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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三十年》第10章 世事無常人難料
  張屠戶帶著媳婦兒滿臉歡笑的離開了,走路都帶著風,就算近在咫尺的離別也不能讓他們多一絲哀傷。張屠戶從張豐年的面前走過,兩口子都是昂首挺胸的,話都不多說一句。修行這種事情,就好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你知道砸到誰的頭上?強求不得的。

  鄭奇瞧著張豐年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就是沒有正常過,一攤手:“這種事情,誰說的著呢?”

  “他……是張屠戶的兒子嗎?”張豐年半天才憋出來這麽一句來。

  鄭奇笑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張文若肯定是你們張家的種,我聽你大哥說過,你們家祖上數十輩兒都沒出過修士,偏偏你從小想著修行,還怪娘老子不給力。”

  張豐年低下了頭,“我只是,不想做個平凡的人。”

  “平凡不平凡,不是由能不能修行決定的。天底下出色的武夫不知凡幾,可是通天境的大修行者一代才幾個?你又不是要建立千秋萬載的王朝,怎麽過不不是一輩子?”

  張豐年哂笑道:“那是在北地,江南是這樣嗎?萬般皆下品,唯有修行高。修士是人上人,武夫卻是賊配軍,兩者高下,能同日而語嗎?”

  鄭奇笑道:“配軍那是中原宋王爺的手段,你不要往江南上套嘛。不說這個了,你跟他談得怎麽樣?”

  張豐年吞吞吐吐道:“他……不是太願意。”

  “不願意,為什麽?”

  “唉!”張豐年歎了口氣,“嫌我們家窮啊,要啥啥沒有,十天半月見不著半點兒葷腥。你說農家子弟這麽過行,人家堂堂的王世子,願意在這兒窮鄉僻壤的窩著?”

  “那他想怎麽樣呢?”鄭奇眯著眼睛問道。

  “他要求不低於金陵城質子的生活水準,飲食衣物,最終要的,修行物資,供應要充足,不能夠克扣。”

  鄭奇抱著雙臂道:“料他一個關中來的娃子,哪裡見過金陵城的風光?隨便撥些錢糧就打發了。至於修行,李家是靈武雙修,你說的,主要應該是武道方面的吧。”

  “對,主要是真武丹。”

  “可是我記得關中的武夫修行,是不用真武丹的。”鄭奇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的小九九。

  “這個……人家入鄉隨俗嘛。”張豐年硬著頭皮道。

  “你是想中飽私囊,借著他的名頭給你大侄子謀福利啊。”鄭奇搖搖頭道:“這樣搞是不行的。真武丹是武夫專用,修士是不能亂吃的。我要是這麽報上去,一準兒得笑掉人的大牙。”

  “這樣,李家的人到江南來,身邊不能沒有人看著。你算一個,文若算一個,我把他編為六扇門的後備人員,憑此可以向總部申請一份修煉材料下來。”

  張豐年眼睛一亮:“能直接進六扇門嗎?”

  “想得美!”鄭奇毫不猶豫打破了他的幻想,“他要先去衛所,服完了兵役,回來才能進六扇門,可以接你的班,畢竟優秀的武夫在江南還是稀罕貨。”說到這裡,他又勸道:“你不要對當兵的事兒畏如蛇蠍嘛,你們家雖然連個世襲的百戶都沒混到,但手裡的本事不弱,張家兄弟當年也是橫行河朔的人物,虎父無犬子啊!”

  “好漢不提當年勇。”張豐年耷拉著臉,頗有些意興闌珊,“現在可不比從前啦,而起,他可是我們老張家的獨苗啊!”

  “這事兒倒好解決。”鄭奇頗有些興致昂揚道:“你都三十好幾了,也該成家生子了吧,別整天流連花坊之間,

一身的本事都廢了,你這年紀,還是武夫的當打之年,可是你瞧你那肚子,唉!”鄭奇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當打之年已經打過啦!”張豐年卻沒有什麽羞慚之色,“刀裡血裡滾過幾回,現在就是享受的時候。長江後浪推前浪,現在是他們的時光了。”張豐年想起那三個該死鬼,好像自己上也不夠砍的。

  “那就這樣吧。”鄭奇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反正就是一句話,李昊在你家一天,六扇門養著你們家一天,哪天人要是跑了,我可就不管了啊!”談到這裡,算是圖窮匕首見,就是想把人困在這裡。

  鄭奇朝遠處一揮手,立時跑過來一個書辦,稟報道:“大人,一切都已收拾妥當,就是那三具屍體,他們可都是蘇州府點名通緝的要犯,照規矩是發還屍首,驗明正身的。”

  鄭奇哂然一笑道:“照規矩,照規矩那邊早就該滅了這三個小蟊賊,何至於跑到我的地頭上來,搞得我在金陵那邊吃掛落,千裡迢迢地跑來擦屁股。還,還個屁還!回去的路上,把屍體扔到彭澤湖裡喂魚,也算滋潤了一方水土。”

  書辦不敢多言,悻悻的下去了,反正他是老大,怎麽說怎麽是唄。

  張家村的村頭有一條石溪,水量不大,但是能行十人的小船,再往下就匯入龍門河,龍門河就寬廣了許多,奉安縣城就在河邊,順流而下,便直入彭澤,這是一天的路程,要是走山路,那就沒法算了,能轉得你頭暈。

  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一行人要盡早出發,才能趕在天黑之前到達縣城,打點收拾完畢,張屠戶兩口子擁著張子一走了過來,娘倆臉上還帶著淚痕,張子一更是哭得不像樣子,人家怎麽都想不到,早上還好好的呢,怎麽晚上就要離開家裡,跟著一群陌生的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修行究竟是一個什麽東西?為什麽非要離開家?

  反正張子一暫時是想不明白,於是哭的稀裡嘩啦,但是他的性子太軟了,當著爹娘的面,又實在沒有膽子說不去。張母跑前跑後,收拾了一大屋子的東西,最後一咬牙,掏出來一張面額五十兩的銀票。別看他們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家裡還真有東西,就這一張,足以確定張屠戶家是張家村第一豪門的事實,五十兩銀子足夠在縣城安家置業,過得不錯啦。張屠戶瞧見了也沒什麽說的,我兒子都要成修士了,那還不得拽一把?而且實話實講,雖然修士修行,一應開銷都由官府供給,但是到了府城,五十兩銀子也不過堪堪裝個門面,至於金陵城,唉,居大不易啊。

  鄭奇臨走前把張屠戶拉到了一邊,手一變,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塞到張屠戶的手裡,嘴裡說著:“一點兒小意思,算是麻煩裡長了。”

  這點兒小意思可不是小意思,張屠戶怎麽敢收?當即連連推卻,鄭奇把臉一擺,意味深長地說了句:“錢財本是身外之物,可裡長也要用對地方啊!”手在張屠戶的手背上拍了幾下,施施然遠去了。

  張子一還在那裡別扭著:“我想跟文若哥他們道個別。”張母一個巴掌拍下來,“見什麽見?耽誤了大人啟程,你擔待得起嗎?”

  張子一癟著嘴,末了還是沒能掙得過自己的老娘,跟著便上了船,站在船尾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

  從昨日到今天,也不過區區一日的光景,人來又人往,一切發生得那麽快,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這個小村莊再次恢復了它的寧靜。然而誰也沒有料到,自此時起,每一個人的生命軌跡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直至影響天下的命運。

  張屠戶和張豐年倆人竟然站到了一起。 離別就在眼前,張屠戶這樣的漢子也忍不住百感交集,竟然忘記了自己已經在與灣尾張家的持久戰中大獲全勝,不戰而屈人之兵,因而也沒有出言嘲諷。

  至於張豐年,根本不用人說,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自己孜孜以求的事情,人家根本不用麻煩,甚至都不用多走兩步路,機遇自己就送上門來了。能修行也未必是好事,我家世代的武夫,那也是有傳承的,他不無忿忿地想著。

  等到人船走遠,張屠戶這才回過神來,從懷裡掏出那張剛剛焐熱了的銀票,遞到了張豐年面前,一臉堆笑道:“豐年呐,先前村裡不是多征了你家十幾年的稅糧嘛,你要體諒村裡的困難,這年景大家都不容易,還有那麽多老人是吧。剛才鄭大人那麽一說,羞得我真的是……無地自容,大人就是大人,人家的境界修為那就是高。現在,我代表村裡,正式退還這筆稅銀,並且,以後你們家的田地都不用再交稅啦!你們好好培養文若,讓他好好為王征戰,替我們張家村爭光啊!”

  張豐年聽著他說話,怎麽聽怎麽別扭,瞧著那嶄新的銀票,心裡頭知道是鄭奇臨走前留下的,有心不接,那不是白白便宜了這殺豬佬嗎?他指定自己就昧下了。只能從那隻油膩的大手中把銀票接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悶著頭就走了。

  張屠戶的聲音在後面吆喝了起來:“有時間叫文若到村頭來轉轉啊,其實我挺看好這孩子的,說不定以後他就是咱們村的裡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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