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即世間百態,無論廟堂之上,深山綠林之間,皆有相爭相鬥。
廟堂之高雖不見血雨腥風,但爭名逐利,勾心鬥角之利,遠勝於打打殺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是而已。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范仲淹《嶽陽樓記》千古流傳。妙於范仲淹未曾親臨嶽陽樓之上卻筆觸生花,將嶽陽樓描繪如此浩浩湯湯,讓人神往,其中江湖之論,更具人文志才,道盡江湖百態。
江湖人被世人稱為綠林客。劫富濟貧,抗官反製,實乃俠義之人,但自古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良莠不齊,讓原本正義之師也有了齷齪之輩。
此刻,在濟南府的官道之上,一豪華車馬,奔馳而來,黃煙滾滾,好不氣派。
車廂內,一肥碩男子,左擁右抱兩位絕色佳麗,一女端酒奉上,一女素指捏著紫色葡萄,翹起蘭花,滿目嬌嗔,讓人心醉。
“籲——”
正在奔馳的馬車被車夫緊急製動,駿馬揚蹄,踏出無塵土。
馬車前不足三步之處,一錦衣少年負劍而立,趾高氣昂。
肥碩男子因馬車突然停住,前胸灑滿酒水,狼狽的緊,男子悶哼一聲,推開身旁二女,掀起車簾,怒聲罵道:“何人?活得不耐煩了,敢當我震天虎的路?”
錦衣少年蔑然一笑,“一頭豬,居然敢自稱為虎?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震天虎劉子揚平生最恨他人嘲笑自己身形肥碩,今日被這錦衣少年擾了興致,而且言語羞辱,哪能忍受,一步踏出,撲向錦衣少年。
劉子揚雖身體肥碩,但功夫過硬,與人拚鬥,一身肥肉既是肉盾,亦是武器,能調肌肉軟綿將對方攻擊分而化之。
劉子揚肉拳擊出,正中少年胸口,正得意間,卻發現自己肉拳卻如泥牛入海,半分無感。
“化功之法?”劉子揚自身得意之功,那錦衣少年竟也分毫不差。
“去!”錦衣少年調動肌肉內力噴薄,直將震天虎劉子揚擊飛而出。
劉子揚肉球般的身體撞到豪車之上,豪車碎木飛舞,車內二女驚呼躲避,卻被劉子揚肥碩身軀壓倒,動彈不得。
誰料想名震濟南府一代的悍匪震天虎劉子揚,竟在官道之上被人劫殺,而且死於自身得意的化功之法。
震天虎劉子揚身死的消息,剛剛在江湖中流傳開來之時,江湖的一場血雨腥風,正悄然降臨。
京畿之地,雖是政治中心,但江湖傳聞,也是豐富多彩。
太白樓的二樓包間內,四名綠林豪客,相對而坐,桌上卻只有一盤牛肉,一壇白乾酒,四個杯子無人動手。
最終,下垂手的樊鶴按耐不住,開口道:“大哥,今日你我松鶴兄弟聚集於此,到底所謂何事?你能不能痛快得說。”
此四位正是江湖人稱松鶴梅濤的四位俠客。大哥常松曾是武當俗家弟子,修武當太極拳法,雖話語不多但功力卓絕,辦事不失正統。樊鶴,外家拳自成一派,脾氣火爆,但對大哥常松敬仰的緊,因此,跟隨常松走南闖北,從不懈怠。梅羽箭,人如其名,四川唐門弟子,善用暗器,毒鏢,羽箭之上,梅花鐫刻,襲敵不備,難以招架。雖位列第三,但卻是最難對付之人。陳濤,四人之中的軍師,武力平平,但機巧之術,聞名江湖,即便是魯班門人也對其讚賞不已。
“二哥休急,大哥肯定是有考慮。且聽大哥慢慢說。”陳濤拉住樊鶴,
開口勸到。 梅羽箭沒有開口,目光流轉,望著一直未曾說話的常松,等其發話。
常松長歎一聲:“唉,江湖之上最近的風波,諸位兄弟可曾知曉?”
“江湖之事,傳播甚廣,當然知曉。”陳濤接口道。
“想那震天虎劉子揚乃是濟南府一帶知名悍匪,濟南府官府曾三次派人伏擊於他,均被他殺出重圍,官府損兵折將,隻好任由他去。沒想到,三日前竟死於其化功之法之下。”
“那震天虎劉子揚,好色貪杯,而且對江湖之人也未曾盡心相幫,死有余辜。”樊鶴開口道。
“劉子揚固然可恨,可前日,四川唐門川西堂堂主唐韻,被人用唐門鐵蒺藜射殺暗算。唐韻算是唐門之中,暗器卓絕之輩,卻也死在暗器之下。昆侖派的一眉長劍葛常山,急公好義,江湖之上有口皆碑,卻也在下山辦事之時,被人亂劍刺死,傳言害其劍法正是葛常山的一眉三才劍。”
“唐韻師叔的事情,我也難以置信,唐韻師叔的聽聲辯位之功,不亞於我唐門正主,我唐門已然發出江湖令,相信凶手不日將會現出原形。”梅羽箭出口安慰。
“近日江湖紛爭不斷,據丐幫與海闊莊人傳信,虎頭山寨主鄭雲,冀中神捕石玉以及遠在大漠的漠北一劍歐陽刑天,都被人斬殺,所受傷害皆是其本身功法。”
“莫非大哥是要你我兄弟,暫避風頭?”陳濤分析道。
“他娘的!讓他衝老子來,我樊鶴還真未怕過誰?”樊鶴大咧咧地道,順手拍開酒壇的封泥,依次倒入杯中。
“就是,大哥不必過濾,那些人皆是單行之時被人暗算,你我兄弟四人齊心不分,不怕那暗中歹人暗算。”陳濤將酒杯遞到常松手中道。
常松接過酒杯,強顏歡笑,一飲而盡。
常松愁眉不展,而不遠處,一座宏樓前,安鎮山也是愁容滿面。
自白蝴蝶白靈兒在神醫谷前,自刎托孤之後,安鎮山無奈接手。
那娃娃每日嗜睡,醒來片刻,微微奶水就可打發,隨後,又沉沉睡去。如活死人。
原本紅潤的面頰,已然枯黃難耐,生機如瑩瑩燭火,風吹即逝。
安鎮山即受所托,為醫本,為俠義,為白蝴蝶之豪情定然傾心而救,針砭藥石,皆是無用,甚至動用了神醫谷立派祖師安道全留下的九轉回命丹,卻也無用。
無可奈何,安鎮山想要放棄之時,卻想起一女子。因此,奔波千裡來至京畿之地,紅銷閣前,求助於此。
紅銷閣乃是二十余年前,突入京城,此樓三層,巍巍壯麗,雖是青樓楚館之裝飾,但其實為醫館,該樓主人乃是一絕色女子,不但醫術高超,更是武力強悍之人。
紅銷閣開館之際,曾有京畿醫師一十三位前來挑戰,均被紅銷閣閣主一一擊破,有武師仗其孔武之力,想要強行無禮,卻被那女閣主,一招製服,被製服之人,回家三日後皆是暴病身亡,仵作驗屍,竟難以檢驗其傷痛根本。是此,紅銷閣成為京畿的別樣存在,閣主身份更是引人猜測。
安鎮山當初雲遊四方之時,路過京畿之地, 恰巧遇到紅銷閣閣主與十三位醫師的比鬥。安鎮山自問自身與那十三位醫者拚鬥的話,有勝算但需仰仗神醫谷世代流傳的經方丹藥,而紅銷閣閣主憑自身之力普通藥石能勝眾人,自己弗歎不如。
紅銷閣管事通報之後,客氣得對安鎮山道:“安谷主,我家主人說,不能見您。”
安鎮山有求於人不得不降低身份,“我安某,卻是有急事相求,紅銷閣閣主也算是江湖之人,應秉俠義仁道,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平日裡,皆是江湖之人,急病所需者,相求於此。安鎮山沒想到,今日自己竟也要用江湖大道來求人相助。
管事拱手相拜:“安谷主,誤會,我家主人的意思是,您回去,將呂子明呂大俠遺孤交於本人,我家主人定會竭盡所能,用心相救。”
安鎮山沒想到,紅銷閣閣主會答應,高興之余又念,“此女子到底是何人?醫術卓絕,可稱華佗再世。而江湖之上,並未出名?”
“安谷主,不必揣測,我家主人既然答應定然傾心。我家主人雖處江湖,但非江湖之人,安谷主也不必費心猜想,如想見我家主人的話,安谷主,也大可不必。我家主人已然很少見客,今日收救此子,一念呂子明呂大俠俠義之名,二念黑白蝴蝶慷慨之舉,三念安谷主醫者之心。安谷主請回吧。”管事人順手接過安鎮山懷中得嬰孩,送客道。
安鎮山雖心有疑慮,但此時無法,隻得拱手致謝,戀戀不舍而去。
紅銷閣頂樓窗口處,一女子窺視長歎,隨即也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