此手藝，為什麽不跟你爹爹一起出來?也不至於讓你爹爹落企如此下場！

　　朱道:我對賭博深惡痛絕，昨夜若不是為了兩個孩子的生計，我絕不會出來的。我曾發誓要尋一破解賭術之法，但一直沒有機會試試，昨晚已如願以償，我也決心不再賭了。今破了你們的賭術，我也是最後一次賭了！三爺，你立個轉讓字據吧，你那口窯已經是我的了！

　　朱三爺還在猶豫，朱氏厲聲問:三爺不想承認了?

　　朱三爺不敢看朱氏的臉色，隻得執筆寫了一張轉讓字據。朱氏接過字據認看了，兩個按了手印，又讓三個在場人也按了手印，然後將籌碼推給朱三爺:三爺，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再開這害人的賭場，你難道不知道你這些年害得多少人娘啼崽哭?賣兒賣女?這些籌碼算是我給你的回扣！

　　說罷提起包袱就走出門去。

　　宋石林也是一宿沒睡，他呆呆地坐在床沿上，心情一直沒有平靜過:賭場的一切放電影一樣的過了一遍，和朱氏三年的恩愛更是過了一遍又一遍！他恨自己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恨自己對不起對自己百般溫柔，無限恩愛的朱氏，現在朱氏走了，義無反顧，絕望的留下他和兩個孩子！覆水難收，悔不當初哪！已至於朱氏回到家中時，看到一身霧水的朱氏他驚詫地看著她，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見朱氏將包袱扔在床邊上才敢問:你回來了?三爺沒有為難你?

　　朱氏將包袱打開，把字據交給他，溫柔的說:我幫你還了朱三爺的三十兩銀子，還把他的煤窯贏回來了，你現在去礦上接收吧，我要睡一覺了，別來打擾我！

　　宋石林接過字據一看，高興得跳了起來，邊跳邊喊出門去，引得早上出來乾活的人都跟著到了礦上。

　　當宋石林來到煤窯上時，朱三爺正好也趕過來了，他揮動著字據對三爺喊道:朱三爺，你快過來交接一下，今天起出的煤炭都是我的了，現在場上的煤炭你也要盡快賣了，空出場地好讓我堆煤！

　　朱三爺狠狠的瞪了他幾眼，挾著幾本帳簿就下山去了。

　　煤黑子和挑夫們都圍過來叫宋老板，宋石林輕飄飄的點著大家的頭說:一個一個的登記好了，然後趕緊下窯。今天晚上我要用今天賺的錢再找朱三爺賭幾把！

　　原來管事的對宋石林說:宋老板，今天起你必須要再找幾個人來管理和記帳了，我們隻管把現有的煤炭賣了就回家了！

　　宋石林一聽有理，對他說:我現在回家和我堂客商量一下！

　　等宋石林回到家中，只見房門緊閉，他嬸娘在隔壁喊他:石林，你兩個孩子在我這裡！

　　宋石林問:我堂客呢?

　　嬸娘說:我不知道，

她只是說有事出去一下，讓我幫著照看一下兩個孩子。　　宋石林把兩個孩子領回家，一眼看見飯桌上擺著一張紙，上面用木炭寫著:

　　石林:

　　我走了，昨天晚上我背著良心賭了一場，不是怕自己輸給別人，而是怕自己的孩子和我一樣的下場！我從小就跟著我爹爹去了賭場，我厭惡那種場合，多少家庭敗在那裡，多少好男兒敗在那裡！我就想摸索一套玩牌的技巧，揭穿賭場的秘密，讓更多的人不沉迷其中！但是我個人的力量實在太有限了！昨晚你那個樣子回家，我也是想賭一賭自己這些年的功夫，我告訴你，賭場不出千就無法贏的！我就是當了莊家，出了千才贏的朱三爺的！今早上我回來，本想告訴你今後守著那口窯過日子，不要再去賭了，但看到你那欣喜若狂的樣子，絲毫也不問我怎麽回來的，怎麽贏了朱三爺，我就斷定你是戒不了賭的了！即使給你贏一座金山回家，你也能賭光的！

　　石林，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一點人性，請你在狂賭之余，一定要養大兩個孩子，請你嬸嬸幫著看孩子吧，安排你叔叔去礦上管事，他們就會用心幫你照顧孩子的！我實在是不想看到你賭得家敗人亡的下場，所以我只有離開這個家，離得遠遠的，看不見也聽不到你好壞的消息！你不要去尋我，你也無法尋到我的。我自己完全能夠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立足，兩個孩子再次拜托你了！

　　妻字，即日

　　宋石林讀罷，隻覺得天旋地轉，他跑到廚房尋了一把菜刀，左手持刀，猛把砍向右手，將食指和中指斫斷兩節，然後咬著牙用斷指蘸血在牆上寫下一行字:我宋氏子孫有再染指賭博者，斷子絕孫，永世不得昌盛！！！

　　宋石林誓

　　寫完昏倒在地，兩個孩子嚇得大哭起來，叔嬸聽得動靜趕過來，忙請了郎中過來包扎了。

　　從此，宋石林再也不染指賭場，兢兢業業守在煤窯上，一有收益就置田地，漸漸的家業興旺起來了！

　　十多年過去，宋石林成了下莊最有錢的財主。有一年，他帶兒子宋清奇去十余裡外的采石庵觀音殿進香還願，看到殿內一個尼姑很像朱氏，他久久凝視著，那尼姑感覺有異，忙閃進了後殿，再也不見出來！從那以後，宋石林每年都是好幾次上山進香，每次都要放一大筆錢給庵堂。但他從此也沒見到過那尼姑了！

　　現在， 到宋小波已經是三代了，一夜之間，萬貫家財又化為了烏有！母親肯定是接受不了的了！宋小波倒是淡定，只是認為這古人的千古誡訓真是有道理啊！

　　鬼子這次是先佔下莊，給姚家橋遊擊隊構成威脅，看遊擊隊怎麽來應付。鬼子在下莊貼出布告，凡是分到地主家財的窮人必須盡快歸還，不遵守的一律按共產黨遊擊隊處理:槍斃！

　　又是一夜之間，農民到手的田土又得歸還給地主，有些勤勞的農民早已將田土整理好準備耕作了，結果是空歡喜一場還要搭上不少的功夫！為了生計，農民又隻得向地主家租種，地主卻趁機抬高租金，可憐的農民不得不忍氣吞聲的承受！

　　宋小波也忙了好幾天才將自家的幾百畝地租下去，他不漲地租，農民對他是感激不盡，說了無數好話！

　　又過了一些日子，偽軍小隊長帶了一個鬼子小隊長來宋府拜訪，讓他當隨軍書記。宋小波極不情願，說自己還要去上學。母親卻堅決反對:不行，你讀書讀得再多有什麽用?現在日本人幫我們奪回了家產，你父親不在了，兩個哥哥遠在漢口也無法回家來，你兩個嫂子是婦道人家，能做什麽事?這個家全靠你來挑大梁了！現在讓你去給日本人當書記官又不是去殺人放火，就是殺共產黨遊擊隊也是應該的！

　　宋小波生性比較軟，又經歷了這場浩劫，他也不想去做那個進步青年了，只是漢奸二字讓他多少有些不自信。既然母親堅持了，他便進了鬼子營中當書記官，其實就是一個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