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若連滾帶爬跑去傳信了,張豐年的‘腰傷’不僅沒好,反而更加嚴重了。“我現在都走不動路了,誒呦!”
張文若不為所動:“要麽您自己走,要麽我背著您走,再要不然讓爹親自來找你?”
“還是算了吧。”張豐年自忖躲不過,勉為其難,邁著老爺般的步伐往家裡走去,張文若和張文靜姐倆兒還在一邊伺候著,“有台階,您小心著點兒。”
“快不了,家裡頭怎麽樣了呀?”張豐年問道。
“喲!您自己幹了什麽,心裡頭不跟明鏡兒似的?”張文若不答,反取笑道。
“我瞧你是欠練!”張豐年一甩臉,“去給我打石靶去,一千下!”石靶,就是一個等人高的大石塊兒,武夫要一拳一腳的硬打上去,用血肉之軀把石頭一點一點兒的磨下去。既是磨石頭,也是磨自己。最開始是木靶,然後是石靶,頂尖的武夫用的是實心的鐵靶。
張文若得意的忘形,一不留神把自己帶到坑裡去了。石靶傷身,最開始是不能頻繁去練的,現在又不在點兒上,誰成想還要加練。這玩意兒又不能偷懶,晚上一摸你的拳腳,就知道今天的功夫下得怎麽樣。
張文若立時就像一個癟了氣的皮球,被張豐年隨便一腳踢到一邊兒去了。
張豐年回到家裡,立時被帶進了堂屋,關上了大門,把跟著想要看戲的張文靜擋在了外面,裡面兩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你怎麽回事兒?”張豐業先厲聲問道,“不知道她是六扇門的嗎?還把人家的肚子給搞大了。”
張豐年開始裝瘋賣傻,倒打一耙:“我怎麽回事兒,不是你讓我乾得嗎?”
“你再說一遍?”張豐業指著他的鼻子,“我讓你乾這事兒了嗎?”
張豐年後退了兩步,諾諾道:“你讓我去摸摸他們的底,看看到底有多少六扇門的人盯著咱們。”
“我讓你摸摸底,讓你摸到人的床上去了嗎?”張豐業都難得的氣急。
張豐年硬著頭皮道:“我要不摸到人床上去,能把人家的底摸得這麽清楚嗎?我不得打入到他們內部去嘛。”
張豐業緩了緩語氣,道:“現在人家要趁機打入咱們內部了,你說怎麽辦?”
“那不行啊,堅決不行!”張豐年想都不想就堅決拒絕道。
“行不行不是你說了算的。”張豐業看了自己老弟一眼,歎了口氣,問道:“你跟我說實話,孩子是不是你的?”
張豐年低下了頭,不說話,好半晌才從鼻子裡嗯了一聲。張豐業察言觀色道:“是?不是?還是不確定?”
“……是。”
“我怎麽這麽信不過你呢?”張豐業正色道:“這可是關乎到張家門楣的大事,你不要稀裡糊塗的。”
“哎呀,不是外人,她在六扇門,我也在六扇門,以前就認識,這回撞見了,不就……死灰複燃了嘛。”
“死灰複燃,你們之前還……”張豐業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過年的時候你找的就是她吧?”
張豐年低下了頭,低聲道:“她一來我就瞧著了。”又抬起頭來道:“你也不能怪我,我一個大男人,為了文若的事兒連村子都沒出去過,那就只能村子裡解決了嘛。”
張豐業歎了口氣,坐了下來,道:“這事怪我,對你的事兒太不上心了,你大嫂總是這麽說我,要給你張羅一個,讓你收收心。可要找個黃花大閨女,越大越不好找,你之前又那樣,
你說誰敢嫁?這回好了,人家送上門兒來了,還帶個小的,想挑也沒法挑了。” 張豐年倒吸了一口冷氣:“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張豐業一攤手,一副無可奈何,認命了的樣子。
“我不能成親呐!”張豐年急得在原地跳了兩跳,胡亂走著,“我……我還……”
“還沒玩兒夠?”張豐業又歎了口氣,“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該收心了。楊家的那個,雖然……但你也不是什麽好鳥,早些年那些事兒人家都知道吧?能瞧得中你就夠可以了,”
張豐年低下了頭,默默地申辯道:“哪有這麽說自己的兄弟的。不過大哥呀,我是真沒想過成親,我還年輕啊!”
張豐業道:“那你好好想想,你不跟人成親,人家要是把孩子生下了,提溜著個醬油瓶整天在咱家面前晃蕩,你認他也還是不認他呀?還有更糟的情況,人要一頭扎塘裡死了,咱們造了多大孽?”
張豐年低聲道:“後一種不大可能,前一種……”他可真沒招兒了。
張豐業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所以啊,你想不想的已經不重要了,這事兒已經不由你做主了。如果她的孩子確實是張家的種,她本人也願意嫁過來的話,她就是你的媳婦兒了。一會兒我讓你嫂子帶點兒東西去看看,把事情談一談。”說著就往外走,張豐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惶急道:“這……這麽快嗎?”
“不快點兒能行嗎?”張豐業沒好氣道:“再等兩天,肚子顯出來了,大著肚子成親你臉上有光啊?現在村裡都在議論這事兒呢,還不趕緊消了,那幫老娘們能指著這個談十年!”
張豐業還沒走兩步,張豐年兩手抓著他的胳膊,整個人已經掛在上面了,“哥,我想到了。不能成親啊,咱們家這條件,成了親不是害了人家嘛,而且文若那孩子現在正坎兒上,正是用錢的時候啊!”
張豐業站住了身子,過了好久,才無奈歎了口氣道:“那也沒法子,不光他一個人在坎兒上,咱們全家現在都在坎兒上,可日子該過還得過。或許咱們老張家就是沒有起來的命,那能怪誰呢?”
張豐業打開門出去,對李萍說了這事兒,後者立馬忙著去張羅了。張豐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整個人像丟了魂兒似的,張文靜蹦蹦跳跳的跑了到他的跟前,笑嘻嘻地問道:“叔,我是不是要有個二嬸兒了?”
張豐年驚叫了一聲,發瘋似的跑了出去,張豐業在院子裡看著,沒有說話,但該乾的事兒還是得乾。
張豐年窩在山裡頭,一整天都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到了晚間,張文若結束了一天的修煉,帶著滿身的汗臭味兒坐到了他二叔的身邊,他早就聽姐姐說了今天的事兒,倒很能理解,成親生子畢竟都是人生的大事,如今兩件趕一塊兒,要立馬接受確實挺難的。
“叔,你是沒有準備好嗎?”張文若問道。
“這是準備好的事兒嗎?”張豐年歎了口氣,“我是壓根就沒有準備。我知道我不是個好男人,但是我一個人,想怎麽過都行,想幹什麽幹什麽,想在哪兒睡在哪兒睡。現在,有一個女人要跟我成親,還有一個孩子要出生,讓我養,我怎麽養?根本沒有做過呀!”頓了一頓,他接著道:“其實她人不錯,值得一個更好的,而不是我這樣的,我真的做不來。”
張文若勸道:“沒有做過怎麽知道做不來呢?叔,我覺得你把我就教育得挺不錯的,我要是沒成才那一定是我的問題。其實我好多都是跟你學的,包括怎麽做一個武夫,我爹雖然平時挺和氣的,但我還是挺怕他。”
張豐年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你只是表面上學的我,骨子裡還是像你爹,外柔內剛。不過你姐是像我,大大咧咧的,好像是被我帶壞了。那也沒辦法,你娘生你姐之後,身體不是太好,你爹就整天照顧她,你姐就撇給我了唄。”
張文若笑道:“你看, 我姐你不就帶得不錯嗎?還帶大了。”
“你姐那叫不錯呀,沒大沒小的,從小是叫我們給寵壞了。到你就不錯了,一直很懂事,小時候都不怎麽見你哭,你娘還以為你有了什麽病呢。後來長大了葉不怎麽跟同村的小孩子玩,整天坐在大石頭上看風景,一坐就是一整天,只有張子一掛著鼻涕天天跟著你。”
“我那叫思考人生,我究竟是誰,我從哪裡來,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上。”
“想明白了嗎?”
“嗨,還沒想幾天呢,就被您逮著開始操練了,哪兒還有時間想別的,就認命了唄。”
“那是你娘看你身子骨弱,怕你夭折了,她也是操碎了心呐!”
張文若道:“您看,您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就是您有了孩子,那也是咱們全家老少齊上陣。當初咱們家只有三個,現在有五個……六個,很快就要有第七個。只要咱們一家人勁兒往一處使,什麽問題都不是問題!”
張豐年深深地瞧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你話說得輕巧啊!”不過經他這麽一開解,張豐年的焦慮確實大大的緩解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對張文若吩咐道:“時候不早了,你去泡過了藥浴,就早些歇著吧,明天教你投標槍。我找你爹還有些事情。”
“啊?叔,您都要成親了,也不歇著點兒啊?”
“我成親關你什麽事兒,好好煉!”
李昊站在山洞口,靜靜地瞧著這叔侄兩個,也瞧著這一大家子。
你站在橋頭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窗邊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