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極樂淨土,放下自在,菩提無樹。
花開花落即世界,規律為天道,無所能避也,所做無非調整心性思想,接受其本。
禪宗寺主持慧能禪師圓寂已然九九八十一日,九九歸真,眾寺僧誠心禱告,助其早登極樂。
力拔山與於子農雖信仰不同,但也虔誠陪伴癲僧。
癲僧蒼老十歲余,而眼神灑脫癲狂神色已然沉澱,取而代之為沉穩深邃。
一念佛,一念魔。
癲僧心性變遷,實則頓悟大道!
處理完慧能禪師身後一應事物,癲僧便辭行出寺,力拔山與於子農也跟隨而出。
新任主持慧通禪師拄杖淚流送別。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老和尚無他,紅塵三千,悟道新生也!”
“阿彌陀佛。”
癲僧帶領二人頭也不回而去,身形瀟灑超脫。
可於子農與力拔山皆知癲僧此次再下山,恐怕難以再回,心中悲戚,卻無從表達。
江湖人,梵門心,紅塵事,菩提子。
三人步伐皆未采取迅捷動作,緩緩而行,氣氛凝重。
最終,力拔山忍不住道:“二位前輩,為何非要參與這武林擂台?”
“救人。”癲僧答道。
“何人?”
“江湖人。”
力拔山未明癲僧話語機鋒,但也感覺事關重大,便不在言語。
於子農道:“凡事絕而衰,武林聚集,必有大事也。”
“那我們去哪裡?”
“大明湖。”
三人迎著朝陽而行,背後影影綽綽,前路漫漫曲折。
大明湖畔,碧波蕩漾,浩湯寬廣,清新沁脾。
湖中觀景亭台之內,一邋遢道人與一白皙男子依石桌相對而坐。
“師弟,你我二十余年未見,如今卻非要兵戎相見?”
“命也!”男子開口回答,聲音陰柔詭異。
邋遢道人無可奈何搖頭歎息:“二十多年,你竟入宦門,並為閹黨鏟除異己,著實可惜。”
“可惜?當初,你我同在武當學藝,結果,師父一句心地不純就將我逐出師門。我無依無靠,如浮萍在水,無人管我,其中滋味爾等誰能理解?”
“可師父仁義寬懷,並未廢黜你武功內力,憑借你之功夫活命生活並不困難,你為何又要投奔那閹人麾下,如此不人不鬼?”
“不人不鬼?”男子森然一笑:“你老道,江湖人稱邋遢道人,可誰明了,之前武當第一俊美,號稱花間遊龍的單睿,竟落得如此模樣?”
邋遢道人被男子提及過往,往事湧上心頭。
“單哥哥,快來追我啊!呵呵呵......”
“我姓單。”
“就叫你單哥哥,不服氣來追我啊。”
“那好追到你我就姓雙。”
“為什麽?”
“有你我不孤單。”
......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邋遢道人搖搖頭,不再回憶,接著勸道:“佟師弟,九千歲童鑫乃是朝廷奸臣,禍國殃民,假以時日,定會被千刀萬剮,遭萬人唾棄,你且應及早脫身,以免牽連。”
“當年,我被師父關入禁閉山洞,你為我偷偷送水送飯,讓我苟全性命,我感激不盡。可師父逐我出師門之時,你卻一言不發,想要治我於死地!”
“我......”邋遢道人似乎有難言之隱,最後還是未說出口。
“佟方已死,如今只有不人不鬼一閹人,佟正待!”佟正待一拍石桌,青石斷裂,塵霧飛揚。
邋遢道人無奈起身,準備相迎其攻擊。
“好一手摧碑掌!”
聲音傳來,邋遢道人與佟正待皆是驚訝,二人武功雖未頂流,但有此陌生之人靠近竟毫無察覺,可見來人武功內力遠在二人之上。
一漁翁打扮老者,踱步而至。
“懸鉤客!”邋遢道人呼喊出聲。
佟正待多次聽聞懸鉤客過往戰績,如今相見,卻發現懸鉤客並無奇特。
“邋遢牛鼻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懸鉤客行至二人面前問道。對於佟正待,懸鉤客視若無物。
“老道吃得睡得,好得很,可你懸鉤客居然也沒死?不錯不錯,以免老道我今後再生寂寞。”
“哈哈,之前癲僧跟你說得差不多,可現如今生死難料生死難料啊。”懸鉤客不住地搖頭歎息。
自那日以內力拚鬥癲僧之後,懸鉤客全身而退,卻也不好受,休養生息多日,方才恢復,但面昔日勁敵必攻心為上,所以自提往事,讓邋遢道人心性動搖。
邋遢道人與癲僧,表面鬥嘴相拚, 實則英雄惜英雄,那日雷峰塔分別二人無所交集,但江湖傳聞,癲僧忽然消失,沒想到竟與懸鉤客有關。
佟正待見二人對話間,全然不顧自己存在,怒火中燒,插到二人中間喝道:“你二人都給我閉嘴!”
“不可!”邋遢道人出聲阻攔。
懸鉤客抬手一推,佟正待摧碑掌格擋,其後,二人戰到一處!邋遢道人清楚懸鉤客實力,也搶身而上。本是對手,如今同仇敵愾。
太極化勁,摧碑斷玉。剛柔並濟,冰寒水流。
懸鉤客面對二人攻伐,表面看毫不在意,但於內心卻也頗感吃力。
懸鉤客畢竟經驗豐富,看準時機,貼身硬扛佟正待一掌之力。佟正待摧碑掌正中懸鉤客右肩,而懸鉤客動也不動,罡氣外發,直接將佟正待擊飛出去,佟正待撞到湖中亭柱,口吐鮮血,不省人事!與此同時,懸鉤客弓背繃勁,金鍾罩鐵布衫,抵擋住邋遢道人的掌法!
以一破二!
邋遢道人攻擊被擋,但也未搶身再上,而是奔到佟正待面前,搖晃著佟正待的身體,淚如雨下。
懸鉤客收功退後,見此情景,沉默無語。
三千青絲化愁,萬般遺恨同心,武陵難尋桃花塢,高山空傳流水。
昔日菩提如來,他年涵谷難開,道禪終有仁者悟,鴻雁何時回歸?
知己難求,離別傷神。
知己者,非形影不離而是心神相同。
邋遢道人揮淚多時,再抬頭時,懸鉤客已然不見蹤跡,悄然來悄然去。
物是已人非,空留一抷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