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雷陣雨 殺手準則第一條:永遠別回案發現場,因為你不知道等待你的將會是什麽。
荷,這算什麽?
告誡?嘲諷?
紙條上的字是用手寫的,這就是他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字體很公正,筆畫分明,字字獨立,每個字大小雖有不同,但總體而言顯得較小,且極具個人風格。筆跡是大腦潛意識的自然流露,他的字跡說明他不善交際,屬於理智型;他處事認真,有很強的邏輯思維能力,思慮周全,辦事謹慎,並有分裂傾向。
他發現了屍體,卻沒有報警,而是等待我重回案發現場,可見其人很有耐心,並對自己的判斷相當自信。
“殺手準則”是指我是一個殺手嗎?他是想和我玩智力遊戲,還是別有所圖?
如果是為了錢財,就不應該隻是用一頂帽子來脅迫我,而是應該采用更激進的方式,比如我殺人時的照片,可是他沒有,還“好心”地提醒我不應該回到案發現場。
暫時想不出對方的動機,目前隻能簡單地推測三種可能:
一、他目擊到我殺人純屬意外,但因為他當時也在做違法的事,為了避免自己也惹上麻煩,不便報警。
二、目擊我殺人雖是意外,但並沒有看到我的模樣,而且我的車牌號也在案發前處理過了,所以想和我玩偵探遊戲。
三、他稱之為“殺手準則”,而不是“謀殺準則”,用的是封閉式語氣,並且言辭間在暗示他的敬意,所以他覺得他是在幫我。
不管哪一種都不合邏輯――如果是第一種可能性,他完全可以敲詐我,可是他沒有,甚至沒有留下下一步的指示;如果是第二種可能性,他的字裡行間卻沒有表現出挑釁意味;第三種可能在平常人看來不合常理,但概率大一些,但他為什麽要幫我?
想不通!
不管怎麽說,徐東平的屍體應該也是他處理了,所以至今沒人發現。
不對!
不對不對――!
他藏屍的行為將第一種可能性排除了,他留下了紙條,卻沒有下一個提示,是想表明他對我沒有敵意,是的,再次審視那句話的語氣,我怎麽感覺他是在教我如何成為一個成功的殺手?
難道……
第四種可能:對方是一個真正的殺手,也將目光瞄準了賭場內的某人,但無意中目擊到我在停車場的行動後,他中止了自己的計劃,並在暗中觀察。等我走後,以他慣有的方式處理了屍體――是的,他稱之為“殺手準則”就說明他不僅沒有被抓,受害人也絕不在少數,在犯罪心理學中,對其有一個獨有的、充滿血腥味的稱謂:連環殺手!
所以他才能夠預測我會回來,因為連環殺手本身就是最好的犯罪行為分析師!
現在必須重新分析此人。
連環殺手中隻有3%是女性,並且女性殺人的動機多以復仇為主,所以這位神秘人士應是男性;從他的經驗老到,並且可以獨立處理徐東平的屍體來看,他的年齡應該在二十五歲至四十五歲之間;他幫我棄屍表明其對屍體的處理一定格外小心謹慎,所以他肯定有一輛車,由此可見,此人的經濟情況較好;從他以前輩的口吻給我留下紙條的行為來看,他殺人的時間應該已經不短了!
目前已知的就隻有這麽多,為了避免先入為主,導致判斷失準,暫不作多余的分析。
對方說“第一條”,說明這僅僅隻是一個開端,
他一定會再與我接觸,我必須準備迎接挑戰!! TMX白虎警署,柏皓霖辦公室
支援部建立了一個較詳盡的犯罪資料庫,裡面將二十年內所有案件歸檔整理,可以通過簡單的詞句搜索出案件類型、受害人資料、作案特征等,是一個非常方便的系統。
昨天柏皓霖一夜未眠,他知道自己現在處於弱勢,若想扭轉乾坤,必須抓住先機,所以他早早地來到辦公室,進入警方的資料庫,開始查找。
柏皓霖先在搜索詞條中輸入了罪犯特征:男性、三十至四十歲、殺害五人以上,有拋屍的習慣,搜索年限在五年內。
搜索的結果顯示不多,僅有七件,而且均已破案,其中兩件屬於黑幫成員殺人,三件是搶劫殺人,另外兩件則是報復殺人,與柏皓霖的分析不符。
看到這些結果,柏皓霖自嘲地笑了笑,以警方的一貫做法,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讓這麽大的案子結案,所以有可能結果失真。
為了避免裡面存在冤假錯案,柏皓霖調出了這些案件的詳細資料,想從中找到與那位神秘人士有關的證據,但不幸的是,這些案件的案情簡單,黑幫成員殺人和搶劫殺人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轍,都是拿刀捅了人就逃走,直至被抓;兩起報復殺人則是將報復對象及其家人一起傷害,也與神秘人士的作案特征不符,全都PASS。
柏皓霖揉了揉太陽穴,重新思考。
會不會他的受害人的屍體至今都沒有找到呢?他既然給自己定下了準則,說明已經在眾多實踐中摸索出了一套嚴密的手法,可能他所做的事根本就沒有被警方察覺,而他的受害人應該並不在死亡檔案庫裡,而是在失蹤檔案庫裡。
柏皓霖重新選擇查找五年內的失蹤人士。
僅僅三秒鍾,屏幕就出現了一連串的名單,這份名單總共有475人。
這麽多人當然不都是神秘人士所為,他必須排除其中的一部分。
首先,根據他對神秘人士出現在停車場的分析,他應該是事先有準備地對他的目標下手,那麽從連環殺手慣有的心理分析上看,他的謀殺對象應該從一開始就是固定的,因此可以排除女人和小孩。
現在名單中只剩下126人。
其次是動機,警方在破案時,最先從作案動機入手,失蹤也不例外。對於失蹤,警方會先假定是走失,如果沒有與綁架有關的跡象,大多數只會不了了之;如果收到了綁架、恐嚇信,卻被凶手逃脫,受害者又沒有找到的,隻能假定為失蹤,所以應該排除這類失蹤案件。
名單中又剔除了47人,余下79人。
看著長長的名單,柏皓霖想再排除一些,可無奈他對神秘人士知之甚少,已經沒有辦法再減少名單中的人數了。
就在他的思緒陷入瓶頸時,名單後面一個※的標志引起了他的注意。
最下方對※有一個注解:有犯罪前科。
犯罪前科?
柏皓霖經過篩選,發現79中有23人都是這類人,他當然不覺得會有這麽多入獄人員失蹤會是巧合,再看看他們失蹤的時間,90%都在夜晚,失蹤現場雖沒有明顯的共同特征,但結合神秘人士目擊的時間也是夜晚來看,這不單單是巧合了!
柏皓霖像是嗅到了肅殺氣息的野獸,他坐直了身子,挨個兒查看這些人的資料。
這些人所犯之罪大都不重,入獄的時間也很短,三個月至一年半之間,還有十來人被提前釋放或是獲得了緩刑期。
柏皓霖又查看他們的犯罪資料,根據他專業的法律知識,很快看出漏洞,他們中大部分人雖然入獄,但並沒有得到應得的懲罰,或是被辯護律師鑽了空子,或是買通了徐東平之流的檢察官或法官,才得以逃脫法律的嚴懲。
換句話說,神秘人士覺得自己有責任和義務對他們實施應有的製裁!
“真有意思。”柏皓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
對於神秘人士,犯罪心理學定義了一個專有名詞:使命型殺手!
使命型殺手分為兩種,一種叫死亡天使,他們殺人是覺得自己在幫助受害人解脫痛苦,最常見的是護士或醫生;另一種叫社會清道夫,他們殺害他們認為有罪的人,這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在為社會做事,並將自己的行為深度合理化,這種人很快就會變成殺人機器,並且對於受害者不會有任何內疚。
使命型殺手通常伴有強迫症傾向,會有固定的殺人模式,在他們眼裡,殺人就如同宗教儀式一般神聖。
有了這些潛在的神秘人士的受害者,柏皓霖又可以縮小范圍了。
除了入獄人員之外,神秘人士一定還對其他沒有入獄、但他認為有罪的人下過手,所以柏皓霖根據那些入獄人員的失蹤時間,排除了整個名單中白天失蹤的人。
名單只剩下了41人。
柏皓霖籲了口氣,現在總算有一些眉目了。
他按失蹤的時間順序,將同一天失蹤的人從名單中剔除,最後名單中留下37人。
37人!
如果這是一個人做的,那麽這個數字就非常驚人了,也就是說,柏皓霖遇上了一個在五年間殺害了三十余人卻沒有被任何人察覺,沒有屍體、沒有證據、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的凶犯,這極可能是本市有史以來最完美的連環殺手!
而這個連環殺手現在已經盯上自己了!
柏皓霖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抱於胸前,他冷冷地看著電腦上的名單資料,開始思考對策。
敵在暗,我在明,情況不利,雖然現在種種跡象表明對方對他尚沒有惡意,但他不知道神秘人士的“使命感”何時開始作祟,將自己定為下一個“失蹤者”,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須有所行動!
那麽用什麽作為誘餌呢?在如今這個物欲橫流、紙醉金迷的時代,有太多太多神秘人士的潛在受害者了,他應該怎麽才能將他的視線集中在一個特定的、關鍵的、並對自己有利的人物身上?
柏皓霖蹙著眉,右手托著下巴,左手托著右手的肘關節,陷入沉思。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柏皓霖的思緒,他重新坐好,將緊皺的眉頭舒散開來,應道:“請進。”
易雲昭推開門,他站在門邊,並沒有進來,隻是說:“有件事,我想可能應該問問你比較好。”他右手倚著門,左手卻背在身後。
“請進來坐吧!”柏皓霖站起身,迎了上去,他知道,此時的易雲昭正處於半防禦狀態,若自己有一分做得不妥,他就有可能放棄與自己接觸。
柏皓霖走到易雲昭面前,做了個“請”的動作,在他向前移了兩步後,柏皓霖一邊順手掩上門,一邊關切地問:“你的傷沒事吧?”他指的是易雲昭去彭濤家正好遇到他家瓦斯爆炸,導致耳膜有些出血,身上多處擦傷的事。
柏皓霖將易雲昭引到了沙發上,自己則坐到他的旁邊,以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因為他覺得易雲昭一定有重要的話對他說。
“謝謝,已經沒事了。”易雲昭坐下,他的頭微微向左傾斜,思考著應該怎麽開口。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柏皓霖知道他已放下防禦,主動問道。
“是這樣的,之前李警司讓我查你目擊到的那件案子,”易雲昭說道,“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
“哦?”柏皓霖暗暗奇怪,按理說,這樁案子應該在彭濤死後就已經陷入僵局了,為什麽他還在查?
“是關於子彈的。”易雲昭又道。
“子彈?”
“嗯,點22口徑的那枚子彈有線索了,這枚子彈雖不在注冊彈道的系統庫中,卻曾在另一樁案子中出現過。”因這是不同的兩個系統,之前何文澤隻查了前者,未查後者,所以沒有發現。
“什麽案子?”柏皓霖覺得這樁案子多少與自己有些關系,否則易雲昭不會這麽難以啟齒。
“十年前的一樁銀行搶劫殺人案,當時有三名持槍歹徒闖進了東奎街的一家銀行,打死六人,搶走了存放在銀行保險庫中價值一千萬的珠寶,後來抓到了其中兩名犯罪嫌疑人,他們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卻拒絕說出最後一人和珠寶的下落,最後他們被判死刑,而主審法官是……”
“我父親!”柏皓霖還清楚得記得那段時間他的父親整日不在家,就算在家,說的也是這樁案子,並且他對未能捉到第三個人一直耿耿於懷,可是十年前那樁案子的槍如今又出現在射殺偵探的案子中,是否意味著那個逃脫法網的第三個人也參與了殺害他父親的計劃?!
柏皓霖心潮起伏,前些日子他一直忙著與彭濤他們周旋,父親的案子雖記掛心間,卻苦於一直沒有線索,隻得擱置一旁,現在這樁陳年往事卻又在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視野中,更令他百感交集。
“是的,因為令尊已經……”易雲昭不便說下去,又轉過話鋒,“所以我想問問你是否知道與這樁案子有關的事,當年令尊曾經提起過什麽特別的線索沒?”
“經你一說,那段時間他確實經常提起這樁案子,並對未能將最後一人繩之以法而難以釋懷,但在我的印象中他並沒有提及案件的細節。”柏皓霖帶有歉意地說。
“我想也是,沒關系,我會另外著手調查,如果能破這件案子,或許十年前的那樁也能破。”易雲昭站起身,正欲告辭,卻被柏皓霖叫住了:“為何不試試另一發子彈呢?我聽之前負責此案的何警官說過,子彈曾被人掉換,由此入手可能會更容易一些吧?”他當然知道這已行不通了,故意這麽問是想知道易雲昭查到了何種程度。
“不瞞你說,那發子彈極有可能是已故的彭警長掉換的,至於動機現在已不得而知,這條線索到此也就斷了。”易雲昭苦澀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柏皓霖右眉輕揚。
易雲昭走後,柏皓霖不由得佩服起他來。
雖然之前他的推理失準令他對易雲昭非常失望,但現在看來他一開始對他的心理評估是正確的,他不僅在彭濤“意外”身故,線索斷掉後,沒有放棄查探,相反還比之前查到了更深入的地方,這令柏皓霖不得不承認,易雲昭很有天賦!
托易雲昭的福,原本掉線的線索現在又聯系起來,柏皓霖打開警署的資料庫,親自查證。
果不其然,柏皓霖在警署未破案檔案庫中找到了十年前那樁銀行搶劫案的資料,由於當時的偵破方式還比較老舊,所以除了子彈和目擊者的證詞外,沒有其他有用的線索,而當時搶匪戴著面具,目擊者的描述並不可靠,即使到了現在,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柏皓霖有些失望地吐了口氣,可轉念一想,也許可以以此為契機對付目前的大難題!
柏皓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輕輕踱著步。
現在他身處警署,位於信息收集的最前線,這是他的優勢,也是他的利器,他必須好好地利用這個優勢,在必要的時候,還以顏色!
柏皓霖將思路在腦中整理了一遍,想出了一個引蛇出洞的計劃,他坐在電腦旁,將十年前的銀行搶劫殺人案的所有資料都查找、打印、整理成冊,並在上面做了詳細的標注。
下班前,柏皓霖找支援部指紋檢驗處的警員要了一些黑粉,然後帶著十年前那樁搶劫案的資料回家了。
柏皓霖知道以神秘人士給自己留下紙條來看,他一定對自己極有興趣,而且很有可能已經跟蹤了自己,所以他一定知道自己在警署工作,也知道自己家住在何地,但這兩日他都沒有任何動作,說明他還在暗中觀察著自己,現在柏皓霖就要給他機會,親自為他打開自家的大門!
當然,柏皓霖沒有打算自己在家守株待兔,他知道神秘人士絕不會在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情況下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而他本人更沒有與他正面衝突的打算――這是一場智慧的博弈,他不想用暴力破壞這盤用生命、用自由作為籌碼的賭局。
柏皓霖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原本鎖在抽屜裡的日記本藏到了一本中間被掏空的《法典》裡,再將《法典》放在了第一層書架的最左邊――這是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然後柏皓霖將他帶回來的資料放在了書桌上,並且在上面放置了一些法學論文,隻是這些論文略微向左偏移,讓人感覺故意想隱藏下面的文件。
雖然也可以在屋子的隱密處安裝監控攝像頭,但柏皓霖並不想這麽做。首先,現有的家用攝像頭的分辨率太低,能夠放置攝像頭的地方都較遠,即使有專業的軟件也看不清楚;退一萬步說,就算知道了神秘人士的模樣,也頂多告他非法入室,對於柏皓霖目前的處境沒有任何幫助,況且一旦被對方發現自己故意而為,只會對他更加不利,他不能冒這個險。
布置好一切後,柏皓霖環視屋內,再三確定沒有紕漏後,才拿起電話:
“你好,請問是青少年援助中心嗎?”
次日,柏皓霖如約到青少年援助中心為一些問題兒童作心理輔導,也給神秘人士留了整整一天的時間,讓他有機會步入他設計的陷阱中。
晚上八點,柏皓霖回到家。
家裡一切如常,沒有強行進入的跡象,柏皓霖觀察著屋裡每一寸角落,沒有看出蛛絲馬跡,難道神秘人士沒有上當?
柏皓霖滿肚疑腸地走進書房,文件依然躺在桌子的一角,位置和他離開時一樣,沒有移動過的痕跡。
柏皓霖有些忐忑,難道自己估計錯了?
他有些失落地走到書桌前,當他看到文件時,原本有些鬱悶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嘴角不由微微上翹――柏皓霖清楚地記得自己走之前將文件微微左傾,放在它上面的論文正好遮住了第一排的“人”和最後一排的“可”字,而現在,這兩個人字都赫然躍入自己的眼簾,也就是說有人動過他的文件,隻是極其小心地將其歸位了!
柏皓霖疾至書架前,乍看之下,書本雖也沒有移動過的痕跡,但柏皓霖肯定神秘人士一定打開過磨砂的拉門。
書架的拉門很有特色,為了不破壞美觀,拉門的把手並不是往外凸,而是往裡凹入,而且凹處極淺,如果神秘人士戴了手套,則必須將其取下,才能打開拉門,柏皓霖為了確保不會有偏差,昨天就已經將拉門上原有的指紋清理掉了。想必當初柏皓霖的父親在訂製這座書架時並沒有想到,這個巧妙的設計如今會為他的兒子扭轉乾坤!
柏皓霖將拉門卸下,拿出從支援部借來的黑粉,用粉刷輕輕刷在凹處,過了一會兒,一枚清晰的指紋出現在他眼前,由於凹處極淺,指紋隻留下了2/3的部分。
柏皓霖將這半枚指紋采樣,小心翼翼地放在貼身處。這是他認識神秘人士的第一步,如果能夠在警方的指紋識別系統中查到他的資料,那麽對他來說將是極大的進展!
第二天,柏皓霖起了個大早,不到八點,他就已經到了警署,並用支援部的專業掃描儀將那半枚指紋掃入電腦,開始在指紋識別系統中查找。
TMX市警署的指紋識別系統並不是很完善,僅僅將1986年至今的犯罪人員的指紋記錄在案而已,這對於人口約有一千兩百萬的TMX市來說,隻是杯水車薪,所以柏皓霖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柏皓霖一邊等待掃描結果,一邊整理昨天去青少年救助中心的資料,過了五分鍾,電腦發出“叮”的一聲,屏幕上跳出一個提示窗口,上面顯示“匹配”,柏皓霖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兒,點擊查看與之匹配的資料。
只見資料中清晰地寫著:張輝,男,生於1971年8月24日……1987年因聚眾鬥毆被判三個月;1988年因搶劫、故意傷害罪被判六年零六個月;1992年11月因在獄中表現良好,提前釋放;1995年因販賣違禁藥品被抓,被判兩年零七個月;1998年12月因防衛過當,造成他人死亡,被判入獄三年零九個月,後因在獄中表現突出,減刑為兩年零四個月。
看來此人的一生都忙著在監獄裡進進出出,不過在2001年3月刑滿釋放後,警方再也沒有他的任何資料,似乎已經改邪歸正,問題是,這樣的人會成為使命型殺手嗎?
柏皓霖摸了摸下巴,仔仔細細地研究著與張輝有關的所有資料――他的父母在他三歲時離異,後由外祖母撫養,十八歲以前犯過很多錯,不過在成年後他所犯下的罪行已是大大地減弱了,這一方面可以說明他在獄中已經深刻反省了自身的罪孽,並且由犯罪者轉變為審判者;另一方面也可以說明他更擅長隱藏犯罪證據,更擅長與警方周旋;失蹤者中有很多有前科的人,而他又多次入獄,這其間恐怕不無關系。
現在張輝在一家叫“紅月亮”的娛樂場所做保安兼泊車員,他的體能自不必說,也可以利用職務之便使用車輛,還有他多次與警察打交道,也應該學會了不少反偵查的手段,這些方面都很符合柏皓霖對神秘人士的人格側寫!
但這一切僅僅是猜測,真相還不得而知,所以柏皓霖決定反客為主,會會此人!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柏皓霖約了一些朋友到紅月亮唱KTV,他一下車就在保安人員中認出了張輝,他正站在門邊和另外兩人聊天,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
張輝的身高大約一米七,身材還算勻稱,長相也很普通,除了留著兩寸來長的寸頭外,看不出他有何獨特之處。
既然此人的指紋出現在自家的書架上,柏皓霖自然不敢輕視,他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將車鑰匙遞給了正朝自己走來的另一名泊車員,很自然地問:“你們營業到幾點?”
“酒吧和夜總會凌晨三點打烊,KTV通宵營業。”那名保安答道。
“真辛苦,你們也通宵上班?”
“不,我們是兩個班,4020電子書我們就下班了,請放心,您出來時會有人為您取車的,”保安以為柏皓霖是擔心沒人為他服務,“這是您的車牌,請拿好。”
“好,謝謝。”柏皓霖道了謝,瞄向正與同事有說有笑的張輝,一邊觀察著他的動作,一邊暗忖:此人的作息時間倒也與那些失蹤者的失蹤時間相符。從他與人交談時洋溢著自信,說話時很喜歡用手勢來看,此人總是急於表達、宣泄自己的感情,因而忽略他人的感受,屬於強勢型;可一旦別人開始說話,他則習慣於雙手抱胸,這是心理上的防衛,說明他在排斥對方,是一個警戒心很強的人,在有意識與無意識中;他都會與他人設下一道防線,永遠和別人保持適當的距離。
僅此半分鍾,柏皓霖就基本已經認定自己找對人了!
柏皓霖算準了時間,在十一點五十分的時候從後門溜出,躲在暗處等待張輝下班。
大約4020電子書一刻,張輝換好了衣服從“紅月亮”的正門走出,在停車場取出他的摩托車。
他的坐駕與柏皓霖猜測的有些許不同,不過摩托車也勉強可以作為運屍工具。
柏皓霖悄悄跟上張輝。
張輝並沒有徑自回家,而是去了另外的娛樂場所。
柏皓霖可不認為他是去兼職的,但他並不方便跟得太緊,隻能在外面靜靜守候,張輝每次進去十分鍾至半小時,就離開了。
走訪了五六家娛樂場所後,張輝這才騎著摩托車往他外祖母生前住過的房子駛去。
今天並不適宜動手,柏皓霖跟著張輝來到市郊的一個老社區,看著他走進三幢一樓左邊的房子後,在周圍觀察了一番,方才離去。
經過連續三天的跟蹤調查,柏皓霖對張輝有了一個較為全面的了解。
張輝每月單號上班時間是下午四點到晚上4020電子書,雙號則由4020電子書上到早晨八點;他白天多數時間都在家睡覺,但每天晚上都會固定地去幾個娛樂場所,時間都在十分鍾到半小時左右;而他住的房子是他外祖母留給他的遺產,這是一個很老式的社區,沒有安保設施;他住的房子後面是一個荒蕪的小樹林,面積不大,穿過樹林就是一條公路,公路很偏僻,來往的車輛不多;張輝與鄰裡的關系並不好,也許是他有前科的原因,與鄰裡沒有來往。
可令柏皓霖費解的是,如果他就是神秘人士,這幾日卻絲毫沒有跟蹤或調查自己的跡象,他已經對自己失去興趣,並找到新的目標了?還是他已經知道了什麽,並且正在等待著?
一時之間,柏皓霖還想不明白。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柏皓霖已經越發不確定張輝是否就是神秘人士,雖然他與神秘人士的側寫有很多地方相符,但行為上卻沒有發現與之有關的蹤跡,難道隻是巧合?可是他的指紋又怎麽會出現在自家書架的拉門上?
柏皓霖就像陷入迷宮的小老鼠,走不出去。
又過了兩天,原本漸漸平靜的日子像是被投進了一塊大石頭,激起千層浪。
這天早上,柏皓霖到刑偵五處找易雲昭,想打聽關於十年前的搶劫案他有沒有新的線索,卻被其他警員告知他正在處理一樁失蹤案。
柏皓霖也想看看易雲昭是怎麽辦案的,他到七號問詢室找他。
透過單透鏡,柏皓霖看到易雲昭端正地坐在桌前,一邊詢問報案人,一邊做筆錄。
“你是何時發現她失蹤的?”易雲昭問。
“今天早上九點,”報案人應該是大學生,衣著時尚,神情略顯焦急,“小林本來應該來上課的,社會經濟學是她最喜歡的課程,她不會逃這堂課,我見她沒來,以為她不舒服就去宿舍找她,才發現她一夜未歸,電話也打不通。”
“她的家人呢?”易雲昭問。
“她與父母的關系不好,他們都不在本地,後來我打電話試探過,他們說小林沒有回家,最近也沒有通過電話。”
“你最後一次看到她是什麽時候?”
“昨天晚上,一個同學生日,我們在……紅月亮娛樂會所……泡吧,大家很高興,喝多了一些,大概十一點的時候,我有點累了,就和另外三個同學先走了,只剩下小林一人。”
紅月亮?聽到她說出這個詞,柏皓霖往前邁出一小步,聚精會神地聽他們說下去。
“她為什麽不走?”易雲昭不明白。
“在跳舞的時候,她遇到一個男孩子,對他的感覺很好,讓我們先走了。”
“他叫什麽?”
“不知道,不認識。”她愧疚地搖頭道,“當時燈光太暗了。”
“難道是綁架?”易雲昭喃喃自語。
“綁架?這……”女孩聽了易雲昭的話,嚇了一跳,“不可能吧?至今並沒有接到勒索信或是奇怪的電話啊?而且我們是窮學生,怎麽會有綁架的價值?”
“不,人類本身就有被綁架的價值!”易雲昭神色凝重。
“啊?”女孩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煞白,“難道是器官販賣集團?我在網絡的論壇上看到過類似的事――一些非法的器官販賣集團隨機地綁架年輕人,然後取下他們健康的器官賣給黑市,難道小林也……”
“不會這麽簡單!”易雲昭打斷了女孩的猜想,“如果沒有錯的話,應該是――”
女孩緊盯著他,額頭上沁出細汗,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外星人綁架!”易雲昭大聲宣布。
“外星人綁架?”女孩難以置信。
“外星人綁架!”易雲昭的表情嚴肅,絕不像在開玩笑。
“外星人?!這,怎麽可能?”女孩為難地否定了。
“怎麽不可能?”易雲昭義正詞嚴,“這世界上還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比如說外星人的存在!”
女孩瞪大眼睛盯著他,嘴張成“O”形,她不知道這名看起來五官端正,一臉正氣的年輕警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宇宙的恆星與行星有億兆之多,而所有星體均已存在了一百三十億年,在廣闊無垠的宇宙中,地球怎麽想也不可能是唯一擁有高智慧生命的星球!不只是現代,早在很久以前就有過關於地外生命的記載,比如聖經在《創世紀》就稱其為‘神賜力量’;埃及博物館裡一張埃及莎草紙上也記錄了公元前一千五百年左右,圖特摩斯三世和他的臣民目擊UFO出現;《山海經》、《史記》、《資治通鑒》、《宋史》等著作也有過類似的記載,除此之外還有《雪堂漫記》、《新唐書》、《晉書》……”
“那個――”女孩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外星人什麽的應該與小林的失蹤沒關系吧?”
“怎麽會沒關系?”易雲昭不同意她的看法,正色道,“1961年5月19日,美國的貝蒂夫婦消失了一段時間後又突然出現,在對他們進行催眠和心理治療後,喚起了一段消失的記憶,即就是被外星人綁架的全過程;一家UFO研究機構曾通過外科手術在人體中取出三十個金屬片,其中十一個是地球沒有的物質,而且這些金屬體被植入人體,卻沒有任何疤痕,這是人類技術完全達不到的;再說中國,1977年一個農民在一夜之間從江蘇一個窮困的農村‘飛’到了南京和上海,這是當時的交通無法辦到的,並且有多個證人可以證明其證詞的真實性,後來對此人做過全面的測謊測試,測試結果顯示此人沒有說謊;還有1994年……”
“如果是真的,那可怎麽辦啊?”女孩見易雲昭神情肅穆,談吐有條不紊,說話有理有據,覺得小林被外星人綁架的可能性極大,心裡也沒底了。
“雲昭。”在外面實在聽不下去的柏皓霖推門而入,打斷了口若懸河、振振有詞的易雲昭。
“你放心,我一定徹查到底,你先回去吧,有什麽消息我會給你打電話的。”易雲昭神情嚴肅,絕不像在說笑。
“那好,麻煩你了。”女孩忐忑不安地離開了。
“雲昭,UFO什麽的並沒有依據,現在就告訴報案人這些恐怕不太好吧?”柏皓霖好心地提醒道,“而且對於外星人綁架現象有一個醫學上的稱呼叫睡眠性麻痹,也是人們常說的鬼壓床,很多自稱是外星人綁架的事件都是假的,是睡眠障礙引起的假記憶。”
“不,不會的,你不會明白,世上真的存在超自然事件!”易雲昭搖著頭,堅定地說。
“我知道有很多當今科學無法解釋的神秘現象,但這並不代表這樁案子也是,”柏皓霖知道易雲昭又出現上次的情況了,“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麽,可是作為心理醫師……”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易雲昭突然冷冷地打斷了柏皓霖,“你也和其他人一樣覺得我有精神分裂症吧?”
“談不上精神分裂這麽嚴重,你隻是有心理陰影,而且僅限於案件,生活、平時的行為完全沒有問題,”柏皓霖看著他的眼睛,誠懇地說,“我知道這一定與你從前的某些經歷有關,如果你想找人傾訴,我是最好的聽眾,有些事不要悶在心裡,說出來會舒服很多。”
“呵,”易雲昭笑了一聲,收回了眼裡的冷漠,“我今天告訴你,明天你就會人間蒸發。”他說完離開了問詢室。
柏皓霖看著易雲昭漸行漸遠的背影,也沒有了向他打聽十年前案子的心情。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柏皓霖歎了口氣,重新整理思緒。
姓林的女大學生在紅月亮失蹤,絕不單純隻是巧合,可是這幾日他都在跟蹤張輝,並沒有發現他有越軌的行為。
“難道他知道我跟蹤他,故意先讓我放松警惕,然後昨晚我離開後,他才返回紅月亮作案,借此給我一個下馬威?!”柏皓霖想到這種可能性,如果真是這樣,那此人太聰明了!
如果說張輝以前可以算是一個使命型殺手的話,那現在他竟對一個無辜的小姑娘動手,這說明他已經轉變成毫無原則的殺人魔,柏皓霖覺得自己有責任阻止他!
當晚,柏皓霖來到紅月亮娛樂會所等待著,剛過午夜,張輝和平常一樣走進停車場,駕著摩托車回家。
柏皓霖緊隨其後,待他回家後,將車停在了小樹林後的公路邊,為以防萬一,他從後備廂拿出正在修車的標牌放在其後,此時柏皓霖看了看表,一點三十二分。
準備妥當後,柏皓霖步行進入了張輝居住的社區。
老式的路燈揮散著夕陽般的殘光,蚊蟲在昏暗的燈光下飛舞,撞擊著滾燙的燈泡。遠處偶爾會傳來一兩聲犬吠,但很快又會回歸平靜。夜,靜悄悄的。
柏皓霖快步走進張輝住的那幢樓,來到門前,卻發現門虛掩著,只露出一道小縫。
難道他也算準了我要來?柏皓霖遲疑了一下,決定不再退縮。
他輕輕推門,“吱嘎――”,門緩緩打開,一縷暗淡的光線從門中射出,柏皓霖側身進入。
屋內很黑,霉味和煙味混雜在一起,令人覺得很不舒服,此時,裡屋傳來電視機搜索頻道時發出的“沙沙”聲,柏皓霖全身戒備地往裡屋走去。
“咣當”,黑暗中突然發出一聲巨響,驚得柏皓霖幾乎跳了起來,他機敏地躲到了牆角,待一陣悶聲過後,屋子又陷入死寂,驚魂未定的柏皓霖屏住呼吸,過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危險後他才上前,仔細一看,原來是踢到了地上的一個空碗。
柏皓霖不知道是電視的聲音太大以至於張輝沒有聽到響動,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總之屋中沒有動靜。
柏皓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可是現在打退堂鼓已經有些遲了,他硬著頭皮穿過長長的走廊,往最裡面的房間一步步挪動。
“沙沙沙――”似乎是電視機的雪花聲。
難道張輝睡著了?
柏皓霖心中的疑惑隨著他的步步靠近越來越大,又好幾次一個聲音不斷告誡他:
“這肯定是一個陷阱,快離開!快離開!!”
可是柏皓霖抑製不住內心深處對真相的渴望,無法比擬的好奇心控制著他不情願的身子緩緩移動,仿佛隻要探明了真相,犧牲生命也無所謂。
漸漸地,可以窺視到房間裡的情形了,一台正閃爍著雪花的老式電視機正對著房門,它的對面是一張單人床,一雙男人的腳正交叉著放在床上,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好像在等著他。
馬上就要見分曉了,柏皓霖沒來由地一陣緊張。
他緊緊地貼著牆,想確定他手中有沒有武器,可惜牆壁擋住了大半的視線,無法探看。
如果他真要對自己下手,何必等到現在?拚了!
柏皓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他知道與張輝正面相對時,自己不能輸了氣勢!
待情緒漸漸平穩了,柏皓霖信步走進屋內。
就在柏皓霖準備說話的那一刹那,話語像是卡在喉嚨的魚刺,竟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隻是保持著張嘴的動作,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在一張髒亂不堪的床上,張輝正靠坐著,削瘦的臉被電視的雪花映得無比蒼白,雙瞳早已暗淡無光,在他的胸膛處赫然插著一把匕首。
柏皓霖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嘴裡喃喃地不斷重複著:“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就在柏皓霖驚詫無比,幾乎無法思考時,尖厲的警笛聲像是從地獄裡鑽出來似的, 在寧靜的夜空中盤旋。
柏皓霖身子一顫,冷汗迅速浸濕了他的衣衫,他已來不及細想發生了什麽事,急速環視四周,沒有發現可以逃離的地方,他知道不到五分鍾警察就會進屋,屆時他將成為此案的重大嫌疑犯,自己將無法辯護!
不,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難道自己的前程、自由、生命就要毀於一旦?!柏皓霖絕不能允許自己就這麽被打敗!
柏皓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如此慌亂過,即便是當年目擊他的父親倒在血泊中,也沒有此刻的絕望,現在他就如一隻困獸般在屋裡亂躥,尋找生路。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衛生間的窗戶是開放式的,柏皓霖撐住窗沿輕輕一躍,跳到了屋後的樹叢,剛跑兩步就聽到警察踢門的聲音。
柏皓霖沒敢回頭,向停車的公路疾馳而去,此時他的腦子裡竟一片空白,隻是本能地逃離,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快蹦出胸膛的心跳,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每一個細胞好似要炸開,可現在明明是夏天,整個身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所幸柏皓霖多次踩點,對此段路程較為熟悉,他很快就看到遠處自己停在公路邊的車了,周圍沒有警察,柏皓霖舒了口氣,加快了步伐,可他跑到車門前,一個急刹車站住了,身上的每一根汗毛如臨大敵般地豎立著。
在駕駛位的車窗外,不知何時被人貼上了一張便箋紙,上面清楚地寫著:
〖殺手準則第二條:牢記此刻的恐懼,並且永遠不要讓它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