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學概論課的是一個怪老頭,和古代文學的教授不同,這位教授倒是頭髮少得可憐,從頭頂部一直到耳朵上部都沒有了頭髮,不同於赫魯曉夫也不同於清朝的辮子頭,教授的後腦杓的頭髮倒是很濃密,發際線也不是很高,前額上還保留了不少的頭髮,於是學生們給他起了個綽號“地中海”。
“為什麽叫地中海?”琴向慧詢問著。
“噓!小聲點,被聽見就不好了。”慧警覺了“地中海”一眼,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你看他那奇怪的頭髮,不就是羅馬帝國包圍著的地中海嗎?”
噗嗤~
琴和慧相視一笑。
“哎,你們不要笑,這是很正常的。”地中海聽到座位上有人在笑,以為是在談論自己正在上的課,繼續說著:“革命是歷史大勢所趨,文化自然也需要經過一番洗禮,這過去的戲劇都是要講究方法和套路的。”地中海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這套路和方法是特別的多的,那我就舉一個典型的例子,就好比如說,看那革命年代的戲劇,書記心明眼亮,廠長有點糊塗,抓住一個敵特分子,廣大人民群眾受教育。當然了,這後來就沒有了特務,抓住一個落後分子,廣大人民群眾也同樣受教育。”
這時堂下傳來了一片笑聲,而地中海也總是會在這個時候歎口氣。
“哎,不行了,拿我的課開玩笑,這不胡鬧嗎?”
學生們自然不會去理會地中海,依然在下面嬉鬧著,課堂也就這樣草草的收尾了。
“你去哪兒了,周六周日都不回來嗎?”琴現在想了起來。
“宿管可都發來了通牒。”琴有些躁動,繼續補充著。“周六周日晚上我要去上班,你也不在,宿舍是黑著燈的。宿管那老大媽好幾次來敲門,哐當的響,嘴裡總是不知道咕嚕著什麽,衝著我就是發脾氣。”
“好啦好啦,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有些小東西要送給你。”慧見著琴有些生氣,笑眯眯的從小包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
“鐺鐺鐺鐺!看,Miku的手辦,我特意在漫展上淘來的,就送給你啦!”慧把一尊小塑像放在琴的桌面上,並繞到了琴坐著的椅子後方做出幫琴揉肩的樣子。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收下了。”琴接受了慧的贈送。
“那我就先出去啦!”慧笑嘻嘻的說著。
“又要出去玩。”
“嗯呐,下午點名的事就拜托你了。”
“嗯,這可真是一件苦差事啊!”
“能者多勞嘛!放心,不會少了你的。”慧挎著小包,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只剩著琴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手辦。
等下午的課上完了,還總是剩著一大段的時間給學生們來自由支配。每當這個時候,琴總會一人獨自前往圖書館。
與酒吧的喧囂是截然不同的,圖書館是一個安靜的地方,甚至是帶有些神聖的氣息,這樣可能有些誇張,但對於琴來說確實如此。
在圖書館的建設上,學校是狠得下心來,花了不少的錢。
博爾赫斯心裡暗暗設想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看來這所學校也是如此,圖書館就該如同天堂一般。
穿過第三學區,遠遠的就可以看到一棟高大的圓柱形水泥建築物,那就是校區內最大的圖書館。完全是仿照大英圖書館的模樣,只不過外牆上爬滿了覆蓋大半個牆面的爬牆虎植被,不知道是生長了多少年,
也許是有人刻意種的,也許是在風的夾雜下來到此處,就此落地生根,它就這麽沿著牆縫長了出來,也沒有人管,塑造了現如今的模樣。 在刷了學生卡之後,琴進入到了圖書館內部,這裡有很多分區,琴沿著書架之間的走廊向前行進著,在尋找能夠令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誒,那個,喂,琴...”一道呼喚聲從背後響起。
琴回頭望過去,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男生從書架之間的縫隙鑽了過來。
“你是?”
“啊呀,不記得我啦!就是青青子衿那個,你忘啦?”銳比劃著複雜的,但又看起來像是隨意而為的手勢,誰也看不懂。
“啊!是你啊。”
“哈,就知道你還記得我,真是巧了,你竟然對哲學一類的書有興趣。”
琴看向周圍的書架,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哲學類叢書的分區前。
“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琴想快點離開。
“就你一個人吧,陪我坐一會兒吧,聊聊天也是好的啊,真的,就一會兒,好不好。”銳說著。
“好吧。”琴有些勉為其難。
在校園裡除了幾個臨近認識的同學之外,很少有人和琴長久的交流。
也許是想要擺脫寂寞感,也或許是想要尋找新的東西,琴最終答應了。到底是魔怔了嗎?到許多年後琴想起來這個場景,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像是一個新的突破一樣,一種新的探尋。
“唷!我估計你是知道的呢,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特別喜歡這句話。 ”在一旁的讀書桌旁,琴和銳隔著一張紅色塑料桌相對坐著,銳面前攤開著一本《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緩緩的說道。
“就像叔本華對於康德,尼采對於叔本華也是無比崇拜的,就在我看來是一代比一代的更加的拔尖。”
琴對於哲學世界沒有什麽了解,只是硬生哼著,好奇的看著桌面上攤開的書。
“我推薦另一本書給你吧。”銳轉過話題想化解尷尬。
銳走到了桌子後面的書架旁,從第三層的第四個格子裡抽出了一本書。
“《純粹理性批判》,看起來很深奧的樣子。”琴接過了銳遞過來的書。
“剛開始是有些難我也是這樣的,不過當你深入了解的時候,就會發現是完全不一樣的。”
“是什麽感覺呢?”琴有些好奇。
“怎麽說呢?就是脫胎換骨一般,痛苦並著快樂的感覺吧。”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我先回去了。”琴說著。
“記得約定啊!”銳面帶笑意,揚起了手示意著。
“看電影是吧,好,到時候在圖書館門口見。”
“嗯,不見不散。”
在離開了圖書館之後,琴回到了宿舍,慧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在宿舍,啞巴躺在床上睡覺,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琴坐到了桌子旁,攤開了從圖書館借來的《純粹理性判斷》,不過剛翻看了幾頁,就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現實,自己根本不是學習哲學的料子,合上書本之後琴想起來了花給自己寄來的信還沒有看,便從抽屜中找出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