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入冬的晚上,大家從自習教室陸續回到寢室中,國華和劉軍開始對陣下棋,張賀和宇峰聊著天,國棟和趙峰各自在床上收拾著什麽。
這時,大勇推門而進,有一種洋洋得意的感覺,然後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鋪上,拿起一支筆,若有所思地在床頭的書桌上把玩著。
但大家似乎沒有太關注到他這不同往常的表現,依然忙著自己的事。
終於,大勇忍不住了,開始大聲宣布:各位,我今晚結識了位名人。
大家愕然,都停下了手頭的事,望著他,翹首聽他接下來的分享。作為學生的我們,至今都不知道真正的名人是什麽樣子,大勇這消息,簡直太震驚到大家。
大勇講到,晚上八點左右他坐上了返回學校的10路公交車,車上人不是太多,還有不少空位,他選擇了一個中間位置的空座坐下。
車搖搖晃晃行駛著,他正瞄向窗外的街景,這時從玻璃的反光中,他隱約感覺一個人從後面走過來扶在他身邊的椅靠上,正盯著他看。一回頭,是一個穿件西服領黑大衣,頭戴深色氈帽的老人,目光親切又溫暖。
大勇忙往裡挪了一個位置,老人挨著大勇坐下。這時大勇從側面打量著老人,大約六十多歲,皮膚白皙,穿戴講究,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大勇直覺這個老人不一般。
老人側身和大勇主動打上招呼,問大勇去哪裡,是學生嗎?聲音很輕柔,完全不似本地男人通常的粗獷腔調。
大勇頓時被影響的也語調放輕了許多,很禮貌地回答了自己下幾站就要到學校。
老人說他知道這個學校,聽大勇的口音應該是外地人,他表示了對異鄉客人的歡迎,和對大勇學校的認可等等。
大勇一下子對老人充滿了好感,自己的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老人介紹說,自己是市京劇團的名角,扮花旦,獲過全國大獎,現在已退休了。
大勇盡管不是太清楚什麽叫扮花旦,但一聽到是京劇名角,又加上看到老人的裝扮和言行舉止確實非同尋常,頓覺肅然起敬。沒想到坐個公交車,還能偶遇到個名人。
說話間,車行駛了兩站,老人說前面就到他家的小區了,這時間還早,離大勇的學校也不遠,想邀請大勇去他家坐坐。
大勇很激動,沒想到幸福來的這麽快,他就是個喜歡開拓眼界又熱心交往的人,這可以去見識一下名人的家,有點超出意外。
大勇還是客氣了下,“方便嗎?”
“方便啊,現在就我一個人住。”老人心很誠。
他倆一起下了車,老人個不高,腿腳有點不便,走起路來比較慢,大勇在下車的時候主動攙扶下了下他,老人感激地拍拍大勇的手,順手輕輕的握住,又在大勇的手背上來回滑了兩下。
大勇感受到老人的手很軟很溫暖,不似通常男人的手那樣粗糙,果然京劇名角不一樣。
走了不遠,到了一個小區,單元樓較舊,沒有電梯(那時候住宿樓通常都沒電梯),老人在大勇的幫助下費力爬了幾層後,到了家。
打開燈,家裡比較整潔,家具簡單,燈光昏黃。老人請大勇坐沙發,然後端出一盤橘子放在大勇面前的茶幾上,又進臥室捧來兩本影集。
老人把影集遞給大勇,然後挨著大勇坐到沙發上,拿過一個橘子,剝開皮,捏出幾瓣,送到大勇的手裡。
大勇邊慢慢地咀嚼著甜甜的橘子,邊輕輕地翻著影集。
影集裡是老人曾經扮花旦的照片,都是女性裝扮的角色,大勇這才真正清楚原來扮花旦就是演戲曲中女性的角色。
大勇看著老人年輕時的照片,覺得真是比女人還女人,美麗動人,眉目傳神。回頭再看下老人,似乎仍能找出原來的影子,鵝蛋型的臉,微挑的眉毛,銳利而溫柔的眼神,細長滑嫩的手指。怪不得第一眼看到老人,就覺得有點說不清的溫婉姿態。
老人又給大勇泡了杯茶,大勇推讓說過會兒就走的,這麽客氣,怪不好意思的。
坐了一個多小時,大勇不想太打擾老人,起身要走,老人又讓了下,最後講要大勇有時間再來玩,他一個人在家,也寂寞,希望大勇能多來,覺得和大勇今晚聊的很愉快,自己也非常喜歡和有知識有活力的年輕人互動。
大勇告辭,站在門口,老人又拉起大勇的手,輕輕拍拍大勇堅實的胸膛,讚揚大勇真是個壯小夥子。
大勇回來的路上有點暈,有點興奮,好像一切不是真的一樣,聞著手上那被染上的淡淡香水味,才堅信剛才發生的事實。
回到寢室,大勇平靜了一會兒心情,才迫不及待地給我們分享了他的奇遇。
大家聽罷,還是有點懵的狀態,沒太反應過來,我們對京劇名角缺乏概念,所以想象起來需要些時間,但對大勇的經歷,都充滿了好奇和羨慕,畢竟大家基本上沒有對外的接觸,更沒機會見到名人。
大夥都還在回味中,張賀有點小激動,他是個愛分享快樂的人,轉身就溜了出去,到隔壁機械系的寢室去了。
不到五分鍾,張賀神色倉皇地跑回寢室,大叫:“大勇,大勇,你遇到變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