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若把人扶到床上,張文靜跑去把早上熬得一鍋粥都端來了,少年老實不客氣的全盤笑納了,看得張家姐弟肚子都餓了,這是他們的早飯,一口都還沒嘗過呢。
張文靜站在旁邊,以目示之,張文若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到他的旁邊,小聲試探著問道:“你看,咱們也算是生死之交,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少年放下了大碗,精神已經好了很多,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看來失血過多,一時半會兒還是沒有辦法盡快恢復過來。“我叫李天,關中來的。”
“李天,這個名字真的是……”毫無特色。張文若暗暗吐槽,想找個由頭誇讚一下,限於水平都完全找不到。“關中李家,跟你有關系嗎?”
“有一部分。”李天不願意深談,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最後提起自己的刀,站了起來,張文若搬起自己的凳子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李天接著說道:“我很感激兩位的救命之恩,但是說實話,我確實沒有什麽東西了,這把刀我還要留著防身。所以大恩不言謝,在下如果不死,以後一定找機會報答。”說完就往外走,還沒有兩步就摔趴在地上,好半天沒有起來。
張文若跑上前去,把人扶到了床上,勸道:“你傷還沒有好利索,身體也很虛弱,不如把傷養好了再走吧。”李天也不作聲,閉目良久,才睜開眼睛,皺眉道:“沒道理呀?”看著二人問道:“二位給我吃了什麽藥嗎?”
張文靜立馬跳出來表功道:“我!我給你吃的六味地黃丸,沒想到居然有效,說實在的我也嚇了一跳啊,哈哈哈哈!”
李天沉默了許久,才道:“實不相瞞,在下的血脈有些奇特,能化解百毒,天底下任何毒物都不能置我於死地。”
“哦。”張文靜叫了一聲,吐了吐舌頭,頗有些沮喪道:“看來那藥沒用是嗎?”
“那倒不是。”李天答道,“在下的功法也有些奇特,受傷過重的時候,會自動陷入假死狀態,幫助我加速療傷恢復。但是姑娘給我服的藥,好像打亂了我行功的節奏,出了一些岔子,現在……唉!”
“你的意思是我完全幫了倒忙是嗎?”張文靜說完也不等人回復,直接掩面羞泣而走,這下對她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再怎麽沒心沒肺,此時也沒臉再待下去了。
李天愣了半晌,又補充道:“但如果不是她給我縫好了傷口的話,恐怕不等血脈和功法發揮作用,我就已經死了。”
張文若一擺手道:“不用管她!我老姐這個人呐,別看現在哭得歡,一個晌午的功夫就全忘了。實話跟你講,她要是因此不從醫,那是天下病人的福音呐。倒是你……看來是必須要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了,我老姐的意志所及,連上天都不敢違逆啊!”
李天竟難得笑了一下,道:“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們,但是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頭,我所面對的敵人,很有可能會給你們一家帶來滅頂之災,即使這樣也沒有關系嗎?”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而且大到張文若根本沒有資格做決定,只能硬著頭皮道:“這個問題或許可以等我爹娘回來再說,但是在那之前,我認為沒關系。如果你的敵人真的凶殘到那種地步的話,我們姐倆的所為也算夠格了,多一筆少一筆又有什麽區別呢。”
“你能這麽看淡生死,還真是叫我……吃了一驚。”李天也難得的詞窮了,張文若開玩笑道:“或許可以叫做無知者無畏?哦對了,
你在江南有沒有被通緝啊?” 李天想了一下,搖頭道:“我不確定,我在關中肯定是被通緝的,在別的地方,則是不受歡迎的人,至於在這裡,就要看江南王如何定義了。人的身份就是這樣,從來不取決於自己的判斷。”
張文若吃驚道:“江南王?你……居然要他來定義?”李天笑道:“是不是有些後悔,感覺事情不是你能兜得住的?”
張文若摸了摸鼻子,道:“實不相瞞,我二叔是六扇門的,現任本縣巡縣捕頭,一般的小毛賊不在話下。”
李天道:“那你這後台有點兒小,光我昨天殺的那三個,就不算小毛賊了,不過也不算太大,看到我的刀,居然還不知道我的底細。”張文若多看了一眼那把黑刀,羞愧的低下了頭,鄉下人就是見識短。李天接著琢磨道:“看來他們的力量到江南也基本上用盡了,這對咱們都是一件好事兒,至少你不用有滅門的擔憂了。”
張文若道:“這是個好消息,我怎麽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呢?”
兩人在屋裡說著話,沒留神院門沒關,一個小腦袋突然從門邊露了出來,向裡面張望。李天臉色一變,手已經摸到了床邊的刀,門外的小臉立時嚇得煞白,轉身要跑。張文若回過頭來,趕上前去,三兩步便把人捉住,直接拖進了屋子裡來。
這是一個和他年紀相若的少年,不過身子要瘦弱一些,更重要的是膽子很小,尤其見到李天坐在床上,一雙凌厲的眼神射過來,張文若自然不覺得有什麽,在這少年眼中就好比天塌下來了一樣。
“張子一!你不在家跟你爹學殺豬,跑到這裡來幹什麽?”張文若厲聲喝問,表情要多嚴肅有多嚴肅,配合著旁邊拿刀的李天,張子一立馬哭著答道:“現在不是年節,家裡頭沒豬殺。”
“嗨!誰問你這個,我問你來這兒幹嘛?”張子一不說話了,拿眼瞅著李天,還有他手中的刀,張文若見狀連忙遮應道:“這是你……文靜姐的……對象,今天來家裡看看。”張子一立馬道:“又一個啊?”
張文若一敲他的腦袋:“瞎說什麽玩意兒!以前那都是軟蛋慫貨,沒用的玩意兒,那怎能配得上咱姐,沒進門兒就給他撂出去了。”
張子一豎起大拇哥讚道:“這個好,這個還有刀呢,怪不得能進門哈。”
張文若咳嗽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又板著臉道:“少廢話,問你大清早的幹嘛來了?”
張子一道:“你二叔回來了,正在村口那兒跟我爹談話呢。”
“淨瞎扯。”張文若根本就不信,“咱們兩家不對付,主力就是在那倆人身上,他們倆能好好談話?”
張子一道:“不止他們倆,還來了好多人呢,跟你二叔一樣,好像都是六扇門的。哦,還有個大官,級別好像挺高。”
李天和張文若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情況明顯的不妙,大事顯然是不好。張文若立馬跑了出去,先把院門關上,反插上閂,又跑回來道:“我二叔回來肯定要回家看一眼,你先到我屋裡躲一下吧。”
李天聞言站了起來,還沒邁步呢又晃晃悠悠地坐倒了,張文若上前兩步,剛要背他,想到他胸前的傷口剛剛包扎好,以他老姐的手藝,還真不敢保證質量,沒奈何,只能用了個公主抱,連人帶刀抱回了自己屋裡,放到床上,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道:“千萬別弄髒了床單,我娘臨走前剛換的。”關上了門,又趕緊跑回到他二叔的屋子裡,招呼著張子一道:“還愣著幹什麽,趕緊收拾啊!”
張子一呆道:“為啥要收拾呢?”張文若身子一頓,張嘴結巴著道:“你……你想啊,你……文靜姐這事兒八字兒還沒一撇呢,就把人往家裡領,讓家裡大人知道了合適嗎?”
張子一點頭道:“那是挺不合適的。”趕緊幫忙收拾,忽然院外傳來了砰砰的打門聲,還有他二叔響亮的喊聲:“快開門,這麽晚了還沒起呢?”
張文若瞧了一眼手裡染血的被單,團成一團扔到床底下,拉著張子一出了門,轉身把門鎖上,小聲叮囑道:“屋裡藏人的事兒對誰也不要說,不然你文靜姐的事兒吹了, 你是什麽下場,啊,你細想。”張子一連連點頭,乖得跟小雞仔兒似的。
張文若這才開門,從外面闖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形甚是壯碩,身上自有一股精壯之氣,只是明顯突出的肚子,無疑削弱了這股氣勢,這人就是張文若的二叔,本縣捕頭張豐年。
張豐年一進門便問道:“文若,快把公服拿來,給我穿上。”張文若一愣,問道:“怎麽,叔,你要穿官服去……嫖-娼啊?”張豐年斥道:“瞎說什麽玩意兒,那事兒能穿這衣服去嗎?”張文若讓過身子,一指水盆道:“正洗著呢。”張豐年一跺腳道:“不過年不過節的,你洗那玩意兒幹什麽?這不耽誤事兒嘛!”
張文若不樂意道:“叔,你要是晌午回來,保準兒不這麽說,那時候衣服都曬幹了。怎麽回事兒,大清早的整這一出?”
張豐年歎了口氣道:“風拗口昨天死了仨人,今天上頭就追過來問我。我怎麽知道,那荒山野嶺的。就火了,說我整日裡眠花宿柳,不務正業啦,還說要把我這個捕頭給擼了,擼了就擼了,早我就不想幹了。”
張子一問道:“什麽事眠花宿柳啊?”張豐年瞧著他笑嘻嘻地道:“回去問問你爹就知道了哈。”
張文若勸道:“最好還是別,依您之前的說法,您能以如此低廉的價格縱橫彭澤湖上,全憑著這個身份啊。”
張豐年一拍手道:“所以說嘛,人靠衣裝,我先把那公服穿上,然後趁這個機會我好好表現表現,不就沒事兒啦?”張文若啞口無言,合著就說說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