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

　　其非言能殺人，而為言之所出，出之其理，讓人心思神動，旁征博引，結合心境，亂也，亂而紊，紊而偏，偏而瘋，瘋而亡。

　　蕭玉石回到客棧房間，謝絕夥計與同行人的邀請，未食晚飯，獨自坐在房中思索今日所遇。

　　那石磊，落魄秀才卻又有江湖之氣，但身形體態不似有武功，而其後所說話語偏偏句句扎心。

　　晉商傳承久遠，但富難過三代，越是傳承久遠越是危機重重，所謂守業難於創業，晉商內部能力高低所以賺錢資產難以均衡，有小肚雞腸者肯定難以和諧。所幸商道也自有規矩，還能約束其中。

　　外來，海闊莊才是最大的危機。海闊莊錢氏一脈，突然崛起，資源錢糧如同雨後春筍，層出不窮，江湖之前的票號典當等生意，被海闊莊奪走大半，商人逐利，蕭玉石內心實言，卻有除之後快之想法。

　　蕭玉石手指連續敲打桌面，內心焦灼難耐，最後，一拍桌子，“想他作甚。”躺倒床榻之上，蒙頭睡覺。可心有所想，蕭玉石不是認床之人，但左右翻轉，如針扎在背又如荊棘在身，起身躺下，躺下起身，直到梆擊三更才體力難支胡亂睡去。

　　清晨，薄霧朦朧，蕭玉石站在長街之上，身後兩名家丁懷抱錦盒跟隨其後。

　　蕭玉石等人面前正是海闊莊總部，莊主錢濤見蕭玉石等人前來，朗聲開言:“哈哈，蕭當家今日前來，令我小小海闊莊真是蓬蓽生輝，恕錢某有失遠迎。請！”

　　錢濤側身相請，但陡生變故，蕭玉石身後二位隨從，錦盒抖擻，兩柄長劍赫然而出，二人搶身上前，手起劍至，鮮血迸濺，錢濤未來及發出聲響，便倒地而亡。

　　“啊！”蕭玉石驚坐起來，汗透長衫，原來是南柯一夢。

　　蕭玉石見窗楞處朦朦朧朧，應是晨曦相照。

　　蕭玉石推窗望去，晨曦傾灑，竟有隔世之感。

　　蕭玉石索性靠在窗口，遙望長街，街市上偶有小販匆匆而過外，再無其他。

　　蕭玉石觀看多時，內心依舊煩躁，於是起身決定去街市吃些面食，消遣一下。

　　來到長街之上，叫賣聲漸起，人煙益發稠密，蕭玉石內心欣賞中，稍稍緩解。

　　在一面攤前坐下。

　　“老板，一碗陽春面。”

　　“好嘞！”面老板動作利落的下面，煮製。

　　蕭玉石內心被這市井之景感染，心中竟升急流勇退之意，實為蕭玉石內心掙扎，相權平衡所致。

　　“陽春頭挑！您請。”

　　面條根根精細，蔥花點綴，清湯蒸騰，讓人食欲大震。

　　蕭玉石昨夜便未食，腹內早已饑餓，心中有事所以未覺，如今心頭稍稍安定，便覺此面香氣襲人，胃口大開。

　　蕭玉石吃得高興，由懷中掏出些許碎銀放到桌上，面攤老板受寵若驚，手忙腳亂地收起來，笑容可掬，“先生大氣，讓小的受寵若驚，受寵若驚。”

　　“掌櫃的，不用客氣，現在你也閑暇無事，一起聊聊可好?”

　　“您抬舉了。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蕭玉石見面攤老板回答不似一般引車賣漿之流，問道:“你可曾讀過書?”

　　“小時家道富足，讀過三四年私塾，而後中落無奈擺此面攤，唉，有辱斯文，讓先生見笑。”

　　“人生之事，自有定數，東風自有轉向，不必過分菲薄。你也曾是讀書之人，我向你打聽一人，你可知曉?”

　　“同年歲的大半認得。

”　　“他應與你年歲相仿，姓石名磊。可曾認得?”

　　面攤老板思索片刻後道:“哦，想起來了，石秀才是吧。”

　　“正是。”

　　“那可是位奇才，這石秀才乃是當地詩社的領頭之人，文采卓越，但家道中落，可其卻未受窮，時不時都能拿出奇異之物，解決燃眉之急。”

　　“奇異之物?”

　　“說是奇異之物，其實大多是古玩字畫，說其奇異是，石秀才賣貨從來都是一件一件出手，這幾年來出手足有十多件，賣得銀子足有上萬兩，可他還住在城南的舊屋裡，生活也未見改善。有人傳說石秀才本姓時，時遷的時，會妙手空空之法，所以才有賣不盡的古玩字畫。”

　　蕭玉石興趣大增，饒有興趣的望著面攤老板示意其繼續說下去。

　　面攤老板也是愛攀談之人，眉飛色舞:“可周邊縣市從未有失竊的案子，這還不算更奇的是石秀才曾親手毀了一副價值千兩的玉器。”

　　“哦?”

　　“那玉器我還真見過， 那天，我賣完面去陳氏糧店進貨，旁邊有一家春風樓，酒樓老板有一家傳佳釀——春風醉，真正的開壇十裡香，隔壁鄰人醉。我路過酒香四溢，便多看了幾眼。”

　　“裡面那石秀才正舉著一壇春風醉狂飲，桌子上放著一塊玉牌，對面坐著一名武夫打扮的江湖人。”

　　“江湖人?”蕭玉石遲疑問道。

　　“對，江湖人。那石秀才飲完酒，直接抓起玉牌，摔得粉粉碎，那可真是玉石俱焚的姿態。”

　　“石秀才對面的那江湖豪客立時抽刀，想要宰了石秀才，可石秀才毫無懼色，說什麽不明心中事，癡迷烈火令。也奇怪那江湖豪客聽完就走了，臨走還甩給石秀才一錠元寶。您說奇不奇?”

　　蕭玉石走陶朱公一路，但江湖之事也是了解。

　　烈火令！

　　蕭玉石自然清楚其所存意義，安頓下的心又不安起來，站起身對面攤老板道謝後轉返客棧。

　　可剛入客棧，蕭玉石便覺天旋地轉，頭昏腦漲，隨後，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再次醒來已是今日，眾人聽完蕭玉石的講述，雖離奇但以蕭玉石之身份絕不會如此編造。

　　蕭玉石看出眾人驚疑，開口道:“我本身也是疑慮重重，我想明日再去探訪一番，或許能解心中疑惑。”

　　白鏈蛇喬行風道:“蕭先生，一向決斷，去意定難更改，喬某也不再勸，但為晉商考量，喬行風願作為護衛相陪。”

　　“好，明日你我再去那客棧，探尋一番。”蕭玉石讚許道:“有喬掌門相陪，龍潭虎穴也定能直搗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