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這輩子第一次坐臥鋪，而且是軟臥，倒不是他這是享受最後的生活，而是因為人太多，他就不舒服，即使硬臥，他覺得裡面人也實在太多！

　　他選擇軟臥，因為裡面只有四個人，而且軟臥大多數時候不會滿員！

　　躺在自己的鋪上，沒有多長時間睡著了，或許是他真的很疲憊，在自己的床鋪上，安靜的躺著，臉朝上，氣息全無！身體偶爾隨著火車過軌道銜接時候的起伏動一下！

　　火車行駛了整整三十二個小時，他就那麽一動不動躺了三十二個小時，好在這個車廂在三十二個小時裡，只有他一個人！因為王哲的這一張容易被人識別的臉，檢票的小姐姐也在檢完第一次後，中途沒有再次檢票！只是好奇這個男孩，幾次她推開包廂，都是一個姿勢在睡覺！

　　火車的重點計曲市，這裡是火車的終點站，不是王哲此行的終點！他十六歲時候，家裡發生變故之後，就遠遠的躲開這裡！這輩子都不打算再回來！

　　計曲離得壩嶺山中的曲蓧縣還有近百裡的盤山公路要走！

　　而此時烈日高懸，他頂著烈日出了火車站，又進了候車廳，依舊是躲入了廁所裡，又是半日！

　　在夜色來臨，他走出火車站時候，這夏季廁所的味道已經滲透到了他的身體裡面，跟前路過的人只要聞到這個味，都遠遠的避開他！

　　今天是第三日，大半夜的包車去曲蓧那麽遠的地方，價格都要得有些離譜，他只能一個個的黑車慢慢的詢問價格！

　　最後找到一個曲蓧的老鄉，這才以五百的價格成交！

　　本來此地夏季就多雨，而這壩嶺山中夜雨更多，車子剛使出計曲市區，就開始下雨，進山還沒有上山，山腳下就看到了交警放的路障！

　　司機下車詢問一番，回來告訴王哲，最近雨水太多，山裡有倆處地方塌方了！要修路，也要等這雨停了！

　　沒辦法再次調轉車頭回到了計曲市內，找了一個賓館住下！

　　魯保保在綏原人生地不熟，本想塞點錢讓警察查一下這個叫王哲的人的身份信息，可是思來想去，他覺得不妥，因為他知道，死人最終還是會躺下，而他主動去查這個王哲，免不了在王哲最後躺下時候，會有人找到他的頭上！

　　而那個胎記男三個人參與了殺王哲的事，但是整件事的主要策劃人，就是自己的兒子！上家是誰，只有自己的兒子知道！他可以讓死人開口，可這頭七都沒過，有辦法，等於沒有辦法！

　　都說三個臭皮匠能給乾翻一個諸葛亮，一天之後，那胎記男人就給了一個很好提議！老魯又回到了綏原那個醫院的家屬樓，在裡面找到王哲的大學畢業證，還有一些找工作時候印刷的個人簡歷！王哲的老家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找到了！

　　這次來到的匆忙，沒想著對付誰，本以為是兒子發生意外，可是現在不同，他回老家家拿了一些覺得應該能用得上的家夥事，又把他爹留下的的書好好的翻閱一番，算是臨時抱佛腳！耽誤一天，再次驅車一路南下！

　　......

　　第六日凌晨兩點，王哲從床上猛然坐起來，雙目一抹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王哲起身，看看門口上方的電子表，兩點十分！這應該是他死去的時間！點燃一根煙，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很大，電閃雷鳴！如若他被扔到那個坑裡時候看到時候的天氣一樣！

　　天氣預報說的今晚不會有雨的，今天白天天氣就很好，

他希望通往曲蓧的路明天可以通車，那麽他可以在明晚這個時候，準時看到那個老頭！　　這天氣預報騙了他，準確與否，這要看人品！他的人品，在這老天眼裡，屁都不是！就如他的命一樣，屁都不是！他一個建築公司的助理工程師，一天不是對著電腦畫圖，就是看一堆圖紙，偶爾通過一些半工半讀時候認識的修理師傅，去修修空調，或者清洗一下太陽能！

　　他想不到自己會得罪誰，難不成是修某家空調，把冷氣修成熱氣了?這主家大夏天吹的上火了，所以找人弄死他?還是把哪一戶的太陽能的水管給修壞了，這熱水毀了某個小公舉的容，所以他被受害人雇凶弄死了?

　　這些問題，他在第一天蹲在醫院廁所裡時候，就思考過！而隨著時間的流失，或許是因為他這幾天滴水未進，這一具身體裡面的核酸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吧，他的腦子裡面思考的事，越來越少，能集中注意力去專注思考一件事的時間也越來越短！而今天一百天他究竟做了什麽，他現在都想不起來！很多記憶也在隨著時間在消失！

　　王哲穿好了衣服，背上了包，他要離開這個賓館了，他覺得自從進入這個賓館，他的狀態就越來越不好！他現在猶如一個陷入深度睡眠的人，這個世界都在他轉動目光時候變得陌生！可是他卻醒不來！

　　腦子裡面，只剩下了那個帶著厚厚眼鏡片的老頭！他隻想找到那個老頭！

　　賓館前台那呼嚕聲震天，所以沒有人注意到王哲下樓，也沒有人問他要穿過暴風驟雨去哪裡！

　　雨很大，和他綏原那老單位宿舍房淋浴頭的出水量差不多，眼睛都被雨水遮擋，伸手擋在眼前，雨水依舊沿著指縫嘩嘩的流到眼睛裡！

　　慢慢的，他把手從額前放下！雙目緩緩閉上！這是一個奇妙的感覺！他居然可以在不通過眼睛的情況下，靠著耳朵看到了這個世界！

　　甚至他在這暴雨中，能聽到幾百米外，雨水不斷打在一個塑料袋上的聲音，而且能在腦海裡面浮現那塑料袋的輪廓！

　　雨依舊很大，而王哲的腳步越來越快！

　　..........

　　魯保保本以為這南方城市個個漂亮，可從進入這計曲市，就覺得顛覆了自己以前對南方到處發達的美好想象，這輩子他都沒有見過這麽爛的油路，這路上坑坑窪窪，在他身後，一個水坑裡，一個車屁股露出水面，還亮著紅黃的尾燈。

　　一輩子給你看陰宅，沒想到自己老夥計的墳地會在遠隔老家幾千裡之外！

　　差那麽一點點，那個坑，也成了自己最終歸宿！

　　用手再揉揉胸口被方向盤撞過的地方，感覺這肋骨斷了三四根！一陣治牙咧嘴！拎著自己的黃挎包，步履闌珊的朝著前方艱難前行！

　　簡直爛透的天氣，雨水的寒意直穿骨髓，簡直生不如死，有心找棵大樹避避雨，可這天空劃過的閃電，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普通人站在大樹下被雷劈的概率是千分之一，那麽他在大樹下被劈的概率絕對高達百分之十以上！

　　“哎呦！”

　　“噗通！”

　　魯保保一頭又栽到一個水坑裡！

　　艱難的從水窪裡爬出來，捏著嗓子一陣嘔吐！

　　他有些懷疑，自己這把歲數該不該一聲不吭的跑到這壩嶺大山中，自己不是少年已經很多年了！

　　“啪嘰，啪嘰”腳步聲傳來！

　　魯保保斜臥在水坑邊，不過很快，他努力調整姿勢，因為這個賣相不好！他手機裡面看到太多的扶不起的老人就是他這個姿勢！

　　來人越來越近，而且這人的腳步很快，仿佛這大雨不是淋在他的身上！

　　人走近了，魯保保用蹩腳的普通話喊道，“大凶蝶?能不能扶額一哈！”

　　來人的腳步停在魯保保身前，這來人停下伸手就去抓魯保保的胳膊！而魯保保說完話， 在打量來人僅僅一息時間，在來人伸手時候，就大叫一聲，

　　“額的個天列！”

　　一個翻身躲開，麻溜的站了起來，伸手就朝著包裡抓去！

　　只是在手抓到包裡東西的時候，臉瞬間成了豬肝色，包裡的符紙成了漿糊了！

　　來人盯著魯保保看看，然後轉身繼續朝著這坑坑窪窪的路的前方繼續走！

　　魯保保在原地看這來人走出去幾步，這才恍然一句，“額滴個乖乖，奏是他列！”

　　說完快步追了上去，不過他走的都是前面王哲走過的腳印，因為魯保保知道，這種行屍根本不需要眼睛，肯定能避開這路面所有的坑！

　　而他在追的過程中，一枚釘子已經從包裡拿出來，要是情況不妙，他就把這一枚釘子直接給丫的刺上去！

　　王哲聽到越追越近的腳步聲，停下腳步！轉身看看身後的老頭！老頭手裡釘子朝後握著，也停下腳步，一臉戒備！

　　這老頭和他要找的老頭很像，一樣的身高，一樣黑白相間的雜亂頭髮，一樣不考究的穿著！

　　他呆呆的看著這個追在他身後的老頭，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他可能太長時間，都在用耳朵在聽這嘩啦啦的雨聲，沒有思考過其它，所以他甚至想不起自己要找那個戴眼睛的老頭做什麽！

　　他沒有後悔的時間，因為沒有人教過他，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會成了現在這般！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王哲肯定會把自己要找的人和要做的事都寫下來！可是現在都晚了！

　　“你要去曲蓧嗎?”王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