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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三十年》第5章 快活無比江南王
  張豐年提起濕漉漉的衣服,嫌棄道:“這……這怎麽穿呐?”張文若上前道:“我再給你洗洗,然後拿火爐上烤烤行吧,中午就能穿。”張豐年把衣服一扔,說道:“算了,這個先放一邊兒,你先跟我去見鄭大人,他是江西的備盜官,更是一位強大的修士,我請他再幫你看看。”

  張文若立時就不樂意了,推脫道:“這就不用了吧,人家日理萬機,怪忙的。”張豐年道:“就因為人家很忙,這回難得到家門口了,不看白不看嘛。”張文若叫喚道:“哎呀六歲的時候就看過了,那不是沒有修行的天賦嘛,天地橋這玩意兒,不通就是不通,那六歲不通,到了十二歲就行了?”

  張豐年估摸著道:“六歲的娃兒身體還沒有長開,到十二歲才能算基本定型嘛。”

  張文若無奈道:“叔,您這是武夫的算法,人家修士不認的。修行這東西,講究的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啊。”

  “別跟我提命!”張豐年憤怒地一揮手道:“媽的我們武夫最不信的就是命。”張文若手一攤,“你也說我們是武夫了吧,那就別整修士的那檔子事兒了。”

  張豐年深吸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侄兒啊,不是叔我上趕著要你當這個修士。咱們老張家,祖上十幾代都是軍戶,混到現在,連個世襲的百戶都沒混到,說明什麽,該調一行了,別他媽的再在這爛泥裡頭混了。所以你爹襲了你外公的戶,做了個鐵匠,你叔我費死力披了六扇門的官衣。不管怎麽著,我們這一代算是脫出來了。可是這個戶還在,所以等你長大了,還得去出丁當兵。你要是走運不死,將來有了兒子,還得他媽的去當兵。你兒子是這樣,孫子也是這樣,子子孫孫都是這樣。你說,咱們張家這個宗,傳得他媽的有個什麽勁兒?”

  “還有你姐,為什麽嫁不出去?是脾氣不好嗎?因為她是軍戶子女,人家就瞧不上!”

  “行了!”張文靜猛地把窗戶推開,滿臉的眼淚道:“你說這些幹什麽!嫁不出去就不嫁,說明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絕了!”說著把窗戶一關,張豐年歎了口氣道:“所以我才不生孩子,這樣的日子簡直叫人絕望。”

  “即便是做武夫,也能有一番作為。”

  張豐年瞧著他直搖頭道:“我瞧著你現在,想到了我們當年。無論如何,十二歲是個坎兒,修士再不開始修行就沒有機會了,可武夫的路才剛剛開始。所以咱們這事兒惠而不費,叫人家看一眼又不會掉塊肉,何樂而不為呢?萬一你能夠修行,就從此脫了軍籍,離開這爛泥潭,這是你爹娘咱祖上都期盼的好事。鄭奇是徹地境的大修行者,他要是也說不行,我就沒辦法給你找更厲害的人了。咱們再安安心心做咱的武夫。”

  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張文若還能說什麽,隻好乖乖的跟著他走了,順手招呼上了張子一,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臨走時張豐年瞅了一眼盆裡的衣服,張文若道:“你想讓我姐給你洗衣服啊?”張豐年哼了一聲,悻悻地領著人走了。

  張家村有一百多戶人家,七百多口人,按山谷分成五道灣,張灣是其中最大的一道,張文若家在灣尾,張子一的家正在灣頭,他的父親張屠戶就是張家村的裡長。張家村並不富裕,也沒有養起來什麽大戶,張屠戶靠著殺豬的手藝縱橫鄉裡,又有些門路做了這個裡長。日子算過得不錯,平日裡處別人家事算公道,斷自己家事自然有偏向,

但也稱不上惡霸。  但是他跟張文若家很是不對付,因為他家上一代都正經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自然不把殺豬的放在眼裡頭,哪怕他殺過千百頭豬。但張文若家又是張家村僅有的一家軍戶,或者說傳承到如今的軍戶,剩下的,都逃了,或者滅了。張屠戶身為裡長,是有監管之責的,兩家就這麽著,始終尿不到一個壺裡去,正好離得遠,眼不見心不煩。不過兩家下一代的關系又是另外一回事兒,總之是一言難盡。

  張屠戶家正在灣頭,同時也把守著其它幾條灣出村的要道,不得不說是個好地方。不過對大多數人家沒什麽卵用,鄉下人翻山越嶺不過是尋常事耳,對張文若家來說更是輕巧得跟飯後散步一樣,要跑早跑了,所以說,這世道,欺負的就是老實人。

  張屠戶家的旁邊是一塊兒偌大的禾場,是農家打莊稼用的地方,邊上放著石滾石碾,也歸張屠戶管,掌握著生產資料,也是裡長的權威所在。張文若家因為離得最遠,跟他家關系又不好,乾脆自己在後山上開了一塊兒小場,因此這又是一樁罪過。所以張文若有時也時常感慨,豪門恩怨,唉!

  現在不是農忙時候,禾場上仍是人來人往,忙碌不止,不過這次忙碌的不是莊稼漢,而是往來穿著官靴公服的六扇門公人。場中躺著三具屍體,全身都蓋著白布,胖瘦不一,應該是昨天路上那仨人。張文若隻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張子一膽子更小,臉都煞白,說來也是諷刺,張屠戶殺了那麽多牲畜,也算是神鬼不忌了,他這個兒子卻膽小得緊,最見不得血,這家夥搞得,張屠戶家一門絕藝幾乎要失傳。

  張屠戶是標準的屠戶模樣,中等身材,肚子比張豐年還大上幾號,一臉的胡子,還有滿身的油光,此時憨態可掬,正在一位大人跟前伺候著。這位大人四十多歲模樣,一綹長須飄在胸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此人正是江西備盜官鄭奇,算是張豐年的頂頭上司。

  不過這位鄭大人此時並不是在打坐參禪,或者端茶品茗,而是脫下了官袍,撩起了褲腿兒,正站在池塘裡摸魚,張屠戶拎著個魚簍站在岸邊好生伺候著。

  鄭奇抬起頭來,看到張豐年領著兩個孩子往這邊走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立時不悅道:“張豐年,你怎麽還不著公服啊?不是我說你,當差就要有當差的樣子。王座給你發薪發餉,是讓你工作時間摸魚的嗎?”

  張豐年臉一抽,你還有臉說我?鄭大人甩了甩手,走到岸邊坐下,洗乾淨了腳,那毛巾擦乾,套上了靴子,這才道:“別看我手上在摸魚,其實我心中在思考。”張豐年讚道:“大人勞心勞力,實在是太辛苦了。”

  “其實摸魚跟破案是一樣滴。只要魚就在這塘裡,早晚它就跑不掉。”鄭奇說著把手一揮,塘裡面撲騰騰躍出來十幾條好幾斤重的大魚,掉到岸邊上,還活蹦亂跳的扇動著尾巴。鄭奇笑道:“別瞧這塘小,還真養得起大魚哈。裡長,幫幫忙唄,把這些魚給拾掇拾掇,犒勞一下我這些兄弟?”

  張屠戶滿臉堆著笑道:“應該的,應該的,我這裡還有半扇豬肉,一會兒燉了招待諸位,鄉下沒什麽好東西,請大人見諒。”鄭奇笑道:“別整那些虛的,六扇門不吃你的白食,好酒好肉招呼著。”張屠戶諾諾退下,順手拉走了躲在一邊的張子一,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六扇門這次下鄉來了幾十口子人,要招呼好了得全村老少齊上陣,關鍵誰知道他們待多久,要真十天半個月的,真能把村裡吃窮。

  鄭奇瞧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張文若,問道:“這是你大哥的孩子?一眨眼都這麽大了。”

  張文若上前見禮,自陳門戶,鄭奇擺了擺手:“不用那麽見外,當年我跟你爹兄弟幾個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孩子都這麽大了,只是你二叔還一直單著在外頭晃,搞得我以為時間沒過去多久呢,你爹呢?”

  張文若答道:“我爹娘出門辦貨去了, 馬上要秋收了,他們要打一批新農具。”

  鄭奇搖了搖頭,感慨道:“緣分這東西真的是……我難得下鄉一趟,居然還碰不著。”

  張文若道:“大人在村裡多盤桓幾天,我爹娘過兩天就回來了。”

  “我也想啊,這地方不錯,有山有水的。”鄭奇環視了一圈,“不過我俗事纏身,終究是難得逍遙。不像某人,王座的錢拿著,小酒喝著,漂亮姑娘摟著,有案子還得我給他辦著,他日子過得比江南王還快活呢。”

  張文若默不作聲,讓開了身位,省的某人躲在後頭,承受不到這股。張豐年陪著笑走上前來道:“您看您這話說得,偏頗了,江南王的快活,那咱們都想象不到啊!金陵十六樓,那才是天下”

  “嘿!”鄭奇板起臉來呵斥了一聲,“王座上的事情你怎麽也敢胡亂開玩笑!”張豐年不說話了,這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呐,鄭奇拿這老油子也沒辦法,轉過臉來又開始交心:“你呀,也別嫌我說話難聽。這案子別看影響小,可是它的來頭大,人是昨天中午死的,當天晚上就從金陵城六扇門總部傳過來了消息,你說這事兒鬧的,咱們地頭上的事兒,還得總部來提醒,臉都丟盡了。所以啊,速戰速決,給金陵那邊一個交代。”

  張豐年手指頭撥了撥鼻子,好奇道:“怎麽著,有後台啊?”

  鄭奇道:“劉家三兄弟能在太湖邊上為非作歹,還不被收了,那肯定是哪家的打手,不過在彭澤湖這邊也不好使,誰逮著了算誰的。關鍵是殺他們的人,那才是大有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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