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的天氣很是奇怪，剛才還****，眨眼就會風朗天清。

　　我們都太疲乏了，很快就沉沉睡去，睡夢裡，我仿佛聽到了蛐蛐的叫聲。

　　天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們在急促尖厲的哨子聲中驚醒，叫“王老習”的人領著我們新來的八個人，去到屋子後的水池邊洗漱，黑乎乎的水池上飄著白沫，一陣一陣的腥臭味直往鼻孔裡鑽。池邊早早的有些老房客正在洗漱。“王老習”湊到我身邊悄悄的說:“你個瓜娃子，昨天晚上愣是嘿死個人喲，小命不值錢嗦?龜兒子些都叫老子王老實，老實他媽個**的喲，等老子逮到起機會，日他個祖宗十八代！小兄弟，你叫啥子名字?在這個球地方，頂不得嘴，不要哪天惹到起這幫龜兒子，小命都給你杵脫！……”話音未落，“啪”的一聲，他瘦得只剩下皮的背上重重的挨了一皮帶，是那種部隊上當兵用的皮帶，脊背瞬間便凸起一道三指寬，二三十公分長的血印，身後炸響一個人的聲音:“你他娘的找死呀?閉嘴！”我轉過身，看到是一個長滿了胸毛的絡腮胡大漢，他瞪了我一眼，慢慢的巡去了別處。

　　沒有人再敢說話。我看著池子裡汙濁的水，搖搖頭，沒有梳洗。

　　環顧四周，北面是一處十多丈高的懸崖，平直得像是用刀生生的切下來的一般;東面和南面，由矮到高，四道圍牆，牆上全是鐵絲網，最矮的牆怕也有四米多高，大門在東面，一道機械控制的大鐵門緊鎖著，有四五個穿戴像是公安的人在站崗，手裡握著橡膠做的棍子;西面遠遠的地方，隆起一堆堆像是小碉堡又像是墳塋的磚窯，上面飄著烏煙，那應該是我們“新工作”的地方，絳紅色的磚頭一堆一堆地碼放在旁，再往西就還是高牆和鐵絲網。

　　水池邊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除了洗漱聲，聽不到任何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太陽剛露出半個頭，通紅通紅的，陽光鋪灑下來，那些依舊全裸或**著的人們身上，就會塗抹上凝固的血一樣的色彩來。每一個從我身邊走過的人的眼裡，沒有半分神采，行屍一樣。

　　洗漱完了剛好是開飯時間，大家都依次排著隊，拿著自己的缽呀盒的，有的進來時沒來得及買的，隻好用盆了，然後逐個領取。二百來號人，四個領飯點，並不顯得擁擠，人過去，舀一瓢，走開，下一個人再過去，舀一瓢，再走開，不一會也就分發完畢。其實我一點胃口也沒有，心裡掛著家，掛著伊蓓，吃什麽山珍海味我也咽不下去。王老實卻拽著我，排進了隊伍，然後站在我身後不停的推著我往前，直到領完吃的為止。

　　飯其實就是一些爛菜頭和著也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發質的面，倒在鍋裡，加上些水用洋鏟或大木棍攪拌，再放在火上燉燉的糊糊。沒有油，鹽也很少。糊糊裡常常會出現諸如死蛆、菜青蟲、木屑、石塊、泥土、蟑螂、手紙之類的東西，有的是本來就有的，有的卻是夥夫使壞放進去的。偶爾也有改善夥食的時候，就是那些“領導”們將平常的殘羹冷炙收集成一桶，等做糊糊的時候一股腦的全倒在裡面，雖說餿味重了些，但相比平常的口味，已經好到天上去了。當然這些，都是我後來得知的。

　　王老實一直守在我身邊，見我不吃，訕訕的道:“不想吃嗦，浪費可恥喲。”我把飯盒整個遞給了他，他臉上樂得堆滿了摺子，跚跚的走了。仔細看他也就三十來歲的人，可給人的感覺就是個五六十歲的人，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的背佝僂得有些厲害，雙腿也快畫成了圓，剛才被打的脊背已經消了腫，惟留下一道一道的血絲。老西北剛喝完糊糊，到我跟前來，咂著響嘴說:“娃呀，不吃不行呢嘛，活著不就是為了能喘氣嘛！”

　　吃飯的時間很緊，二十分鍾，我們接著得開工了，還是王老實領著我們八個，去到磚窯。八個人裡面，除了我和老西北，一個來自河南，一個來自內蒙，有四個來自安徽，在安徽老家他們都是些堂兄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