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行嗎?”張豐年很是擔憂，倒不是怕張屠不借，但田地從來都是農家的命根子，丟了這東西，可就真的沒地方立足了。

　　“是生是死，就這一把了。”張豐業是個有決斷的，這條路既然準備踏出去，就沒打算回頭。

　　“咱們家的家產，算是全便宜張屠了。”張豐年不無恨恨地道。

　　張豐業搖了搖頭，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倒也怨不得旁人。

　　“二百五十兩，粗粗算下來，足夠文若兩年的修行了。”

　　“兩年?”張豐年一愣，“我算著三年都有富余。”旋即一拍腦門，“忘記跟你說了，鄭大人那邊，答允撥給一份真武丹，只要李昊在一天。”

　　張豐業聞言卻並無喜色，這是有條件的，要借此把人家栓在這裡，可問題是淺水豈能縛蛟龍?人家還不是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真武丹是下品，還是中品?”

　　“啊?”張豐年又一愣，“我忘了問。”

　　張豐業並不著惱，隻想了會兒便有定計:“這樣，明天我去找張屠，你天亮就出發，追上鄭大人，把這個事情定下來，一定要是中品的真武丹，而且讓他一次付足一年。他現在有求於咱們，在這種事情上不會計較，等過幾個月一切安定了，咱們說話就不好使了。”

　　張豐年也是此時才想明白，一點頭道:“我今晚就出發！”

　　張豐業複又把一百兩銀票遞給他:“完事兒你再跑一趟金陵城，再買一年份的中品真武丹，還有沐浴藥草，寧神香，跌打藥，一次備齊，完事兒今後一年就不要再出去了。”

　　張豐年問道:“真武丹用雙份兒啊?”

　　張豐業點點頭:“都到這份兒上了，咱們敞開了搞，我就不信，翻不起浪來！”

　　張文若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此時已經決定了下來，從此時起，在武夫的路上，他只能悶著頭往前跑，再也不能回頭了。

　　第二日一大早，趁著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張豐業便徑直找到了張屠家，道明了來意，張屠雖然滿頭的霧水，但送上門來的好事兒不可能往外推。一百兩銀子，本村也只有他家能出得起。

　　兩家請來鄉老，當面定好契約:

　　真武一千零七年五月初九日，張豐業自張道乾處借得白銀壹佰兩整，年息壹分貳，五年後還清本息，以張豐業戶下所有水田旱地為押，如逾期未還清，則押物全歸張道乾所有。

　　兩人先後簽字畫押，又請村裡三位鄉老為擔保人，也簽字畫押。一場民間借貸，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即落定。從此張屠在稱霸張家村的道路上又大大的邁進了一步。

　　張豐業一瘸一拐的背影，落在張屠的眼裡，居然莫名的有些高大。一家的家業確實是踩著另一家起來的。可是這一家現在混成了這個樣子，骨子裡居然還是硬的，他們心裡頭還憋著一股氣，只要這股氣不散，遲早有翻身的一天，而且跌得越狠，翻得越高。

　　可是自己家呢，幾十年下來難道就混了個村霸?張屠戶抖了抖手裡的借條，突然覺得沒多大意思。子一，你可不要回來接你老爹的班呀。

　　張豐業回到家裡，臉色平靜得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生火，打鐵，不一會兒功夫，在叮當的錘聲中，幾個孩子都睡眼朦朧地起來了，張文若瞧了一眼日頭，奇怪地喊道:“爹，你今天是不是睡過頭啦?”

　　張豐業隔著屋子喊道:“趕緊起來，今天帶你們上山，有事要做。

”　　一家人洗漱吃飯完畢，張豐業瞧了瞧天氣，回到鋪子裡拎出來三把柴刀，給了張文若和李昊一人一把，雄心萬丈地吩咐道:“今天咱們上山。”

　　張文若不知道要幹什麽，想著父親腿腳不便，推脫道:“要不等二叔回來再說吧。”

　　“不！”張豐業斷然拒絕道，“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張文若無奈，只能和李昊跟著出去了，李萍追在後面叮囑道:“小心山上的蛇蟲！”

　　張豐業大頭，一行人穿過了小稻場，走了一段山路，再往後就瞧不見路了。張豐業卻好像輕車熟路，來過無數遍似的，手裡的柴刀或砍或勾，不一會兒便清出一條路來。張文若兩人跟在後頭，把道路又情理了一遍，露出了下面的路基，居然是一塊塊兒石板鋪成的，只是年代久遠，很多都破碎得不成樣子了，而且雜草叢生。

　　張豐業雖然瘸著一條腿，走在這條路上卻沒有絲毫不便，反倒是張文若跟在後頭，很是有些吃力，至於李昊，身子還沒有好利索，乾脆就跟在後面。張豐業回過頭來瞧了自己兒子一眼，心裡不覺暗歎了口氣，這要是再不好好調教，可就真廢了。

　　漸漸的，一行人已經深入山中了，約莫走了兩裡地，眼前豁然開朗，頗有柳暗花明之感。群山環繞之下，底部蘊成了一處小小的湖泊，比張家村口的池塘還大些，湖水蕩漾，波光粼粼，瞧著倒像是活水，只是許久沒人來了，四周雜草叢生，把湖泊圍地更小了些。

　　張豐業領著二人繞著山脊的小路走了沒多遠，連上十幾節台階，竟然是一處異常寬闊的平地，長寬都有百余丈，顯然是人工開鑿平整的，上面還有石器箭靶之類的物什，只可惜經年不用，都已經損壞了，都埋在齊腿深的草裡。

　　張豐業指著四方解釋道:“當年武夫橫行無忌，這裡原本是鄉裡開辟，用於躲避戰亂，訓練鄉勇的場所，這裡是校場，更裡面還有藏人的山洞。近百年來江南還算太平，這裡就逐漸荒廢了，後來被咱們家用來作為訓練的場所，當年我和你叔叔都是在這裡打熬筋骨。再後來，就輪到你了。”

　　“我們要在這裡修煉嗎?”

　　“不，你要在這裡住下。至於昊兒，修士的修煉我就不懂了，不過九霄山方圓不小，應該有適合你的地方吧。”

　　李昊也搖搖頭:“不用那麽麻煩，我找一個日頭好的地方就行。”拿手指了一處山頭，“那地方就不錯，還能正好瞧見這校場上的風景。”

　　張豐業點點頭，不再多言，複又對自己兒子說道:“你二叔去了金陵，大概要一個月來能回來。這一個月的功夫，你先把校場平整出來，等他回來，就正式開始武夫的修煉。”

　　張文若張了張嘴巴，瞧著這偌大的場地，愣愣地話都說不出來了，偷偷地瞄了李昊一眼，張豐業上前一步，擋住了人家，“你的修行已經開始了，通過這一步，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的好日子已經沒有了。”

　　張豐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默默的發著呆，一切似曾相識，卻又物是人非，三十年一個輪回，父子倆最終還是走上了同一條道路，只希望這一次，不是絕路。

　　張文若在草叢裡揮舞著柴刀，他此時才想明白，原來三把刀都是為他一個人備的。

　　突然，張文若驚叫一聲，張豐業和李昊同時驚立起來，只見草叢裡高高舉起一隻手來，手裡握著那把李昊丟了的黑刀。

　　“炙心！”張文若從草叢裡跳了出來，獻寶似的把它交到李昊的手中，“原來張子一那小子把東西藏到了這個地方，怪不得我把村裡村外都找遍了都沒找到它。誒，不對，他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張豐業道:“他爹是本村的裡長，自然知道這個地方，他爹還指望著子一接他的班兒呢。”

　　李昊接過刀來，心中也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還是那種熟悉的感覺，握著它感覺全部的力量都回來了。

　　“其實，還有一種方法。”李昊突然說道，接著示意張文若退到一邊，自己上前兩步，閉上了眼睛，橫刀胸前。也不見有他有什麽動作，張文若隻覺得身周遭好像莫名變熱了許多，草叢裡的鳥兒一受驚震翅便飛走了。

　　突然，李昊睜開了眼睛，裡面都散發著紅光，刀身由黑便紅，最後變得如火炭一般。

　　“烈火燎原！”

　　李昊橫刀一揮，校場內的草叢無火自燃，瞬間竄起了騰騰的火苗，劈裡啪啦的燒將起來。

　　張家父子張大了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這就是修士的手段！

　　炙心歸於沉寂，李昊反手把刀別在身後，心裡頭也忍不住一陣歡喜，功力果然又有精進。

　　這時張豐業突然回過神來，催促道:“趕緊把火滅了，不然山都要燒著了。”

　　“這個……”李昊張了張嘴巴，“我只會放火，不會滅火啊。”

　　“禍事啦！”張豐業急得直跺腳，“燒山是要掉腦袋的！”

　　還沒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張豐業三人就灰頭土臉的回來了，三個人臉上都煙熏火燎的，頭髮都卷成一團。“這是怎麽了?”李萍心中納罕，迎上來問道。

　　“唉！”張豐業歎了一聲，“這幾天天干物燥，發生山火了。幸虧我們三個發現的及時，才沒有釀成大禍呀！”

　　李萍把目光投向了另外兩人，張文若連連點頭，李昊把頭偏向了一邊，這事兒跟我沒關系，我什麽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