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看著魏幽蘭熟睡的面容,顧新邊擼著小白,邊盤算著如何上少林寺求醫。之前說得輕巧,此時正是多事之秋,少林寺能不能讓進去都是問題。
突然小白躥起,對著窗外呲牙。顧新反應迅速,立即跳起,從窗口躍出:“誰!”
低呵一聲,警惕地朝四周看去。遠處正有一道身影離去,顧新生怕此乃調虎離山之計,沒有去追。
此時各路住客被顧新的動靜驚出,紛紛朝院子裡張望。
“異瞳白貓,你是顧新?”一名書生樣的年輕公子,手提一把寶劍走來。
顧新詫異,這個地方居然有人識得自己。打量著眼前這人,這人看著不大,最多二十出頭,打扮得一絲不苟,此時站得筆直盯著自己。
見此人雖是文質彬彬,但不認識,想來不是來套近乎的。小心地答道:“正是。”
“好,魔教妖人,果然膽識過人。我華山劍客今日就要討教討教。”
“什麽!竟是華山劍客梅邊!”
四周關注此處的武林中人側目。他們被這句話中的兩個信息所震驚。
“什麽!竟是魔教顧新!”
一個是近年崛起的武林新秀,連戰四名成名劍客而下。一個是近日盛傳的魔教天才,梨園內大殺四方,死傷慘重。眾人紛紛打起精神來,一場好戲正要上演。
“華山劍客?我為何要與你打?”顧新不欲在此惹事,正要回去。
梅邊步伐迅捷,擋住顧新去路,說道:“據傳梨園內,魔教復出,大殺四方。那一戰死傷慘重,我華山劍客梅邊,在此地遇著了當時的主角,魔教新秀。怎能不除魔衛道,匡扶正義!”
顧新自知此時根本解釋不清,這梅邊一看就是想拿他來賺名聲的,怎會耐心聽他解釋?
顧新二話不說,將小白擲出,說道:“少廢話,要動手就快些。”
小白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屋頂。它連忙跑到屋簷邊緊張地看向下面。
只見此時梅邊將寶劍橫於身前,緩緩地將劍一點點抽出。說道:“此劍名為印雪,長兩尺七寸,重四斤八兩,乃華山名師所鑄。你能死於此劍下,應死而無憾了!”
梅邊介紹著自己的寶劍,如數家珍。
顧新聽著不耐,催促道:“你打不打?嘰嘰歪歪。”
“哼,無知。”梅邊甩了個劍花,說道:“讓你領教領教,我獨創劍法的厲害。”
梅邊一個馬步跨出,右臂使勁,劍隨意動刺向顧新。這招蒼松迎客,乃是他根據撿到的先賢遺留劍招,又結合自己在華山山巔觀摩蒼松的體悟,所創下的一招。
顧新名聲在外,相傳乃是魔教最為天才的門生後人,擔負著魔教複興的重任。梅邊不敢大意,出手就是自己最拿手的絕招。這一招堂堂正正,不偏不倚,大勢磅礴。這招是梅邊自己體悟而成,自然使得最為得心應手。
四周圍觀的武林人士無不叫好。此招看似樸實無華,卻得個正字,無論敵人是何反應,都有綿綿不絕地後招對應。
一劍刺來,瞬息而至。
顧新一臉認真,這一劍他看得清楚,不管是速度,方向都瞧得清清楚楚。之前聽梅邊說的煞有其事,此招定然不簡單。
顧新沒敢貿然去接,連連後退數步,避開其鋒。
“休走,看招。”梅邊得勢,自然不肯饒人,立刻跟上,後面連綿劍招使將出來。
顧新左避右閃,連躲數招。見這些劍招看來不過如此,
與那日封不付所施展的驚鴻一劍比起來,差的可不是毫厘之距。 顧新觀察一會兒,確定這劍法自己能應付,不像是有陷阱的樣子。隨即右手一探,伸出食、中二指,牢牢地將這把寶劍夾住。
梅邊見顧新穩穩地夾住了自己長劍,大駭,連忙抽劍要走。奈何自己的劍像是被鉗子牢牢夾住,哪怕自己使足了內力,也是分毫不動。
梅邊的劍招實屬凌厲,已是讓周圍武林同道嘖嘖稱奇。
顧新兩指夾劍,表現的十分隨意,反觀梅邊此時已經雙手齊上,奮力拔劍,臉色都已漲得通紅。
顧新搖了搖頭,這梅邊水平也就比那日梨園內三山五嶽的人稍微強些,先前竟也能裝出如此氣勢,當真不知所謂。
梅邊心急,劍奪不回,此時面子已是丟大。慌忙喊道:“顧新,你用的什麽魔教妖法。快松手!”
顧新聽罷正欲呵罵幾句,梅邊卻搶先朝四周圍觀的武林同道喊道:“你們還待看到何時,此人乃魔教妖孽。為了正道武林,我們應該同心協力除魔衛道!你們難道要一直袖手旁觀不成?”
“無恥!”顧新大罵。
“你說得不錯!”圍觀的武林同道中緩緩走出五人;“我太行五首來助你!”
梅邊聽到有人幫自己頓時喜上眉梢,可一聽到太行五首的名頭又不住皺眉。這倒不是太行五首功夫不行,而是這五人乃是太行山一代的強盜聯盟,五人分別是五個寨子的首領,卻出奇的要好,常常同進同出。
“太行五首也好意思稱武林正道了?”此時魏幽蘭的聲音傳來。
魏幽蘭被這頭動靜吵醒,靠在門框上看著這邊,嘲諷著走出的五個大漢。月光灑在她那略有蒼白的臉上,又另有一副美感。
顧新急忙說道:“出來幹嘛,這裡危險,進去!”
此時又有一人躥出,怪叫一聲:“喲,好美的女娃娃。咳,此女跟魔教妖人一屋,定是魔教妖女。交給我,我去收拾了。”
只見此人尖嘴猴腮,身子瘦長猶如竹竿,高了顧新整整一頭。那人說完就衝向魏幽蘭,速度極快,輕功不俗。此時有人認出:“江西采花大盜,莫耀偉!”
“你敢!”顧新大怒,就像被點燃的爆竹。只見兩指發力一扭,“噔”的一聲,手上的長劍應聲而斷。隨後反手一掌逼開梅邊,就往魏幽蘭那跑去。
這莫耀偉不虧是采花大盜,一身輕功著實不俗,速度奇快,須臾間眼看就要抓著魏幽蘭。
顧新大駭,自己根本跑不過他,如何是好?若是我也會輕身功夫,此時又怎麽會如此被動。他隻得拚命向魏幽蘭跑去,每一步都用盡全身力氣,希望自己能趕上。
顧新隻覺雙腿此時又一陣暖洋洋的,猶如第一次做牛皮上動作一般。就好像全身熱血都灌注到了雙腿之中。又是一步踏出,顧新如同一隻箭矢飛了出去。
顧新轉眼就追上了莫耀偉,不由大喜。不由他多想,也沒時間感受這奇異的瞬間,只是一心想救下魏幽蘭。雙手奮力揮出,使出全身力氣,兩拳攻向莫耀偉後背。
莫耀偉沒料到顧新能夠追上,待要躲避時,已晚。避開了右手拳,卻身中左手拳。
顧新雙拳中蘊含了全身勁力,此時打在人身上,勁力噴吐,莫耀偉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莫耀偉撞倒一座矮牆,倒在廢墟中口吐血沫。此時他脊骨被顧新含怒打折,就算僥幸活下來,也是個廢人了。
眾人大驚,這顧新爆發不過片刻之間,一直逍遙在江西的采花大盜就這樣報廢了。
“呸!無恥小人,就你們也配稱武林正道!”顧新看都懶得再看一眼這采花賊,對面的梅邊和太行五首罵道。
此時小白從屋頂跳下,準確地落在了顧新頭上。
顧新將小白抱下,將它遞到魏幽蘭懷中,看著她說道:“幽蘭,快進去,你毒還沒好,聽話。”
望著顧新看自己的眼神,本還想說什麽的魏幽蘭最終卻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回去屋裡耐心等待。
顧新勸回魏幽蘭後,往門前一站,意氣風發地說道:“想死的就趕緊上。”顧新已經想明白,此時和這夥兒人是不可能善的,只有打出血性,打到他們怕了,才能保護住屋內的女人。
太行五首和華山劍客一陣猶豫,見著先前顧新出手,深知顧新出手雷霆萬鈞,端的厲害。但既然已經站出來,若要這麽回去,定會淪為笑柄。
太行五嶽的五名大漢,互相看了一眼,一點頭,各自掏出了自己兵刃,向前走來,就是要欺顧新兩手空空了。
顧新見對面五人氣勢洶洶,刀槍劍戟大銅錘的,自己一個不會任何武功招式的新手,如何面對?若是被圍住,五人亂刀砍來,屆時又會回到梨園時候身不由己的場景。
顧新深知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當下四周環顧,找尋趁手的兵器。只是這只不過是家鄉下客棧,哪裡會來的兵器,顧新注定要失望。只是回頭望見被莫耀偉撞到的矮牆,土塊石頭散落一地,顧新頓時來了主意。
趁太行五首還未近前,顧新連忙跑至矮牆下,專挑那些比拳頭小的石塊撿起。
太行五首見顧新去撿石頭,也是不知所以然,面面相覷。隨後一想,管他那麽多,先上去砍了再說,複又圍攻上來。
顧新趁機在身邊收斂了不少石塊,手中抓著石塊,回想起山谷中與猴子們打鬧的日子,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太行五首看到顧新臉上突然出現的笑容,紛紛停下戒備,武器架在身前防守,以防有詐。
見太行五首不敢再靠近,顧新心想:你們不來,那自然最好不過,你們可不是猴子兄弟,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他想起了那天神怒子那一刀的氣勢,此時抱著將對面五人殺之立威的心態。
只見顧新怒目圓睜,殺氣四溢,將石塊擲出,然後又撿起石塊擲出,如此反覆,速度飛快,雙手在空中都只剩虛影。那大大小小的石塊,被顧新以天女散花的手法,丟向太行五首。
顧新使勁丟,石塊速度極快,在空中發出嘯聲,襲向太行五首,轉瞬即至。一旁的梅邊看得清楚,不由大駭:這石塊明明先後擲出,卻後發先至,幾十塊石頭就像是一面牆一般向太行五首攻去。
太行五首暗自慶幸之前他們沒有貿然衝上去,此時紛紛揮舞著手中兵刃防守。石塊密集,太行五首的武器也是舞得水潑不進。
第一塊石頭被太行五首之一使刀老三惡鬼張磕飛,防住石頭並不意外,令他意外的是石頭上傳來的巨力,僅先前那一塊石頭就險些將他手中的寬刃刀脫手出去。然後不等他感歎,後面第二塊,第三塊石頭幾乎不分先後的到了。
瞬時,其余四人也都體會到了老三的感覺。這石頭又密又急,如此暗器手法本就難以防守了,若不是他們業藝高超,換個旁人來,此時可能都被打成了篩子,可還偏偏勢大力沉,才接了幾發石頭,眾人手腕已經隱隱顫抖起來。
太行五首此時只顧防守,再也顧不上其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揮舞著手中兵刃。
不過片刻,一聲慘叫傳來。太行五首中使劍的老四爛面佛,長劍被磕飛,一發拳頭般大的石塊正中面門,將他的頭顱砸了個稀爛,死得不能再死。這時爛面佛可是真的臉爛了。
聽得慘叫,剩余四人中使錘的老大座山雕,下意識看去,見著爛面佛的慘狀心中大駭,本就笨拙的大錘,此時舞得也稍慢了幾分。瞬時就有幾發指甲殼大小的石塊越過他的防守。
老大座山雕也是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打在他身上的石塊不大,但勁力十足,竟然都被打入體內,此時座山雕身上幾個血孔正滋滋外網淌血,生死不知。
剩下三人大駭,顧新僅僅是用石塊,一個照面就殺了他們中二人,這暗器手法真是狠辣非常。
三人此時心中恐懼,早已無心再戰,可看著顧新有種不把一旁石塊扔完不罷手的樣子,心中焦急起來。
又過得片刻,少了兩人的太行五首,顯然就要支持不住。其中老二和老五對視一眼,然後突然齊齊出手,抓住了中間老四的肩膀,兩人一起用力將他丟向顧新。
“啊!”老四不防,被同伴擲出,所有石塊都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倒在地上之時就已經沒了生氣。
剩下的二人,借著老四犧牲所爭取來的瞬間機會,拔腿就跑,幾個衝步就翻牆而過,消失在了夜幕之下,連句狠話都沒留下。
顧新見太行五首死的死,跑的跑,自然停了下來。這太行五首的行徑不由讓他鄙夷,這最後之人真是淒慘,被兄弟出賣。
顧新一邊反覆拋著石塊玩兒,一邊看向愣在一旁的華山劍客。
不等顧新說話,被顧新看得毛骨悚然的梅邊,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乾笑道:“啊!仔細一看原來是我認錯了人。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啊。”
梅邊笑得很乾,說的理由也很假。但這不影響顧新給所有人帶來的震撼,若是封不付那樣的高手在此,可能還會表示不屑,但在場眾人自覺沒人能在剛才那一手漫天石影中僥幸。
梅邊厚著臉皮對顧新一揖到底,然後緩緩後退,出了客棧,頭也不回的離去。
顧新不由松了口氣,要說先前含怒丟石頭時候還不覺得,此時放松下來,卻是雙臂酸軟,若那梅邊是個強頭,他可就頭疼了。
顧新假裝無事,環顧了下四周,呵道:“還有誰!”
四周都是跑江湖的,既然自覺打不過顧新,這梅邊都給了台階了,眾人紛紛順著台階而下,有的直接離開,有的朝顧新抱拳致意然後回屋。
顧新見事端終解決,看了看地上的幾具屍體。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仍然覺得自己離他們口中的魔教中人越來越近了。
沒有去管地上的屍體,這些屍首就是最好的威懾。
顧新回到房中,合上房門,就靠著門板坐倒在地。先前一場戰鬥,雖然時間不長,但他卻用力過度,雙手雙腿此時都酸痛無比。
魏幽蘭見狀,立刻掌燈走來,看著顧新虛弱的樣子擔心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只是脫力了,現在站不起來而已。”
“你這樣坐門口也不是辦法,我扶你去床上休息。”說著,魏幽蘭就搭起顧新的胳膊,小心的將他扶起。
兩人緩步來到床前,魏幽蘭正要把他扶上床,顧新問道:“我佔了你的床,那你睡哪?”
“我在一旁席子上將就一晚就好。”
“不行,床你睡,我睡席子,我又沒受傷。”顧新不乾,就要掙脫開。
魏幽蘭連忙拉住他,將他往床上推去:“你看你,還說沒事,連我都推不開,老老實實地睡床,好好休息。”想起這幾天顧新要麽睡地上要麽睡馬車頭,此時他又大戰一場,渾身無力,魏幽蘭就更加堅定地要讓出床位。
“我沒事,你身中奇毒,你才更應該好好休息。”
兩人一陣推搡,可是一個大戰後乏力,一個中毒虛弱,都是傷病患者,哪有力氣。兩人互相謙讓,魏幽蘭一不小心,腳下一絆,向床上倒去。
魏幽蘭摔倒之時下意識地抓著顧新,但此時顧新也沒力氣,一下就被魏幽蘭拽倒。
魏幽蘭摔倒在床上,眼睛睜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新。此時顧新被魏幽蘭拽倒,正趴在她身上,自己的嘴正好印在了魏幽蘭的雙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