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薑雨森辦公室內。
林葉紅:“什麽!?為什麽福途族會知道我們正在進行的項目?”
薑雨森歎了口氣說:“我們不也知道龍宇在進行新項目嗎?”
林葉紅躺在薑雨森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裡,看著天花板對薑雨森說:“師父,‘本土創製’的條款會保護我們的,是嗎?”
薑雨森喝了一口茶,一邊把喝到嘴裡的茶葉放在嘴裡抿著,一邊說道:“他們種族之間的矛盾衝突,還未徹底消除,此時當地的政府在對於種族問題上,相對於我們這些遠洋外的商人,在沒有充分的證據之前,是不會對我們進行保護的。”
林葉紅坐直了身體,說道:“雇傭兵呢?龍宇這樣做,觸犯了底線吧!”
薑雨森:“你的思維混亂了,葉紅。第一,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想到雇傭兵,第二,怎麽可以這麽看低龍宇。”
林葉紅摸出香煙點上,深深的吸著,咽下去,她冷靜的思考著當前的局面。師父接到了當地一個種族酋長親自打來的電話,內容告知:他們已經掌握了新宏新項目的一些框架流程,希望新宏能跟他們合作,一起進行研發。作為回報,除了優厚的項目資金,還會對廠區的安保工作進行負責。
雖然表面上,酋長提出的條件不僅可以解決目前新宏的燃眉之急以及得到更好的安保保障。可實際上除了乘火打劫佔有股份以外,這是對薑雨森的一種警告,如果薑雨森不答應酋長的要求,那麽會有人對這個廠區的安保工作進行破壞。
林葉紅:“師父,三十六計走位上。去大使館,撤吧。”
薑雨森:“估計來不及了。可能,我們都會被留在這裡。”
林葉紅:“師父!?”
薑雨森:“今晚我們的對話,你不要對任何人說。我下面跟你說你要做的事:第一,務必要把所有的數據和材料拷貝出來,交給車間合成工段一組組員林峰,然後所有的文件、數據全部銷毀。”
林葉紅鎖著眉頭問道:“林峰?我不認識。”
薑雨森:“是跟小莫一組的,他是龍宇的人,這件事,你通知小莫去辦,交給林峰的時候,讓小莫告訴林峰:這裡是1+1為什麽等於2的證明。”
林葉紅點了點頭說:“好。”
薑雨森:“第二,明天一早會有一輛送氨水的車進廠,你低調一點,輕裝出行,帶著莫羽風去鎮上,然後轉去大使館,交底,回國。”
林葉紅:“師父,我不走。我把我這麽多年的研發心血都灑在了這裡,為什麽要我走。”
薑雨森拍著桌子起身,大聲的說道:“因為你不走,我不知道這個事情該怎麽處理。你是我最信任的徒弟也是我的軟肋!你留在這裡能幫到什麽忙!把我們的研發成果交給外國人嗎!”
林葉紅清秀的臉上滑出兩道晶瑩的淚痕,她有太多的話想對她面前的老人說,可是她深知她師父的脾性,抽泣著說道:“好。”
薑雨森坐了下來,拿起被五星紅旗擺件壓著的盒子,從裡面拿出一顆膠囊,繼續冷靜的說道:“第三,如果路上你被截住,這個你拿著。”
林葉紅接過膠囊,放到了煙盒裡。
薑雨森閉著眼,用手掌的肘部揉著太陽穴說:“如果你路上被截住,你。。。”
林葉紅打斷了薑雨森的話,說道:“師父,說第四吧。這個事,您不用說。這樣。。至少以後我們心裡都沒有那種負擔。”
薑雨森:“呵,
愧殺為師也。” 林葉紅把煙掐滅,一邊抽泣著,一邊又點了一根說:“師父,請您繼續。”
薑雨森:“第四。這個世道,福禍都是一直存在在那裡,是我們去找福、招禍,我們做企業的就像是漂浮在商業瀚海中的一帆孤舟,反向而想,如果我們不去漂泊,不踏入商海呢?是的,我們補不到魚,但我們也不會遇到商海的各種風險。老天爺即是如此,他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他給一些抱怨生活苦難的人們少些的財富,可至少不會讓他們滅亡,而我們這類人,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有幾個人能在商海裡經歷大風浪之後翻了船,又遊上岸的。沒有幾個吧。”
薑雨森喝了一口水,接著說:“我這麽講,是想告訴你,這兩天會發生的事情,都是我們自作自受,即使你以後知道了一些事情,你也不要去恨誰,你是個聰明的丫頭,你要知道原諒就是解脫。”
林葉紅木訥的回答:“好。”
薑雨森:“最後一點。如果這個事情,如我們所推測的一樣,那你以後不要再做化工了。你師娘在上周去世了,我也沒孩子,我聯系我的侄女薑欣把錢做成了一個慈善機構,她知道你,以後專心經營慈善資金吧。不要說你只會做研發,一個原因是沒了衝勁,做不了研發,另一個原因是:我知道你的夢想。”
林葉紅依舊木納的回答道:“好。”
薑雨森站起來了身,說道:“葉紅,你20歲在大學裡就跟著我,這麽多年了。那個事情,師父跟你道歉,心裡的結,能打開的就打開吧,文羽的事情,師父知道,你還一直怪師父,你早就知道師父為了讓你成為研發狂人,引導你做了錯的決定,放下吧,做回一個女人。”
林葉紅的眼淚,再次湧出,她捂著嘴抽泣著對薑雨森說道:“恩。師父。。今後您保重!”
薑雨森走到林葉紅的面前,布滿皺紋的手輕輕的拍著趴在辦公桌哭泣的林葉紅說:“時候不早了,收拾一下,該開會了。”
研發樓四樓會議室裡。
程寒和李連明早已到了辦公室,林葉紅跟著薑雨森一起進到會議室裡。
李連明:“師妹,你這都成老煙槍了啊,你看你身上這個味道。哎?你眼睛怎麽紅了?小莫呢?”
薑雨森:“咳咳,開會吧。老樣子,葉紅先匯報一下今天的進度。”
林葉紅:“在加了新配置比例的助劑之後,‘嫩黑2G’溶解度達到了要求,含固量成分也很高,強度、色度也比我們預料之中的要好,除去汙染物的問題,其他方面,這個產品可以進入中試了。”
林葉紅是故意這麽說的,她知道,內鬼就在程寒、李連明以及孟凡心之中。於是她巴不得明天就進入中試階段,這樣,至少可以讓內鬼的心思多放在中試上,從而給明天的行動提供便利。另一方面,進入中試,某酋長一定也是心急的等著中試結果,隨後在進行判斷要不要掠奪。而這中試如果提前,那麽以目前的準備,一定是不能滿足安全現狀條件的繼而發生事故,以此,說不定能讓某酋長掠奪此次項目的心態產生動搖。
沒等薑雨森說話,程寒不滿的看著林葉紅說:“你這是做的什麽報告?數據呢?怎麽回事。教徒弟教的忘了會議報告的最基本原則了?我們是在開會,你在幹嘛?匯報演講嗎?”
林葉紅抬起她的食指說:“讓我休息一晚上好嗎!我的手指不方便我做相關的錄入工作!難不成,你敢讓我把實驗的數據統統告訴一個新收的徒弟!?”
程寒語塞了,他深感自莫羽風出現以來的各種莫名其妙的變故,這些變故都使他處境尷尬,啞口無言。程寒輕輕的乾咳一說:“明天拿給我,可以吧!”
林葉紅說:“我今晚就給你!你開完會跟我去辦公室拿吧!我說你記好了吧!”
這時,薑雨森微微舉起雙手,示意林葉紅和程寒停止爭吵,然後心領神會的看著林葉紅說道:“好了好了,一開會就吵。老大等下跟葉紅去把數據先記錄下來吧。”
這麽多年的相處,薑雨森最喜歡的就是他的這個女弟子,她從來不為任何名、利、權所動,不忘初心的跟著他一起生活、工作。像個軍大衣,為他擋禦風寒,衝鋒陷陣,又像個小棉襖,溫暖著他的內心。在這種危難的時候,他們內心更是相通的。林葉紅的匯報,明顯的在給他傳遞一個信號:讓中試開始運行,為林葉紅的逃離爭取機會。
程寒:“也不用那麽急,明天給我也行。”
林葉紅:“明天那麽忙,我哪裡有時間一早上就給你。”
程寒連忙說:“不急不急,你晚一點給我也行。沒事。那師父,我開始匯報了。”
薑雨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程寒直了身子,把筆記本往前面翻了幾頁開始匯報:“這個。。葉紅呢,今天給我們帶來了好的消息,安全和環保方面的問題呢,雖然是我們應該要認真考慮的,但是當下的競爭形式那麽嚴峻,我覺得還是先往後推一推吧。工人那邊,我已經都安排好了,今天也試運行了一下研磨機,完全可以直接開機工作。”
程寒說道此,看了看薑雨森,又看了看記事本。薑雨森抬手示意程寒繼續講下去。
程寒:“各位,原料配比的比例已經出來了,研磨機也已經能運行了,工人的安全培訓工作我今天也安排人根據葉紅的編制的各類材料做了,我看,我們進入中試運行階段吧,讓原料研磨工作先運行起來。”
說完,程寒看向了薑雨森。
薑雨森一遍舉起左手,一邊看著林葉紅說:“好,老規矩,我的一票頂兩票,運不運行舉手表決吧。”
說完,程寒和李連明舉起了手,林葉紅則是木訥的盯著記事本。
薑雨森:“好,中試從明天開始運行。老大,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程寒得意的看向林連明說:“老二,你看你那邊攪拌葉什麽時候能安裝好,等著合成下助劑呢?”
李連明一攤手說道:“早知道這麽順利,我就讓安裝隊一起過來了。開完會我聯系一下廠家,明天就安排安裝隊過來吧。估計到後天就能安裝好。那東西重,要使用吊機進行配合安裝,人又要下到反應釜裡,所以會安裝的慢一點。”
程寒點了點頭說:“好。師父我說完了。”
薑雨森看向李連明說:“老二,你那邊有什麽要說的嗎?”
李連明搖了搖頭說:“沒有要說的,一切正常。就是那個款要先過去,廠家才會把安裝隊安排過來。”
程寒連忙說道:“沒事,沒事,你拿單子,明天我就放款。”
“好,那就這樣,乏了,回去休息。你們師兄弟們還有什麽要聊的,就再聊聊。”薑雨森便起身了。
李連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至少3毫米厚的金幣放到林葉紅說:“這個是我和師兄給師侄的見面禮,你拿著回頭轉交給她。”
林葉紅拿起面前的金幣,在手裡掂量著。她看著金幣上的自由女神像說:“有意思,自由女神的下面藏著讓人不自由的東西。”
程寒站起來身,李連明連忙從林葉紅的手裡搶過金幣,說道:“什麽不自由的東西?”
林葉紅斜凌著眼,冷笑道:“誰放的誰心裡清楚。”
說完起身用力著指著李連明鼻子,狠狠的說道:“你就是個跳梁小醜,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辟高下!”
李連明掂量了一下金幣,然後問道:“師妹!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唉?師兄,這個金幣怎麽這麽輕。”
程寒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弄的雲裡霧裡,罵了一聲:“蠢貨!”
說完,程寒便轉身向會議室外走去。李連明把金幣放到口袋,追著程寒說:“師兄!師兄你等等我,我們一起走。”
林葉紅點燃一根煙,盤腿坐在會議桌上,看著會議室裡的環境。這個會議室每天發生的事情,讓照片一張一張的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從一開始裝修風格的選擇,她就在和師兄爭吵,以前的每晚的總結會,有時大家是歡聲笑語,有時大家是愁眉苦臉。可“嫩黑2G”項目的啟動,每晚的總結會中,都會發生爭吵,沒有了一起的歡聲笑語,也沒有一起的愁眉苦臉。
“唉!‘嫩黑2G’果然是個潘多拉魔盒。”林葉紅搖著頭這麽想著。一根煙抽完,她直接把煙頭按在了桌子上,從桌子上滑下來,向莫羽風的宿舍走去。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莫羽風的思路,莫羽風放下手中的筆,一邊摸著衣服,一邊起身開門。
“師父,您來了。請進。”莫羽風一邊讓著身子,一邊對林葉紅說道。
“不進了,跟我去辦公室。”林葉紅冷冷的說了一句,接著便轉身下樓。
莫羽風探出頭對林葉紅說:“好,我穿個鞋。”
走到樓下,林葉紅對莫羽風說道:“陪我抽根煙吧。”
說完,林葉紅自顧自的坐了下來,掏出煙點上,隨後把煙和火機放在邊上。莫羽風坐下之後,一邊拿起煙點上,一邊問道:“師父,怎麽了?”
林葉紅:“羽風,你說家裡的月亮會這麽大嗎?”
莫羽風也看著月亮說:“應該會吧。我沒注意過。”
林葉紅的右肘搭在右腿膝蓋上,左手夾著煙放在嘴唇邊,看著莫羽風輕聲的說:“有想過家嗎?”
莫羽風看著天上像銅盤一樣的月亮入了迷,沒有聽到林葉紅的話,林葉紅踢了一腳莫羽風說道:“我問你話呢?”
“啊?師父,說什麽?”莫羽風一邊撿起從手中滑落的煙,一邊問林葉紅。
“我說,你想家嗎?”林葉紅又說了一遍。
莫羽風低著頭,黯然的說道:“想啊,想我妹妹。可自己現在一事無成,也沒臉回去。”
林葉紅:“哦。走吧,去辦公室。”
說完,林葉紅把煙頭從指尖彈出去,起身,向研發樓走去。
進到研發樓林葉紅的辦公室,林葉紅一邊用軟盤拷貝著材料和數據,一邊問莫羽風:“你之前在車間的時候跟一個叫林峰的人熟悉嗎?”
莫羽風搖了搖頭說:“不熟,但認識。”
片刻,林葉紅夾著煙的手把拷貝了關於‘嫩黑2G’項目的材料和數據的軟盤,交給了莫羽風,說道:“你告訴他,這是1+1為什麽等於2的推演證明。叫他收好,以後拿回家給他父親看。”
莫羽風一臉疑惑的問道:“1+1不就等於2嗎?要什麽證明?”
林葉紅拍著桌子說道:“叫你做你就去做!總是這麽多問題!現在去!”
莫羽風對林葉紅莫名其妙的發火感到疑惑,說了句:“哦”便轉身準備出去。
“你等一下!給我回來!”林葉紅叫住了莫羽風。
莫羽風走了回來,站在林葉紅面前,等著林葉紅的吩咐。
林葉紅整理著莫羽風翻到脖子裡面衣領,緩了緩心情,看著莫羽風說:“盡量別被別人看到,會引起誤會。還有明天早上早點起了,我們放半天假,去鎮上轉轉,買些生活用品。”
莫羽風摸了摸衣領,開心的說:“好啊,師父!那我先送去了,今晚回宿舍的時候,正好碰到他再去上夜班的路上, 我找他抽根煙去。”
莫羽風離開之後,林葉紅關上門,反鎖,蹲了下來。
即將到來的厄運給林葉紅帶來的壓力,像是一隻巨手,死死的抓住林葉紅的心臟,用力的擠壓著。這讓林葉紅痛不欲生。她用力的把食指彎曲然後抵在門牙上嚎啕大哭。太多的不舍和1994年那場屠殺帶來的恐懼攪拌在一起,隨著眼淚源源不斷的迸湧流出。
送完軟盤的莫羽風,站在門外,聽著屋裡的動靜,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只是傻傻的站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林葉紅哭泣也越來越小,她打開門,準備離開。
看到門口的莫羽風,林葉紅擦了擦眼睛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莫羽風心疼的看著林葉紅說:“師父,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林葉紅走向前,輕輕的抱住莫羽風說道:“沒有了,別多想,回去別看書了,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莫羽風:“好。”
說完,林葉紅挽著莫羽風的肩膀,一起走向了辦公樓。
這個夜晚,太多了人難以入眠。
薑雨森坐在屋裡,重複的泡著茶水,倒了注入,注入了倒了。
程寒則是躺在床上雙手放在頭底下,看著天花板想著什麽。
李連明因為今天金幣的事,弄的心煩意亂,他反覆的拿起。。又放下電話。
莫羽風則是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著:林工心性那麽強大的人,是怎麽了?為什麽哭的那麽慘。
而林葉紅,哭累了,蜷在床上,進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