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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偵探毛利明》第11章 冷血殺手
9月4日,小雨  殺手準則第二條:牢記此刻的恐懼,並且永遠不要讓它再次發生。

  就好似這隻是他跟我開的一個善意的玩笑。

  我想笑,但是笑不出來,這一局我輸得徹底!

  我現在才明白,張輝根本是他精心為我挑選的一顆棋子,他故意在家裡留下了他的指紋,讓我以為張輝就是他,然後趁著我停車的時候將他殺死並逃離現場,以借此戲弄我!現在他肯定已經完全借由我此前的一系列活動知悉了我的思維和行為方式,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太傻了!太傻了!

  我完全低估了此人,完全沒有想到他竟會如此行事!他真的太聰明了!我甚至想用“天才”來形容他!

  相比而言,我真是太蠢了,竟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他說得對,我必將這屈辱的一刻銘記在心,並且永遠不會讓它再次發生!

  事情絕不會就這樣結束,這一局他暫時領先,可是他做得越多,所暴露的信息也就越多。

  現在需要重新給他做人格側寫:

  長期並且喜歡追捕危險分子的人,從來不會關心周邊的一切,所以他的性格孤僻,不擅交際,因為其長期特殊的“工作”,他的體格健碩,並且很注意自己的外貌,一是乾淨,二是平凡,他會想方設法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所以在現實中他極有可能是一個很普通,並且沒有存在感的人。

  他刺入張輝心髒的那一刀又準又狠,手法嫻熟,這可能也是他平常殺人的方式;張輝睜著眼,身體沒有移動過的跡象,也就是說在被殺之前他沒有發現有人進入,可能被麻醉了。

  他能夠查到張輝的資料,不,不只是張輝,還有以前死於他手的受害者,他們大都有前科,之前我以為是由於張輝也曾入獄的緣故,現在從他如此巧妙地隱藏自己的行蹤看來絕沒那麽簡單!

  還有,他可以掌控警方的動向,並且相當地了解警署的出警時間、速度――張輝一案中,警察的出現是他精心為我設計的,想必他自己行動的時候絕不會有這一幕,是的,若是他自己動手,我敢肯定,他絕不會和警察扯上任何關系。

  這些都說明他本身的工作就與警署有相當大的聯系。

  難道他也身在警署?或者說,他本身就是一個警察?!

  體能、責任感、正義感、行動力,這些都是成為一個優秀警員的基本條件,也可能是因為他在警署裡看到了太多的不公,體驗了太多現有腐敗的官僚體制下的無力和無奈,所以他決定自己不再借助本來的警察身份,而是化身為專門掃除罪惡的修羅?

  是啊,我能夠查到那些失蹤者和張輝的資料不都是因為我在警署的緣故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外部渠道可以查到這些資料。

  同樣的道理,他要獲得這些資料,也一定需要與我相同的外部環境――即使法院和檢察院也需要在警方提供資料後才有資格查閱,所以隻有藏匿在警署才能查到這些資料。

  交警和片警可以首先排除,全市的巡警和刑警加起來少說也有六七百人吧?

  80%的白虎警署的刑警已經由我給他們作過心理評估,其中雖有些警員有人格障礙,但都與神秘人士的側寫不符,基本可以排除,余下的20%則需要放進我的嫌疑人名單中。

  若是白虎警署沒有查到,其余三個警署也需要繼續查證,雖然是一項巨大的工程,但我畢竟離他又近了一步。

  既然被耍了,就要連同敬意一起償還!

  TMX市白虎警署,署長辦公室

  趙署長仔細地看完柏皓霖的報告後,取下梁上的眼鏡,道:“皓霖,你的這個想法很好,隻是署裡沒有那麽大的地方讓你教授警員啊。”

  “謝謝趙署長的肯定,我也想過,署裡的警力有三百來人,的確沒有講堂可以容納這麽多人,所以我準備分部門講。”柏皓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是好,但我覺得太麻煩你了,你本來就是義務做工的。”趙署長滿是歉意地說。

  “趙署長這麽說太見外了,您不但沒趕我走我,還提供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給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柏皓霖用真誠的眼神看著趙署長。

  “不過我不太明白,你原本是為警員作心理評估和心理輔導,怎麽會想到教警員作犯罪行為分析呢?”

  “我問過一些警員,他們在警校雖也學過犯罪心理學,但是都太籠統、太理論化,與實際的工作並沒有太大聯系,所以他們幾乎沒有將這門學科運用起來。”柏皓霖說出了一部分心裡話,“其實早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就已經將犯罪心理學納入了特工訓練。20世紀70年代,FBI設立了專門的調查支援科,將犯罪心理用到實際刑偵工作,並且取得了顯著的成果,所以我希望能夠盡我的力量讓我們的警員也擁有這方面的專業技能。”

  “你說得不錯,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說過:人們太輕易去責備作惡者,卻忘了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犯罪心理學就是窺探這些扭曲的內心世界的一個渠道。就照你的意思辦吧!”趙署長向柏皓霖露出鼓勵的微笑。

  “謝謝趙署長。”柏皓霖道了謝,退出他的辦公室。

  柏皓霖剛離開,趙署長迅速拿起電話拔通了自己頂頭上司的電話:“司馬警監,我是老趙,哈哈,是啊,有件事需要向您報告……”

  司馬警監是專門負責全市所有刑警的警監。

  當天下午,由於是趙署長帶強製性的“建議”,刑偵一處的刑警們全部到場。

  刑偵一處是警署的精英部門,專與最凶殘的罪犯打交道,很多國家都對其有一個特別的稱呼:重案組,隻是由於TMX市警署部門的特殊劃分,稱呼也有所不同,其實性質是一樣的,比如李望龍的殺童案,若不是彭濤和李鷹插手,也本應該由一處負責。

  精英並不意味會與柏皓霖合作,未到他那裡作心理評估的20%的警員中絕大部分來自一處。

  此時,柏皓霖站在投影儀前,先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他從警員們的淡漠神情和交臂的動作看出了他們的抵觸情緒,柏皓霖不動聲色,道:“上周司法部向議會正式提交了《沉默法》的立法規則,相必大家都覺得難以理解吧?”

  警員們應聲附和,一些人放下了環住雙肩的手,卸下了防禦。

  “從李悝在春秋末期制定第一部法典《法經》以來,司法部門的審訊方式都是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為主,若是國民議會正式宣布此法的建立,標志著延續了兩千多年的司法制度將要重新洗牌,這就意味傳統的辦案方法會被淘汰!”

  “你同意《沉默法》?”有警員大聲質問。

  “這是那些白癡政客們應該討論的問題,我們的意見根本無關緊要。”柏皓霖無奈地聳聳肩。

  警員們一陣哄笑,柏皓霖說出了他們的心裡話,令他們對他好感倍增。

  “既然《沉默法》的頒布隻是時間問題,那麽我們的辦案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就需要改變。”柏皓霖說著翻開文件,突然他停下翻書的動作,看著下方的警員,誠懇地說,“放心,我不會高談闊論說一些生硬難懂的名詞浪費大家時間,而是告訴大家如何將心理學直接運用到刑偵過程中,呃,我說過我是來講心理學的吧?”

  “哈哈。”柏皓霖的幽默令下方的警員開懷一笑,氣氛比剛開始時已經緩和了很多。

  “根據支援部的調查數據,本署的刑事案件中有16%為故意殺人,84%是過失殺人,大家都知道,故意殺人和過失殺人的量刑是完全不同的,很多犯人也因此想鑽法律的漏洞,那麽我們應該怎麽判斷他是否在說謊呢?”柏皓霖說著打開錄影機,播放資料片。

  這是曾在TMX市引起了很大反響的一樁殺人案的庭審錄影。

  一名大學生因被通知要留級,在當晚殺害了他的班主任導師,當時案件最大的爭議點就是該名大學生在殺人時是否處於精神錯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麽他的量刑就會比故意殺人罪輕得多。

  此案的檢察官正是徐東平。

  柏皓霖開始播放錄影。

  畫面中,徐東平走到犯罪嫌疑人面前,問:

  “2005年4月13日下午兩點三十分,被害人將你叫到辦公室,告訴你要留級,當時有證詞說你並沒有表現出過激反應,而是很冷靜地離開,確實如此嗎?”

  “是的。”嫌疑人說話時並沒有看著徐東平,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

  柏皓霖按下了暫停健,問警員們:“大家覺得他此時是什麽心情?”

  “他不敢與檢察官有眼神交流,說明他在說謊。”有人說。

  “說得不錯,他的確在說謊。同時他在看自己的手,表明正在集中精力抑製心中的憤怒,可能當時他的確是很冷靜地離開,心裡卻快氣炸了,雖然現在說有些馬後炮,但恐怕在那時他就已經動了殺機。”柏皓霖解釋著。

  播放繼續。

  “在審訊過程中,你說你並不記得晚上發生了什麽,能夠詳細說一遍嗎?”徐東平問。

  “知道要留級,我先回宿舍躺了一會兒,可心裡很亂,迷迷糊糊地好像睡著了,後來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全身沽滿了血跡,我很害怕,就把血衣洗了,然後第二天警察就來找我了。”

  柏皓霖按下暫停健,並把圖像放大,指著他臉部輕微的凹處道:

  “這說明他在咬內頰,表明他很緊張,並且隱瞞了一些事。”

  柏皓霖繼續播放。

  “……你殺了你的老師!”徐東平厲聲喝問著,“你刺了他十一刀,這完全是一樁有預謀的冷血殺人案!”

  “不是!我――沒――有!”他大吼著。

  在此處,柏皓霖又按下了暫停健,將他的臉部表情發大,指著他皺起的鼻梁:“這是典型的惱羞成怒的表情,當在審訊中看到這個表情就知道你已經擊中了要害。”

  在分析完錄影資料後,柏皓霖面向警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幸好天理昭彰,最後以故意殺人結案。”他說著掃視著在場所有警員,觀察他們此時的動作和神情。

  “但這是已經定罪的案件。我們平時審訊時應該如何判斷呢?比如我們在詢問嫌疑人時,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謊?”一名警員發問了。

  “請問你昨天晚上都幹了些什麽?”柏皓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昨晚加班到七點半,下班後去吃了碗面,然後去超市買了些東西,回家又輔導孩子做作業,再看了會兒書,十二點左右睡覺。”那名警員流利地說。

  “我沒聽清楚,請你再說一遍。”柏皓霖微笑道。

  警員一臉“上當了”的表情。

  “這就是編造謊言的弊端,”柏皓霖解釋道,“反覆詢問是識破謊言的技巧之一,但現在的刑事案件越來越趨於高智商犯罪,有預謀的罪犯極有可能在詢問之前就已經反覆練習過,所以對肢體動作、行為表情的觀察就成為了一項重要依據,因為時間有限,暫不作過多的解釋,有興趣的同仁可以單獨找我討論。最後我想用著名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話做結束語:沒人能保守秘密,即使雙唇緊閉,指尖也會說話,每個毛孔都泄露著秘密。”說完,柏皓霖向大家鞠了一個躬,以感謝他們抽出寶貴的時間。

  一處的警員們給予柏皓霖熱烈的掌聲。

  回到辦公室後,柏皓霖將他列在表格上的一處警員的名字全部刪除。

  柏皓霖故意使用了徐東平經手的案件就是想看他們的反應,他相信如果神秘人士身在其中,一定會有細微的動作,但是他沒有發現其中有人行為有異,所以將他們全部排除。

  柏皓霖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這是一個笨辦法,但現在並沒有更好的方法。

  有了一處警員的口碑相傳,接下來的授課就輕松多了,警員們也都很配合,柏皓霖僅用了兩天半的時間,就將白虎警署所有部門都巡講了一遍,可惜的是,對於神秘人士的身份並沒有多少實質性的進展。

  這天下午快下班時,柏皓霖接到趙署長的電話:“皓霖,不少警員都反映你講得很不錯哦。”

  “謝謝趙署長誇獎,其實是大家捧場。”柏皓霖謙虛地說。

  “我把這事報給了司馬警監,他對你的提議很感興趣,所以想麻煩你到朱雀、青龍和玄武警署作同樣的巡講。”

  “沒問題,很高興我能夠幫上忙。”柏皓霖笑道。

  “費用方面不用擔心,你這麽為警署著想,我當然不會讓你做白工。”趙署長道。

  向趙署長道了謝,掛了電話後,柏皓霖輕笑了一聲。

  當初他找趙署長提出這件事,第一個目的想借用他的權威逼迫警員參加,第二個目的是作為他的跳板――柏皓霖本身並不太方便直接與其他三個警署的署長聯系,由他去說就最好了――從李望龍殺童案,趙署長頻頻接受謀體采訪來看,此人極愛出風頭,他當然不會錯過向上司顯示自己功績的機會,現在是雙贏局面。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請進。”

  一名警員拿著一個文件夾推門而入:“你好,柏醫師,我是二處的陳浩,最近接到一件棘手的案子,想聽聽你的專業意見。”他的肩章表明他是一名警長。

  “意見談不上,隻是一些建議。”柏皓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是這樣的,9月4日凌晨一點四十六分,我們接到一個匿名的報案電話,說東壁街268號發生了一起殺人案。”他說著將案件資料遞給柏皓霖。

  柏皓霖接過,翻開文件,看到了張輝所在社區的照片。

  這是柏皓霖安排巡講的第三個目的,若是自己主動介入張輝的案子,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所以他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贏得了辦案警員的信任,讓他主動向自己尋求幫助。

  “匿名的報案電話?”柏皓霖重複道,“當時的錄音資料可以借我聽一下嗎?”

  “當然可以,”陳浩見柏皓霖感興趣,像是見到了救星,“不過我和我的組員聽過好幾次,並沒有發現什麽。”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拿出夾在文件中的光盤交給柏皓霖。

  錄音很短。

  “您好,這裡是110,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我看到一個可疑的人進了鄰居的家。”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但聲音非常輕柔,聽得出他故意壓低了聲音。

  “請問您的地址是?”

  “東壁街268號3幢101號。”那人說完就掛了電話。

  “錄音太短了。”柏皓霖帶有歉意地說,“你們有交給影音檢驗處分析過嗎?比如背景音、電話來源等?”

  “有的,電話是從離那個社區不遠的投幣電話打出的,我們也找過監聽專家,但他們說無法通過低語來判斷其身份。”

  “屍體方面呢?”柏皓霖又翻到法醫報告。

  “死因很簡單,利物刺入心髒致死,凶器上隻發現了死者的指紋。”

  “毒理檢驗呢?”柏皓霖又問。

  “毒理檢驗?”陳浩重複道,不知道柏皓霖為何如此發問。

  “你看他的姿勢,完全沒有被移動跡象,通常情況下,可以判斷為自殺,可是一般人會選擇切腹,就算想減輕痛苦直接刺入心髒,在沒有任何醫學知識的前提下,很難刺得這麽準。還有,你看他的手,兩手完全攤開,放在身體兩側,若是自殺,雙手應該向內微握才對,所以我覺得他可能被人下了藥,然後才被殺。”柏皓霖道。

  “我馬上去找法醫!”聽了柏皓霖的話,陳浩如夢初醒。

  “不知你們有沒有嫌疑人?”柏皓霖問。

  “死者曾多次入獄,表面有正經工作,實際是以販賣毒品為生,所以嫌疑人太多了。”陳浩道。

  販賣毒品?難怪他每天要去那麽多娛樂場所,原來是去交易。柏皓霖暗忖,但他不動聲色:“如果可以,這些能不能借我詳細看一下?或者能排除一些嫌疑人。”

  “當然!”陳浩爽快地答應了。

  陳浩走後,柏皓霖這才正視這個曾經被自己定義為頭號敵人的男人。

  警方在一點四十六分接到匿名電話,離此最近的巡警趕到現場是一點五十四分,柏皓霖清楚記得自己停車時是一點三十二分,步行到張輝住所估計需要十二三分鍾,也就是說,神秘人士是確定自己走進陷阱後才打了報警電話。

  現場有用的資料不多,主要還是因為張輝家裡太過髒亂,不過警方也注意到了柏皓霖逃離的那扇窗戶,所幸他戴著手套,警方並沒有采集到指紋,但卻在窗戶下發現了一個腳印,初步判斷是身高在一米七七至一米八一之間的男性,而柏皓霖的身高正是一米七九。

  這些雖然並不能證明柏皓霖當時在場,但還是令他有些心虛。

  目前警方將嫌疑人鎖定在與張輝有毒品交易的六名毒犯和兩名他曾經的獄友身上,案發時,他們都沒有不在現場證明。

  看完了警方極簡短的調查報告,柏皓霖往後靠了靠。

  由此可見神秘人士設計他的同時,也為他留了後路。

  “嗬,真有意思。”柏皓霖冷笑道。

  他一直以來都將神秘人士視為敵人,現在他卻再一次用行動表示:我對你沒有敵意,隻是想告訴你如何成為一個成功的殺手!

  可惜柏皓霖並沒有成為殺手的打算,現在神秘人士的存在已經對他構成了相當大的威脅,更何況現在徐東平已經失蹤近一個月,他的家人已經報警,由於失蹤的是本市有名的檢察官,警方也格外上心,這讓柏皓霖每天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他不知道神秘人士會不會哪天用一封匿名信告發自己,即便警方沒有證據,但也夠戧,所以他絕不能坐以待斃!

  柏皓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皮本,上面記錄了他覺得有些可疑的警員名單,他想找他們再聊聊,興許能看出些端倪。

  柏皓霖準備先到三處,剛離開辦公室,就看到易雲昭在前方徘徊,他步伐緩慢,頭部低垂,左手托住右手,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不斷輕點著嘴唇,看起來猶豫不定。

  “雲昭。”柏皓霖向他打招呼。

  “呃,柏醫師。”易雲昭一聽到柏皓霖的聲音,頓時立正站好,他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將眼神移開,然後衝他一笑,說是笑,其實也隻是嘴角輕輕牽動,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柏皓霖已經從易雲昭的肢體語言感覺到他見到自己覺得有些尷尬,他並不想為難他,也衝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從他身邊走過,他剛走兩步,易雲昭突然叫住了他:“那個――柏醫師!”

  “叫皓霖就好了。”柏皓霖知道易雲昭言辭客氣是他對自己還有戒心。

  “那天的事,對不起。”易雲昭輕咬下唇,眼瞼低垂。

  “那天?什麽事?”柏皓霖反問。

  “剛剛接到幾天前報失蹤的那個女孩的電話,她說她‘失蹤’的同學回來了,原來那天晚上她準備離開紅月亮時,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對方自稱是一家快遞公司,說她中了獎,獎品是泰國三日遊。”易雲昭道。

  “這不是挺好嘛,為什麽說奇怪?”柏皓霖不明白了。

  “關鍵是她沒有參加任何抽獎活動。那女孩告訴對方是他們搞錯了,但對方說他已經找了整整一天了,而且離飛機起飛的時間隻有兩小時,若是送不出去老板會罵他,總之勸說她接下了本不屬於她的獎品,女孩考慮當時夜已深,沒有給朋友和家人打電話,也來不及拿衣物,從ATM機取了錢後就先上了飛機,今天上午才從泰國回來。”

  “的確有點奇怪,不過平安回來就好。”柏皓霖嘴上雖這麽說,心裡卻不這麽想,因為這實在是太巧了!

  如果不是聽到她失蹤,他不會這麽快就去找張輝,而現在他才發現女孩的失蹤竟是一場鬧劇!不,這或許根本就是神秘人士精心設計,這件看似有些怪異,卻沒有任何人受傷害的失蹤案無疑將他推向了更黑暗的深淵。

  “那天我所說的話,希望柏醫師不要介意。”易雲昭滿是歉意地說。

  “我已經忘記了。”柏皓霖笑著拍拍易雲昭的肩,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雖然幅度不大,但易雲昭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周,柏皓霖奔走於四大警署,在警員中講授犯罪心理學,他幽默的談吐,專業的講解和生動的案例分析在警員中大受歡迎。在講授的時候,他也觀察著警員們的神情、動作,已經排除了96%的警員。

  與此同時,張輝的毒理分析報告出來了,在他體內發現了東莨鹼。

  東茛鹼是治療暈車的化學藥品,有致人昏迷的作用,一滴就可讓人倒下,但也正因為其存在的普遍性,警方無法從中找到更多的線索,案件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這條在警方眼中看似無用的線索,卻讓柏皓霖更加了解神秘人士!

  東莨鹼的確是常見的化學藥品,但能夠使用它來作案,也說明神秘人士對化學或醫學的了解程度很高,或許是專業人士。

  警署中這類專業人士並不多,而且絕大部分在支援部。

  支援部!

  柏皓霖倒抽一口涼氣,他竟把支援部忘了!

  支援部的警員算是協警,與傳統的警察不一樣,他們不出外勤,僅僅在室內辦公,做一些看似簡單,卻非常專業的檢驗工作,所以柏皓霖在作心理評估和講授犯罪心理學時並沒有將他們納入其中,而神秘人士恰恰可能隱藏在支援部!

  柏皓霖暗歎自己的大意。

  值得慶幸的是支援部的人數不多,更何況柏皓霖先前已給神秘人士作了行為分析,可以排除其中的女性警員和年紀較輕、性格過於外露並無私家車的男性警員。

  余下了二十二人,而由於柏皓霖忽略了這一群體,對他們知之甚少,已不能輕易地排除任何一個。

  柏皓霖蹙著眉,雙手的手指交叉,拇指支撐著下頷,食指緊貼鼻尖,過了一會兒,他釋然了,輕拍了一下桌面,低喃著:“如果穆罕默德不肯上山,何不讓山自己來到穆罕默德面前?”

  經過四天的詳細排查,柏皓霖最終將目標鎖定在玄武警署支援部一名叫曾祥斌的警員身上。

  曾祥斌時年三十有二,未婚,由一所知名大學的化工專業畢業,而後進入警署支援部,主要負責處理和分析證據中出現的微量元素,平時少言寡語,即使與他工作了八年的同事,也對他知之甚少,各方面都符合柏皓霖為神秘人士所做的人格側寫。

  柏皓霖主動與曾祥斌接觸,他的反應極其的冷淡,幾乎可以用逃避來形容。

  看來神秘人士的確是一個喜歡躲在暗處的執行者,他不喜歡與人交流,根據他的性格特點,節節敗退只會讓他有機可乘,但若是主動出擊,他反倒會有所顧忌。

  所以柏皓霖決定在今晚定勝負!

  柏皓霖於下午四點半結束了玄武警署巡警七處的講課,他和警員們聊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與平常不一樣的是,這次他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走進警署旁邊的購物大廈,駛出自己租用的汽車,在馬路的停靠點靜靜地等待著。

  大約六點三十分,曾祥斌開著他的那輛老爺車離開警署,柏皓霖緊隨其後。

  曾祥斌並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他,將車開到了離市中心較遠的一所小學,此時已是晚上八點多,天色已晚,學生和老師們都已經放學回家,偌大的校園隻余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看門。

  曾祥斌走到門衛室,想叫看門的大爺,透過門衛室的窗戶卻看到他喝得爛醉如泥,隻得自行打開校門旁邊未鎖的小門,進入學校。

  柏皓霖也來到門衛室的窗戶邊,衝裡面正抱著空酒瓶打著呼嚕的大爺輕輕一笑,看來他很享受自己送他的佳釀,當然,他並不知道是何人所送。

  柏皓霖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後,也側身進入學校。

  夜晚的校園裡靜悄悄的,沒有白天的喧囂和活躍,生機黯然,安靜得就像童話中巫師居住的鬼堡。

  此時,一朵烏雲慢慢飄過,遮擋住了月光,暗夜將校園完全攬入懷中,孩子們在校園裡親手種下的小樹像是感應到在這深沉夜色隱藏的詭異氣氛,細小的樹條紛紛晃動,如同黑暗中揮舞的枯手。

  一個黑影慢慢向教學樓移動,他步伐矯健,腳步聲卻極為輕盈。就在他剛剛穿過小樹林,踏上教學樓的階梯時,柏皓霖突然從暗處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向他。

  黑影急忙往右一閃,向後退了一步,但不等他站穩,就感覺到後腰被擊中,他吃痛,打了個踉蹌。說時遲那時快,柏皓霖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提,不讓他跌倒,並將他狠狠地推在牆邊,他用右肘緊緊地抵著他的喉部,左手抓住他右手的手腕,並用雙腿封住了他的腳,讓他動彈不得。

  “終於見面了。”透過昏暗的光線,柏皓霖看到對方戴著黑色的滑雪面罩,無法窺其面容,隻能看到他漆黑如夜的雙瞳。

  曾祥斌隻是柏皓霖為了引出對方而設下的魚餌,他讓對方以為自己盯住了曾祥斌,將他引到此處,然後趁他不備將他擒住。

  對方沒有說話,反應沒有柏皓霖想象的那麽激烈,隻是看著他,眼裡沒有絲毫感情色彩。

  “我知道我一定見過你,否則你不會戴面罩!”柏皓霖雙眼直直地盯著他,道,“我們難得如此接近,你至少應該說點什麽吧?”

  “嗯。”對方隻是沉沉地應了一聲。

  “你不說話也沒用,你已經輸了。”柏皓霖說著就要伸手取下他的面罩。

  “殺手準則第三條:永遠不要低估你的對手。”那人說話了,聲音被他故意壓低,聽不出是誰。

  柏皓霖還沒從他的話中回過味來,右腰處突然感覺到輕微的刺痛,他低頭一看,不知何時,對方左手拿著一個注射器,針頭已然刺進了自己的腰部,此時他正緩慢將注射器中的藥水慢慢推入自己的體內。

  糟糕!柏皓霖在心裡大叫一聲,嘴裡還來不及喊出話來,眼前便一陣天旋地轉。

  對方眼疾手快地接住倒下的柏皓霖,卻聽到樓裡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他快速將他拖到花壇後面,藏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曾祥斌喜滋滋地從樓裡走出,他的懷裡抱著一隻貓。

  這是他養了五年的貓咪,也是他唯一的家人,前天晚上它居然走失了,讓他著急得不得了。他在網上發布了尋貓啟事,留下了聯系方式,今天下午有一個好心人打電話告訴他小貓被這個學校的學生撿到,養在某間教室的生物區,他挨著教室一間一間地找,好不容易才找到它。

  曾祥斌走遠後,黑影帶著昏迷的柏皓霖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柏皓霖慢慢醒了過來,眼裡模糊一片,隻能隱約看見前方有一個人影,他吃力地思考著,記憶慢慢在恐懼中複蘇:他被神秘人士抓住了!

  柏皓霖猶如冷水激面,完全清醒過來的他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極其危險。

  此刻他被綁在一張椅子上,脖子、腰部、雙手和雙腳都被綁得死死的,他使勁搖晃,椅子卻紋絲不動,看來這是一張固定在地上的椅子。

  在柏皓霖的前方,是一張豎立的手術台,一個人被綁在上面,他雙目緊閉,似乎還沒清醒過來。

  柏皓霖認出了此人,他叫袁建,是張輝的毒源,也是張輝案中警方追捕的重大嫌疑人之一,曾被陳浩帶回警署問話,當時自己就站在玻璃後面看著他。當然,他知道袁建並不是凶手,隻是他不明白神秘人士將他也綁在這裡是何目的。

  再環顧四周,柏皓霖發現他們正身處一個密室,室內燈光明亮,唯一的出口是左邊的一扇不鏽鋼製的鐵門,四周密不透風,這裡沒有窗,隻有天花板上有一個極小的通風口,一股刺鼻的漂白劑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室內溫度較高,讓人覺得氣悶。

  密室裡的陳設極其簡單,除了縛住他們的手術台和椅子外,手術台旁邊放著一個鐵桶,桶邊放著一根軟管,再往左邊是一個靠牆的一米多高的置物架;右邊的牆邊有一個寬大的水槽;密室的一角堆放著幾個紙箱,隱約看到上面寫著“消毒液”、“清潔劑”、“漂白劑”、“醫用手套”等,另一角則堆放著沒有使用過的黑色垃圾袋。

  隨著鐵門“吱”的一聲打開,神秘人士走進密室。此時他穿著外科手術服,戴著外科專用手套,面容也被黑色的面罩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漆黑如夜的雙眸。

  “你想幹什麽?!”柏皓霖大吼著,他幾乎可以預感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不要激動,如果我想殺你,你活不到現在。”神秘人士的聲音聽起來陰陽怪氣,應該特意用了變聲器。

  “你究竟想做幹什麽?”柏皓霖從喉嚨裡擠出徘徊在他心裡已久的問題。

  神秘人士沒有回答,他走向置物架,一邊從下方的抽屜裡拿出解剖刀、小型電鋸等物放在手術台旁邊,一邊用平淡的語氣說:“你是第一個如此接近我的人,我是說,活著的人。”

  柏皓霖瞪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殺了徐東平,我不知道有多興奮。”他說著望向柏皓霖,眼裡卻是他無法捕捉的笑意。

  “興奮?”

  “你應該也知道,我出現在那裡並不是巧合。”

  “難道,你當時的目標也是徐東平?”柏皓霖想過他為何在那,卻沒有想到他們竟有同一個目標。

  “但你太不熟練了,應該說,太沒有經驗。”他沒有明確回答,卻已是默認,“而且你犯了一個足以將你送到死刑場的致命錯誤。”

  “所以你‘好心’地替我處理了屍體?”柏皓霖已大致猜到。

  “沒有屍體就隻能定為失蹤案,這樣的案件最終都會不了了之。”

  “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柏皓霖不屑之極。

  “張輝是一個例外,他隻是給你的試練。”他不理會柏皓霖的冷嘲熱諷,將工具準備好後,他又取出一個注射器,從一個藥瓶裡抽出藥水。

  “是啊,為了讓我盡快踏入你的陷阱,你甚至還設計讓一個無辜的女孩失蹤。”柏皓霖的語氣充滿了嘲諷。

  “我不會將無關的人拉進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說,“我隻能說那是巧合。愛因斯坦也說過:巧合是上帝默默操控這個世界的方式。有的事是上天注定的,就像我發現了你!”

  “哼!”柏皓霖哧笑一聲。

  “我已經如此坦誠對你,沒必要在這件小事上對你說謊。”他說著將針頭刺入袁建的皮膚,將藥水推入他的血管。

  “坦誠?那把你的面罩拿下來怎麽樣?”柏皓霖冷笑道。

  “到了適當的時候,我自然會拿下來。”他緩緩道,似乎隻是一位耐心回答學生刁鑽問題的老師。

  “啊――”袁建發出一聲呻吟,切斷了兩人的對話。

  “我給他用的是琥珀酰膽鹼,”他繼續對柏皓霖說,“這是一種骨骼肌松弛藥,也是神經肌肉阻斷劑。這種藥物進入人體,人就會迅速麻痹,但意識還是十分清醒。過量注射的時候,假如沒有輸氧管,被注射者最終會在意識完全清醒的情況下窒息而死。這種藥物可以在體內迅速代謝,屍檢查不出來,不過必須通過注射才有效。”

  “你不用告訴我!”柏皓霖大吼著。

  “它以後對你也有用。”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柏皓霖一眼。

  袁建清醒後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像外科醫生打扮的人,他當然不會認為自己被送到了醫院,可是他卻說不出話來,隻得瞪著眼看著柏皓霖和神秘人士,急促地呼吸著,臉因恐懼緊張和藥物作用,而憋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他似乎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瞪著神秘人士的眼神恐懼又凶狠,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亂來。

  “你學過醫,對人體有基本常識,”神秘人士道,“所以我隻說一遍。”他的語氣中沒有商量的余地。

  神秘人士推著豎立的手術台,從左走到右,將袁建倒立放置。袁建驚恐地轉動著眼珠,嘴裡發出嗚咽聲,似乎在求救,似乎在告饒,但神秘人士卻置若罔聞。

  “這麽做隻是為了放血,如果你不怕清洗麻煩的話,一刀割破他的喉嚨也可以。”他說著,拿起木桶裡的軟管,將空心的尖刃狠狠地刺入袁建的動脈血管。

  袁建連求饒的機會也沒有,臉部肌肉在痛苦中逐漸扭曲、變形,同時,冒著熱氣的鮮血順著軟管流到了桶裡。

  “你真的以為我會變得和你一樣?!”柏皓霖咆哮著,他奮力掙扎,隻恨不得衝上去狠狠地給他一拳,無奈他的身子被緊緊縛住,令他動彈不得。

  “順便說一下,如果遇到像今天晚上你襲擊我時的情形,而手裡沒有注射器的話,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神秘人士不理會柏皓霖的抗議,他伸出了兩隻手的大拇指,“可以用指壓住他頸部的動脈和靜脈,這樣可以切斷大腦的供血,只需幾秒鍾就會致人昏迷,而且傷痕幾秒鍾後就會消失。”

  柏皓霖雙拳已不知如何才能握得更緊,他全身顫抖著,眼裡焚燒的怒焰足以吞噬一切。

  “差不多了,”神秘人士自顧自地說,他取下插入袁建頸部的軟管,讓手術台平放,袁建的頭別在一邊,雙目圓睜,卻已沒了聲息,“現在是最艱難的部分,如果你想吐可以告訴我。”

  “你這個變――態!”柏皓霖幾乎是尖叫起來,他就像一個發瘋的野獸,隻要解開他身上的枷鎖,他會將他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我要糾正一下,”神秘人士說著拿起電鋸,“這不是我的興趣,隻是為了生存。”

  電鋸發出刺耳的“突突”聲,神秘人士將快速轉動的鋸齒對準袁建的頸部,隻聽到“突――哢――”的怪聲,袁建的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神秘人士神情淡然,眼中沒有任何異樣,似乎已經麻木了。

  他的動作嫻熟,將袁建的首級丟進準備好的垃圾袋裡,接著又鋸下了他的雙手,將它們切成三段後與首級放在一起,然後將袋口扎好,放在一邊,他一邊做一邊解釋:“垃圾袋是最普通的東西,用它裝屍可以避免警方追查到特定的人。”

  神秘人士將電鋸放在一邊,拿起鋒利的手術刀在屍體上切割了一個“Y”字,然後將皮翻在一邊,取出內髒,最後再用電鋸將軀乾切成五部分。

  這其間柏皓霖吐了三次,肚子裡的東西全都被掏出來似的,喉嚨裡、嘴裡全是胃液的酸味,柏皓霖隻覺得頭昏目眩,整個人好像飄浮在虛幻的外太空,他的周圍隻有袁建七零八碎的屍體。

  “最後就是拋屍了。”神秘人士將屍塊分別裝進三個黑色垃圾袋中後,開始進行清洗,他先將桶裡的血倒進水槽,將鐵桶和軟管清洗了一番,抓了一把漂白劑灑在桶裡和軟管裡,“拋屍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困難,關鍵是你如何處理屍體,一般來說,水和火是最好的辦法,當然還可以用強水、硫酸那些強腐蝕性的化學物品,但它們都太難弄到手,數量太多反而會引人注意,我個人不推薦。”

  他見柏皓霖已經有些脫水,於是為他倒了杯水,送到他嘴邊。柏皓霖偏過頭拒絕了。神秘人士也不強迫,繼續道:“最常見的是挖個坑埋屍或是隨便找個什麽地方丟掉,但這麽做極不安全,一是屍體上會留下太多屬於你的個人信息,二是越早被人發現,你被抓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我個人也不推薦,至於我自己――”他拖長聲音,似乎在想應該怎麽說,“暫時保密,我的方法你不一定用得上。我隻是教你一些基本常識,主要還靠你自己琢磨。”他的語氣簡直與教人手藝的老師傅一樣。

  “哈,哈哈哈……”柏皓霖突然笑了,笑聲卻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笑什麽?”

  “你是典型的精神變態的冷血縱欲殺人狂!你以為你所做的都是正確的事?你以為你除暴安良?其實你本身與被你殺的那些人沒有任何區別!”

  神秘人士沒有說話,似乎在等他說下去。

  “你以為你有別人無法理解的正義感,所以你習慣獨來獨往,但你有朋友嗎?有家人嗎?從什麽時候開始,你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柏皓霖瞪著他,眼裡噴射的怒焰幾乎快將他吞沒,他一字一句地從嘴裡迸出,“在我眼裡,你跟他們根本沒有分別!一樣該死!”

  神秘人士看著他,一言不發,似乎這些話壓根沒有觸動他分毫。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照著柏皓霖充滿憤怒和憎恨的臉。

  柏皓霖對於對方的反應覺得奇怪,按理說他應該已經怒不可遏地開始反駁自己了,可他卻什麽也沒說。

  兩人就這麽對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神秘人士先開口了:“我尊重法律,但法律不等於正義。”他說著從置物架中拿出新的注射器和藥水,“正義有時候也需要犧牲。”他將針頭刺入柏皓霖的手臂。

  世界開始晃動,所見之物在柏皓霖眼裡開始分離成兩個、三個,最後是模糊的一團。柏皓霖搖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卻覺得頭重腳輕, 身體開始搖搖欲墜。

  柏皓霖猛然睜眼,卻看到自家雪白的天花板。

  他在家?是在做夢嗎?

  柏皓霖坐起身,確定自己在家後,他才長長地松了口氣,現在他隻覺得頭又沉又痛,好像宿醉般難受。

  他費力地回憶著,回憶發生了什麽事:

  我為了引出他,故意利用曾祥斌將他引到了一所小學,然後,然後……我被他抓住了?

  雖是這麽想,柏皓霖卻有些不自信,因為他隻能隱約憶起一些零碎的片段,這讓他的記憶看起來太虛渺,就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雖說是夢境,可是密室中肢解人體的可怖場面卻是歷歷在目,柏皓霖的腦子像是壞掉的放映機,不斷地重複地播放著那些畫面,耳邊還徘徊著神秘人士的話語,他似乎也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嘴裡充斥著胃液的酸味。

  柏皓霖搖搖頭,努力不去想那些事。他環顧四周,再次確定自己在家,於是告訴自己:一定是夢,否則他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就放過我?如果是真的,我怎麽會不記得更詳細的情形?我是在做夢,一定是做夢!

  對自己說了幾遍後,柏皓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走向浴室,想讓頭腦清醒一下。

  但就在柏皓霖踏入浴室的刹那,他全身的血液竟在一瞬間凍結,他隻覺得頭皮發麻,遍體冰涼,原本平穩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連腳尖也開始顫抖。

  只見了浴室的鏡面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殺手準則第四條:沒有屍體,沒有謀殺,一切恍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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