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車站買了去廣州的票,沒有座位,得站著去廣州,三天兩夜的行程,對我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我把老爹那把褪了大部分漆的軍壺挎上,找了家小館子吃了些粉,然後向老板“借”了些開水,滿滿的灌了一壺,省著點,應該夠喝了。吃的更不用愁,一大袋子炒面,夠我吃上兩星期的。
火車是拚了命才擠上去的,沒想到會有這麽多出門的人。一上了車,我就在車箱連接處被人群固定得死死的,除了頭能動,全身上下如同被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胸悶得難受,想喘氣都得伸長了脖子。車啟動的時候,劇烈的晃動了一下,人群前後一頓,瞬間覺得輕松了不少,緊接著卻又被“捆”得死死的,人還得伸長了脖子喘氣。
這是趟慢車,逢站必停。在車輪與鐵軌敲擊的“咣當咣當”聲中,我站著美美的打了個盹。反正前後左右都是人,想倒也倒不了。幸好這一路上,上車的人少,下車的人多,旅途到一半的時候,我已在過道上可以舒舒服服找個位置坐下,還能把雙腿伸得直直的,感覺像在天堂。
火車在櫛比鱗次的高樓間漸行漸緩,廣州站到了,我拎起行李,隨著洶湧的人潮向著出站口淌去,我捏了捏裡面穿著的褂子,縫在裡面的五十二塊二毛錢還酣然入睡,一路上沒花什麽錢,想想找到工作前應該夠用了。一出站口,對於第一次出遠門,一出遠門就到這麽大的城市的我來說,實在是目眩神暈,早分不清東西南北了。身邊到處是叫嚷著坐車、住宿、吃飯的聲音,還有些塗脂抹粉,神鬼難辯的女人上來就搶行李,這樣的女人最是嚇人,我忙不迭的遁得遠遠的。看著川流不息、車水馬龍城市,我的心裡一片茫然,何去何從,早沒了分寸。
這時,一個四十左右的、頭梳得油光水亮的男人靠近我身邊,大著舌頭問我:“兄弟,你細外地來的吧?”我說:“嗯,貴州,您怎麽知道的?”大舌頭說:“你們這樣幾的銀,一看就雞道的啦,細來找工角的?”我說:“是的。”大舌頭拍拍我的肩,尖細的笑了一聲說:“你的運氣真好,我細電子元件廠的,正好下來招工。你還沒有切飯吧?你要是相信大哥,大哥請你切飯,一邊切我一邊給你介紹我們的工角,你要細喜翻,就留下來,你要細不喜翻,拍拍屁股你走銀就好的啦,這頓飯就算細交個朋友。”看著眼前這個雖略顯些浮滑卻又不失真誠的“大哥”,我點了點頭,大舌頭熱情地幫我拎過行李,指了指街角說:“跟我來吧。”
我們在街角的一個小飯館裡坐下,店裡很冷清,尤其顯得髒亂,大舌頭喊了一聲:“老板,來份煲仔飯。”屋後懶懶的渡出個人來,大熱的天裡嗓子卻像是結了冰:“就一份呀?”大舌頭說:“哆嗦個什麽,就一份!”然後轉過頭來對我說:“兄弟,我們細廣州電子元件廠的,工角就細生產電子元件,你細剛來的,所以要培訓,培訓一個月,包切包住,不收培訓費的,培訓完後就可以上崗,三個月細用期,每月工雞四百元,轉正後每月工雞六百元,還有獎金和加班費另算,你覺得合細嗎?”我的心裡早打開了鼓:我的天哪,就算只是四百元,也相當於老爹五個月的工資了,而伊蓓的工資每月也只不過才28元錢,這樣的話,我年也不回家過了,到明年中秋前,我就能掙上好多的錢,然後把它交給伊蓓,我們一起去買我們新家裡的東西,她一定會樂壞了的,還有還有,得給老娘買些好藥回去。我回過神來,連聲道:“謝謝,謝謝大哥,謝謝,我會好好乾的,我會乾好的!”大舌頭說:“我當然細相信你的啦,不然這麽好的工角也不會介紹給你啦,你先在街上逛逛,不細剛來嗎,看看廣究城,下午五點的習候,到火車站區口的地方等著我,我們有車來雞的。你身上應該沒帶習間吧?車站代樓上有鍾,看好了別誤啦!”我點點頭,他起身來把飯錢交給老板,不一會便淹沒在人流中。煲仔飯我是吃不出什麽味道來了,我也起了身,對老板說謝謝然後走上了大街,臨走時想想老板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著個死人似的,涼意從心裡頭直往外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