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端碉堡重回姚家橋 4
姚家橋第一屆農協大會在姚家大院舉行。姚家橋附近鄉鎮10多個大小地主,土豪劣紳全被反綁著雙臂串成一串,站在第一進房的台階上。地坪裡站滿了群眾,遊擊隊員扛著長槍在四周維持秩序。階基上擺了幾張桌子,韓善民坐在中間,李發成坐在他的左邊,姚紅炳坐在他的右邊。姚家大院的八個廊柱上貼著大紅標語:
一切權力歸農協!
打倒惡霸地主!
打倒土豪劣紳!
消滅剝削階級,農民當家作主!
地坪裡亂成一窩粥,大家在接頭交耳,議論著為什麽李七和魏富田沒有來參加。
一個年老的人說:李七和魏富田都是姚家橋的人,這種得罪人的事他們才不會來做。
那為什麽李發成來了?還有那個婊子李金枝,你看她那個浪勁!一個年青人指著扭著腰肢在台上給韓善民他們倒茶的李金枝說。
老人歎了口氣說:這個世界只有李發成這樣的人才不會吃虧。鬼子來了他把煤窯獻給鬼子,擠走了宋清奇幾個窯主,共產黨來了,他又把煤窯獻個了共產黨,反正還是他在管理著。現在更好了,當農協副主席了!以後共產黨走了,煤窯還不是他的?
嗯,這個世界就是要學會見風使舵,哪個政府都喜歡聽話的人。
就是就是。
這時,韓善民在台上站了起來,雙手往下壓著喊: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地坪裡的人頓時安靜下來了。韓善民高聲說:老鄉們,同志們,今天是我們姚家橋人大喜的日子,姚家橋農協在這裡給大家做主,給廣大貧苦農民做主,農民有冤的有仇的,全部說出來,農協為你們做主!我們今天是有仇報仇,有冤伸冤!有血債的一經查實,馬上拉出來槍斃!
大家馬上拍手叫好起來!
韓善民指著下面的地主問:你們願不願意將田土交出來?將貧苦農民的債務廢除?
下面的地主他們都已經關起來兩天沒有吃東西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好幾個連忙點頭答應。答應一個,遊擊隊員將他押下回去分田土,銷毀帳簿。十來個地主去了一大半,鄉親們也跟著去了一大半分田地。輪到姚欣艴的時候,胖胖的姚老爺已經餓得滿臉蠟黃,半禿的頭上一把亂糟糟的髒發,他強打著精神站著,不理睬韓善民的問話。
韓善民又高聲問了一句,姚老爺朝他啐了一口:窮崽子,你們將老子斃了吧!一群烏合之眾,看你們能狂多久!
韓善民大怒,走過去朝他掀了兩個耳光,打得姚老爺連連趔趄。罵著他:姚欣艴為富不仁,先是放高利貸剝削農民,然後又勾結鬼子當漢奸,罪該萬死,今天請鄉親們來控訴他的罪行,然後拉出去槍斃了!
韓善民的話還沒有說完,姚紅炳走上前來朝姚欣艴左右開弓,幾個耳光打得他滿口是血,姚欣艴被兩個遊擊隊員左右挾持無法躲閃,只是瞪著一雙嚇人的眼睛。
姚紅炳冷笑道:老東西嗎,你瞪著老子有什麽用好?你沒有想到老子也有翻身的日子吧?今天你再來關我的鋪子啊,抓我的豬啊!
說罷,姚紅炳又朝姚欣艴踢出幾腳,姚欣艴朝他吐出一口血痰,姚紅炳惱羞成怒,脫下身上的衣服蒙在姚欣艴的頭上,用膝蓋頂著姚欣艴的肚子一陣狠打,姚欣艴發出絕望的嚎叫。
住手!這時候姚黃擠出人群,跳上台階,她一把推開姚紅炳,將父親身上的血衣掀了,
看著可憐的父親心如刀絞。她回頭對韓善民說:韓隊長,我代表我父親同意將田土都交出來。求你們放過我父親。 韓善民斬釘截鐵的說:不行!像姚欣艴這樣的頑固分子,反動分子,我們要鎮壓一批!否則,我們的工作無法開展下去了。
姚黃一聽,急得香汗淋漓,她急忙跑到李發成面前相求:李大叔,您給說句好話吧!都是鄉裡鄉親的,我代表我父親簽了文件,現在就帶農協的同志去我家銷毀帳簿,把田土的冊子交出來。
李發成微笑的看著姚黃著急的樣子,他知道兒子正在追她,他當然希望今天韓善民將姚欣艴斃了,今後兒子娶了姚黃,姚家的一切就是他們家的了!但是現在姚黃來求自己了,如果不給這個面子,她可能會記仇,兒子可能就娶不了她了,所以,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但他想把這個人情送給兒子。就安慰姚黃不要急。然後招了李金枝耳語一番,李金枝忙點頭離去。
李發成再來點韓善民面前說:韓隊長,姚欣艴的確是個老頑固,但他女兒已經答應了遊擊隊和農協的要求,我認為暫時將他押起來,等他的田土都分下去後再處理。
姚欣艴聽了李發成的話,記得雙腳直跳,罵道:李發成!你個娘來娘好困,爺來也好歇的東西!老子不要你求情,誰不知道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韓善民氣得敲著桌子喊:拉出去,斃了!
幾個遊擊隊員上前踢了姚欣艴幾腳,將他拖下台階。
這時候李七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喝一聲:慢!然後走到姚欣艴面前厲聲問:姚欣艴,你還要至死不悟?
姚欣艴一見魏紫就站在李七後面,怒火中燒,掙扎著站直身子罵道:李七你個狗東西!你以為把我弄死你就可以霸佔我的堂客了?著就是你們共產黨的共產共妻?
李七怒喝:放肆!我告訴你姚欣艴,你堂客本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因為我殺了兩個鬼子逃出去參加了遊擊隊,你就趁火打劫因為魏紫家欠了你家30擔租谷而逼娶了她!你們這是一件不合理的婚姻,今日,我代表遊擊隊和農協宣布:你們的婚姻不合理,應予解除!從今日起,魏紫不再是你的堂客,也不再是姚家的人。同時,我要告訴你,我有未婚妻了,是我志同道合是同志。魏紫今後的幸福由她自己決定!
姚欣艴冷笑道:哈哈哈,說的真好聽!這就是你們共產黨的共產共妻!姚家橋的傻瓜們,你們就跟著他們鬧吧,我今天的下場就是你們今後的下場!
魏紫看到他歇斯底裡的樣子,哭著對大家說:各位鄉親,我的確是因為家裡欠了姚家30擔租谷嫁給他的,今日我要和大家講明白的就是,不管共產黨也好,農協也好,我隻尊循父母從小教育我的,女子從一而終。我和李七哥從小要好,父母也曾經將我許配給了他,但是現在,我是姚欣艴的堂客了,我不會離開姚家的,老爺在一天,我就做他一天的堂客,老爺死了,我就終身不再嫁了!姚黃你也聽著,當個見證。今天我倆就一起將田土和帳簿一起移交給遊擊隊。
魏紫說罷,拉起姚黃的手也不理睬眾人就走了。
姚黃回頭看了看姚欣艴,遲疑的問:我爹爹呢?
我送你爹爹回去。不知什麽時候李國梁過來了,他是姚欣艴面前一蹲,將他背在背上,姚黃忙過來解了繩索,扶住。
姚欣艴也就坡下驢不再折騰。
姚欣艴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初冬的涼風吹起他的凌亂的頭髮,他沿著田塍走著,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良田剛剛收割過,麻雀和烏鴉在田裡此起彼伏的飛舞著覓食。看著這些良田,姚欣艴心如刀絞,這可是他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產業,每年靠這些就要收上千個大洋!靠這些田地他才辦起了油炸坊和染房,生意越來越紅火!可是現在,一夜之間都被窮鬼們瓜分了!他的房子也成立農協的工作場地,自己還是像鬼子在的時候蝸居在後面的雜房裡!他想不明白,自從盤古開天地以來,地主永遠是地主,只要給政府交糧交稅,政府就會維護地主的利益!現在這共產黨來了,他就依靠姚紅炳這樣一些下賤的家夥來搞他們的所謂革命?
就在姚欣艴坐在田塍上望著曠野出神的時候,姚黃和李國梁遠遠的跟在後面。李國梁不時的望著美麗的姚黃,真望早一點將她取回家裡!但是他明白,現在的姚欣艴是不會同意的,他心裡肯定恨死自己的父親了!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時候,遠處跑了一個身影,走近一看是宋小波!宋小波氣喘籲籲的對姚黃說:快帶我去找李七隊長!
姚黃問:出來什麽事?
宋小波說:鬼子又要進攻姚家橋了,我們下莊的財主們從鎮公所聽到的消息,大家準備迎接鬼子呢!
啊!姚黃和李國梁不由一驚,姚黃忙拉起宋小波的手就跑。李國梁皺了皺眉頭,還是跟了上去。
身後,忽然傳來姚欣艴一陣哈哈大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