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紛紛事,皆隨流水去。
自西湖畫舫之上,黑白蝴蝶雙俠殞命已然五年已久,五年內除十幾位江湖豪客,被神秘人用自身功法克制而死以外再無他事。五年時光悄然而逝,而如今江湖最大之事,於廟堂之上,當今聖上突宣聖諭,閉關修道,以證長生,秉筆內務總管童鑫代行國事通報傳令之責。
太監童鑫自此加封九千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一方。
與此同時,江湖第一隱秘大幫——烈火幫幫主皇甫瑞也傳令幫中,其雲遊四方,以求突破。烈焰堂堂主歐陽凌代行幫主之責。
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
五年前,肅殺慘烈,早已湮滅在時光流水,此刻西湖岸邊滿是賞荷遊玩之人,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眾遊人中,一絕色女子出挑而行,鶴立雞群。飄飄然如遺世獨立,與湖中荷花相襯,更如天女下凡。有好事者想要親近一番,皆被女子冷峻高傲之氣拒於千裡之外。女子身邊兩名稚子頑童,左右跟隨,看服飾一男一女,女孩粉琢玉砌,俏皮可愛,男孩雖瘦弱不堪,但眼神明亮。
“姑姑,姑姑,我們來西湖做什麽?”小女孩拉著女子的裙擺問道。
“祭拜。”女孩的姑姑,回話如面容一般,冷峻簡潔。
“祭拜誰啊?”
“蝴蝶。”
“蝴蝶?”女孩似乎沒有懂姑姑的回答,轉身問身邊的男孩道:“呂風,你知道嗎?”
呂風用手勢比劃出答案,未曾想男孩竟是啞兒。
女孩無奈地搖搖頭,繼續抓著姑姑的裙擺,一步一跳地緊緊跟隨。
西湖岸前行不遠,一片林木之中,一座孤墳堆砌。雖是,孤墳但周圍磚石壘就,絲毫不似亂葬荒塚。
絕色女子盈盈下拜,由衣服袖中抽出三根長香,手撚火石,隨後虔誠禱告之後,對男孩道:“呂風跪下,磕頭。”
呂風好不怠慢,重重磕到墳前土地之上,霎時間,額頭便滲出血來。
女孩見呂風如此實誠,不由得嗔怪道:“傻子,這麽用力幹嘛?”順手拿出手帕,為呂風擦拭起來。
“黑白蝴蝶雙俠,你們可以瞑目了。呂子明大俠的遺孤,並未身死,呂氏一脈,門戶未絕傳承有繼。”
此絕色女子正是紅銷閣閣主華曉婉。書中代言,華曉婉乃是華佗一脈傳人,《青囊卷》當初雖被曹操損毀,但華佗族人有善記者拚氣血心力將其收錄他處,流傳於華氏一族。為避政禍,傳承者必須目觀心記,口口相傳,不得文字流傳於世,是此,華曉婉醫術卓絕,卻不知名。
華曉婉自五年前接受神醫谷安鎮山所托,便關閉紅銷閣,雲遊四方,依《青囊卷》所傳之方,采集藥物,歷時三年終將所需藥材湊齊。期間,華曉婉在秦嶺深澗之中,遇一被虎襲擊父母皆死的幼女肖緣,將其救下收為義女。
那肖緣古靈精怪,對華曉婉隻以姑姑相稱,華曉婉也是順其自然並未加以糾正。
華曉婉將呂子明遺孤起名呂風,意為風雲流動,生生不息。呂風雖被救活,但言語之能,卻是不知為何微弱地狠,除偶爾蹦字之外其余皆是手勢交流。
華曉婉沒有注意到在其祭拜完畢離去之後,一名落魄道士也出現在黑白蝴蝶的墓前,那道士跪倒墳前,喃喃自語,隨後,掏出一壺酒灑下再三祭拜而去。
黑白蝴蝶夫婦,無憾矣。
靈隱寺,古刹千年,
佛光普照。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濟公長老,一生放蕩不羈,扶危救困,不念佛而處處佛。而流傳甚廣的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尤其是前兩句更成為無數假裝虔誠的吃齋念佛之人犯戒的借口,但濟公長老,吃下一隻雞能吐出兩隻活鴿。
佛法順其自然,而非破戒之後,用冠冕堂皇來粉飾。
此刻,靈隱寺旁的街市之中,人頭攢動,爭相圍觀在鴻賓樓的門前。
鴻賓樓內,一名邋遢癲狂僧人,大咧咧地端坐在中堂之內,不住地向鴻賓樓掌櫃王山要著酒肉。
“這位大師傅,酒肉乃是佛門禁忌,雖說有濟公長老,能酒肉穿腸過,佛祖心頭留的說法,可您這大呼小叫地要著喝酒吃肉,實在不妥,本小店願意為師傅免費奉上一桌全素宴席,大師傅您可滿意?”王山小心陪著笑臉。
並非王山以和為貴,而是和尚忒不講理,店內三四名小二加上護院武師劉黑塔,皆被該癲僧一拳放倒,王山隻得暗自派人稟報官府,小心穩住癲僧再做計較。
瘋癲僧仰面回復:“我即佛,佛即我。本和尚腹內饑餓,酒樓之內吃飯,定是有葷有素,我和尚不破你的規矩。上菜就是。”
王山還待解釋,恰巧杭州府差官來到,領頭正是杭州府捕快,江湖人稱冷面無情的馬松陽,馬松陽身後四名跟班隨從也是如狼似虎。
王山見到救星,急忙迎出:“馬爺,別來無恙,小店之事,求您及諸位兄弟費心。”拜謁之際,早已將大塊紋銀遞到馬松陽手中。
“都散了,散了,官府辦差。”馬松陽的衙役,眼中明亮,隨即驅趕人群。眾看客見到官兵,皆是識趣離開。
馬松陽抬首望去,正中的桌子旁,一瘋癲邋遢的僧人,靠著桌子,不為所動。
“你是誰?”
“我是我。”
“你少給我打機鋒,你這癲僧擾亂鴻賓樓,實屬可惡,乖乖給我束手,否則休怪我冷面無情。”
“吃飯之地,人人可入,和尚我吃給錢,有何錯也?”
“好和尚,跟我這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給我帶走!”馬松陽一揮手,身後四名衙役抽刀向前,齊刷刷向和尚頭顱砍去。
馬松陽被稱冷面無情, 並非不徇私枉法,而是對待人犯無所不用其極,酷吏招法,實屬一斑。上行下效,身旁眾衙役也是跟隨其多年,視人命草芥,因此,出手便是殺招。
“佛曰:我不下地獄,孰下地獄。”瘋癲僧挺身而上,伸頭而上。
王山驚呼一聲,沒想到本是平常糾紛,而卻要演化成人命官司。
四把鋼刀與瘋癲僧頭顱相碰,並未見鮮血噴湧,而四名衙役卻是被擊飛出去。
好癲僧,竟然有金鍾罩鐵布衫之能。
四名衙役如被瘋牛頂撞,身體疼痛難耐,跌倒在地,不住哀號。
馬松陽不由驚異,沒想到,邋遢癲僧竟是極難對付之人。膽氣不由弱了三分。
“你敢拒捕?馬松陽深知不能示弱,強壯膽氣厲聲問道。
“我癲僧無錯,何來罪責?爾等所傷皆是咎由自取。佛曰:放下,自在。”
馬松陽正待回言,鴻賓樓門口傳來一聲無量壽佛。
馬松陽回首望去,一名與廳中癲僧裝扮有得一比的邋遢道人,手提紫金酒葫蘆,稽手而立,身後背著拂塵,破舊不堪。
“牛鼻子,你終於來了。”
“癲僧,吾道有一酒,可願一飲?”
“拿來。”
“取來。”
邋遢道士說完,轉身而去,癲僧哈哈一笑,緊隨其後。
一道一僧,來去無跡。
馬松陽與王山尷尬對視,不明所以。
街邊之上,千金一卦地幌子下,算命先生袁奎,望著星門闊步,飄然而去的二人,不住的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