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端碉堡重回姚家橋 5

　　下莊三個有頭臉的地主在聚在姚欣艴的堂兄弟姚欣貴家裡飲酒議事。院子裡請了幾個附近的堂客們來幫忙殺豬殺雞，宰鵝剖魚。

　　一個中年堂客們問:到底有什麽喜事?姚老爺可不是後天生日啊。我們鄰居幾十年了，他五十生日我還來喝了酒的。好像是六月，天氣很熱的。

　　旁邊清理豬大腸的屠夫叱責道:堂客們頭髮長見識短！昨天鎮公所來人說後天有重要客人來這裡。姚老爺是我們下莊的保長，能不隆重迎接?

　　剖魚的女人忙點頭稱是。屠夫將清理好的豬大腸扔在木盆子了，將手在身上的圍布上擦了擦，輕聲說:說不定是姚家橋的遊擊隊呢！那裡的田土都分給我們農民了，聽說有人一分了田就往田裡種麥子了！如果我們下莊也有田分，我也要種！那麽明年收了麥子就可以插水稻呢！這叫做，人閑地不閑！

　　宰鵝的女人說:姚家橋的地主都打倒了，我們下莊的地主也蹦躂不了多久的。明年說不定我們窮人有好日子過了。

　　殺雞的女人歎了口氣說:我們做夢都想有塊自己的田土啊，如果分了田我就要和我家的男人到田裡打鋪睡上幾天！

　　殺豬漢笑她:別做夢了！幾千年來的中國，那朝那代的窮人人人分了田土?

　　忽然間，院子裡擁進一群持槍的人，為首的正是李七！乾活的人大吃一驚，驚慌失措。李七大聲喊道:鄉親們不要慌，我們不會為難你們的！你們知道嗎?姚欣貴讓你們來幫忙是幹什麽嗎?他們是要為鬼子接風洗塵，他們是漢奸，賣國賊！我們就是來抓他們的！

　　殺豬的漢子將地上盛著豬大腸的木盆踢翻，罵道:操他娘的！姓姚的不是個東西，出賣祖宗的事也做?我們不幹了！

　　眾人附和著，扔下了手中的活計。李七對大家說:鄉親們，繼續把生活搞起來，弄好了我們一起享受！地主老財的這些好東西還不是剝削我們窮人得來的?

　　正說著，遊擊隊員們將姚欣貴，宋清奇，陳文元三個地主綁了出來，三人低頭不語。

　　韓善民跳上一條凳子，高聲說:鄉親們，我們遊擊隊已經在姚家橋實現了平均土地，消滅高利息，均分地主浮財的革命政策，姚家橋人們的生產熱情提高了！家家戶戶都有了自己的田土，今後的日子是越來越紅火了！可是，你們下莊的地主老財卻在準備迎接鬼子，準備幫助鬼子打我們中國人，打我們遊擊隊！企圖借助鬼子的力量來消滅遊擊隊，你們說他們該不該死?

　　院子裡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們，大家都喊著該殺！殺了這些漢奸！

　　韓善民手一揮:我代表遊擊隊宣布，將姚欣貴這三個狗漢奸就地槍斃！

　　遊擊隊員正要將三人拉出去，宋小波衝了過來攔住說:不能殺我爹爹！

　　李七忙對韓善民說:韓隊長，還是按照姚家橋的方法，先將他們關起來，讓他們把田土，帳簿，浮財都交出來再說。人暫時不殺，況且宋小波是一個進步的青年。

　　韓善民不同意:李隊長，著三個地主和姚家橋的不同，他們比姚欣艴還要反動，必須殺一儆百才能在鬼子來之前提高大家的抗日熱情，否則群眾會我們是鬧著玩的！因為鬼子已經從長沙出發了，李七也不能更多打擊大家的抗日熱情，隻好對不起宋清奇了！很快，三個地主就被拉到外面槍斃了！宋小波滿眼怨恨的將父親的屍體背了回去。

　　草草埋葬了父親，

宋小波將家裡的田土都交了出來。宋清奇在李發成將他擠出姚家橋煤礦以後，將家裡的財產都轉移到漢口讓兩個大兒子去做生意了，家裡只有20多畝田土和一棟半舊的房子。　　現在，宋小波站在家徒四壁的院子裡，聽著母親和嫂子們的哭泣，心如亂麻。他原本對遊擊隊共產黨是很支持很向往的，在學校他還加入了共青團。他反對父親的為富不仁，也不屑他們的屈膝投日，但他不希望自己的父親背槍斃，只希望將自己家的田土分給農民，他知道這些農民很窮，但他們一旦得勢就變得沒有了理智！父親的死他是有責任的，如果他不去告訴李七說鬼子來了，不說下莊的地主準備迎接鬼子，他的父親就不會死！身為兒子，他無法面對這個現實。雖然母親和嫂子們沒有怪他，但他還得感覺如芒在背！他決定離開這裡，先護送母親和嫂子們去漢口再說。

　　離家的前一天，宋小波來的姚家大院找姚黃。姚欣艴對他很不友好，譏諷他說:你想討共產黨的好，結果共產黨把你爹爹的命都革了！你就是一個忤逆不孝的家夥！你不要來找我女兒了，她就是讓你們帶壞了，也學會回家革她老子的命了！你們何不學學李國梁?

　　宋小波很是尷尬，望著蒼老了不少的姚老爺，他想起了父親。姚老爺最慘也留得了命在，現在他有點懷疑自己跟著共產黨走是不是走錯了！

　　被姚老爺趕出來，在門口竟然碰到了姚黃。李國梁陪著她一起回來。姚黃一見他就問:有事嗎?小波。

　　宋小波搖了搖頭，轉身要走。姚黃拉住了他說:你慢走，我剛和李國梁在說要一起去你家安慰安慰你，商量一下過了年去讀書的事呢！

　　宋小波回答:我不準備讀書了，明天要送我姆媽和嫂子們去漢口。

　　姚黃著急的說:你怎麽能不讀書了?就這一期要畢業了。

　　宋小波歎了口氣說:你們說我還有心思讀書嗎?我準備跟著哥哥們學做生意去。經歷這一件事，我不知道該相信哪個了。還是當個商人吧，誰來當權都一樣，都是要交稅而已。

　　姚黃也心情沉重的說:你的心情我們是能夠理解的，你也不要太悲觀。遊擊隊是韓隊長是有的激進了，昨天我還聽到李七和他在爭吵，說他傷了一個進步青年的心。還要我告訴你，你明年讀書的學費由遊擊隊提供。

　　宋小波堅定的說:我決定不再讀書，也更加不要遊擊隊出學費。我盡管是進步青年，也同情共產黨，支持共產黨，但殺父之仇雖然是大仇，可是現在是國難當頭，家仇不及國恨，我不恨共產黨，也不能和他們一起共事了。

　　一直沒有吭聲的李國梁說:小波，自古就有大義滅親的例子，這點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宋小波冷笑道:李國梁，如果換成你是我你看看?我隻恨我的爹爹沒有你爹爹那樣識時務！

　　說罷，頭也不會就走了。

　　姚黃急得跺腳:這個人真是！

　　李國梁淡淡一笑說:宋小波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進步青年嘍！

　　姚黃瞪了他一眼說:你別幸災樂禍。

　　姚欣艴看到李國梁和姚黃回來，他一把將姚黃拉進門，把李國梁推出門外去說:你別再來找我女兒了，你們李家現在正是共產黨遊擊隊的紅人，老子要看看你們到底能紅多久！

　　李國梁看著呯的一聲關閉的門，悵然若失地站在那裡，久久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