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張伯伯家確實沒有那麽多床鋪,當夜,隻好安排我睡灶屋。在灶屋的一準稻草上鋪一張席子就成了簡易的床。七月的夜晚並不冷,外加一床薄被子足夠了。一般的人會忌諱住灶屋的。灶屋燒柴有灰,睡灶屋意味著做人灰心,不吉利。可是我不這麽認為。
夜深了,我躺在灶屋的草席上,滿鼻子清香的稻草味。蛙鳴陣陣,蟲鳴啁啁啾啾,還未消停,湘江河邊的搗衣聲,一聲,二聲,三聲,空寂傳來。窗外月色朦朧一片。這樣的夜晚最適合做夢。
白天經歷的事仿一若夢中,張嬰寧的清純,張伯伯的豁達,張伯母的寧靜,這個家庭帶給我新鮮的感受,使我興奮。還有那幅美人畫我也是喜歡得不得了。
我想起牛道士送給我的《道德經》,我借著昏黃的燈光看了起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我反覆讀了三篇,朦朦朧朧進了夢鄉。夢裡有一夢幻仙子穿九尾道袍領我前行,出深林,上一山坡,只見路旁千株老柏,鬱鬱蔥蔥,萬節修篁,含煙吐翠。前面有一道觀。道觀大門之上是三個遒勁飄逸大字:清風庵。道觀大門有兩個銅環從猛獸頭面鼻子穿出。大門兩邊貼有紅底黑字對聯。“靈台方寸地,霧失嶽陽樓。”我看了半響,看不出所以然。又見道觀兩旁分別站立兩位十來歲的道童,都是眉清目秀,骨骼清奇。
我隨夢幻仙子踏進庵內,梵香嫋嫋,仙樂不絕。靈台金碧輝煌,供奉有臘月櫻桃,黃熟梅子,鮮龍眼,火荔枝。火晶珠,金瑪瑙,胡桃銀杏,椰子葡萄,山藥黃精,茯苓薏苡。太上聖君像穩坐靈台。夢幻仙子忙跪下拜,我亦下拜。夢幻仙子點三柱清香,我亦點三柱清香。夢幻仙子對我說:“隨我的口訣,我說一句,你也說一句”。我畢恭畢敬地回答說:“好”。夢幻仙子說:“大覺金仙沒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我說:“大覺金仙沒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夢幻仙子說:“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萬萬慈”。我說:“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萬萬慈”。夢幻仙子說:“空寂自然隨變化,真如本性任為之”。我說:“空寂自然隨變化,真如本性任為之”。夢幻仙子說:“與天同壽莊嚴體,歷劫明心大法師。”我說:“與天同壽莊嚴體,歷劫明心大法師”。
夢幻仙子開始教我抽靈簽。抽靈簽前要專心一致。擯除雜念。雙手合手。心裡默念“太上老君”三遍。然後默念自己姓名,出生年月。我抽到一下簽,上書“鯉魚未變守江河,不可升騰更望高。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千年古鏡複從圓,自此門庭重改換。人到中年思大道,參禪拜佛來度日。”。夢幻仙子解析說:“你這生事業難以大成,小小的成就要好好珍惜,切不可好高騖遠,一定要踏踏實實做人。”我不解。夢幻仙子送我一本書.書有正副二本。書上有名字,名字後有詩一首。我先看正本。上面寫有:
張式微
張旭三杯草聖傳,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幽蘭之芳藹兮
隱隱歌聲歸槕遠。
唐宛如
唐朝九相青氈舊,
宛然長似玉華清。
如聽仙樂目暫明
福如滄海無窮極
王朝宗
王母襟期醉九霞,
朝如青絲暮成雪
醫翁憐病獻新方
宗旨猶來最好親
陳俄米
陳王昔時宴平樂
俄頃風定雲墨色
米鹽種種家常話
苦淡同甘誰更有
王捌富
王師北定中原日
八月秋高風怒號
富貴得意如登天
靠東便入江南路
張嬰寧
張公一生江海客
嬰兒迤邐降瑤階
寧聞古時清吹音
純而淨中有萬應
何語蕊
何所獨無芳草兮
語燕飛來繞畫梁
蕊珠宮裡歸承恩
負你一生多少淚
南灞天
南岸郡鍾涼度枕
灞水空流相送回
天眼高乾欺草牙
難將白發期公道
副本上寫有:
何思凱
何昔日之芳草兮
思抱芳期隨寒雁
凱歌唱滿中原土
貪看冰輪不轉頭
王啟帆
王老門前問仲通
啟沃朝朝深禁裡
帆近蓬萊忽浩茫
裝腔作勢調門高
張嬰靜
張生手持石鼓文
嬰兒謾把空拳哧
靜避綠陰鶯有意
道逢醉叟臥黃昏
唐秋妹
唐朝九相青氈舊
秋雨梧桐葉落時
妹孤忍使行千裡
盲聾暗啞接不得
王寧七
王孫陌上春風鞚
寧寧地情態於人
七字文頭豔錦回
靜坊深院閉嬋娟
王寧心
開取日官天似曉
王家巷陌日沈西
寧辭末後飲屠蘇
心中已得黃庭術
王寧如
王孫開宴聚嬌饒
寧思想橫禍非災
如期歲也甚飄泊
心隨月影入簾櫳
我只是認得字,
字裡的意思我不懂。夢幻仙子又帶我至後花園。亭台閣榭,小橋流水,曲徑通幽,別有洞天。這裡全然沒有肅穆莊嚴之氣,倒是貼近自然,使人心曠神怡。這裡每條路,每道門都有名字。路有多情路,絕情路,濫情路,癡情路,無情路。夢幻仙子帶我走的是多情路,剛過情竇初開門,剛剛晴朗的天下起了暴雨,我不顧一切向前衝,突然我腳下一空掉進了無情湖。湖水出奇冰冷。我大聲叫喊:“夢幻仙子快來救我”。 驀然醒了,不知夜裡幾更了。月光依舊照在窗外,樹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