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八點四十分。
一輛銀灰色,有點舊,沾滿灰塵的雪佛蘭賽歐,緩緩駛入海王星大廈停車場。過了道閘,在保安的指揮下,找了一個空位,停在了巨大的落地玻璃前。
都樂從車上下來,左手捏著車鑰匙,右手提著一個棕色的挎包。這包也有點陳舊,不過好在是真皮的,雖然用了好幾年了,皮子上卻泛著油光,尤其是提手部位閃爍著有種像皮鞋的鋥亮。這是他的業務包,和那輛二手雪佛萊一樣,都陪了他三年了。
都樂關上車門,順手將抱挎在左肩上,走出去幾步,又走回來,伸手拉了一下車門。車門沒有上鎖。
“幸好又檢查了一次!”他喃喃自語。
都樂身高一米八,不胖不瘦,身材還沒有走形。白皙的國字臉配一頭短發,流漏出與年齡不相符的老城持重。微塌的鼻子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在陽光下猶如墨鏡。
“眼鏡,讓你身上有了一絲讀書人的文氣。黑框,沒有淡化這股文氣,淡化了讀書人常有的軟弱。變色鏡片,讓你多了一絲江湖氣。”這是年輕人的一個客戶的評價。
即便帶著眼鏡,也難掩飾眉間的憂愁。
淺灰色保羅衫,搭配黑色休閑褲,腳上一雙系帶皮鞋,也是黑色。看起來,一切都普普通通。
保安走到車尾站定,指著右側面板上明顯的凹陷和劃痕,熟絡地對年輕人說:“兄弟,你這刮蹭應該有好幾天了吧!”
年輕人腳步一緩,隨口說:“是呀,有幾天了!”
“這看著不像是追尾?”
“是我自己不小心,前兩天倒車的時候,沒留意蹭的!”
“要快去修,這幾天雨多,要不然就生鏽了!”
“這幾天太忙,過兩天抽空了再修!”
都樂說罷不急不緩,步履從容地幾步邁上台階。他突然站定,半側過身子,褲兜中的右手按了一下車鑰匙,看到車前燈一閃,同時聽到車子叫聲,他才轉身進入海王星大廈。
“他媽的,都揭不開鍋了,那還顧得上修車。今天是最後一天,不知道能不能談得攏,要是談不攏,就只有辭職了!”邁進電梯的那一刻,年輕人喃喃自語,目光中透出一絲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