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一進院,劉寡婦便迎了上去,眼含熱淚道:“這真是遠親不如近鄰啊,我先在這裡代表剛剛過世的林天媽謝謝大家了!”
此時一位身材彪悍的婦女站了出來,一張口便毫不客氣道:“劉寡婦,你可別在那整那些沒用的了,林有才呢?”
“林……林有才?”劉寡婦被問的有些發懵,“我不知道啊!”
“胡說!”又一痩了吧雞的男人站出來道,“他兒子都回來了,他難道沒回來?”
劉寡婦道:“你們……你們找他幹啥呀,林天在這呢,你們不是要捐錢嗎?直接給這孩子就行了。”
“捐錢?我們是來要帳的!”
“啥?”劉寡婦大吃一驚,“要……要什麽帳?”
說話間人越來越多,寬敞的小院就這樣被擠滿了。
有的人手裡還拿著借條,原來林家在給林天治病這些年沒少找鄉親們借錢。
這還不算什麽,最令林天絕望的是年前他父親那次回來不但偷偷賣了地,賣了房,還以給林天做手術為名又借了一些,而且是那種帶利息的。
而他的父親帶著這筆錢領著他的相好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還錢,還錢!”
七嘴八舌的叫喊一下子讓小院沸騰起來,劉寡婦是不知所措,劉晴則嚇的躲在母親身後,而此時村長大老王也聞訊而來。
這大老王光棍一人,妻子早亡,有個兒子在外地上大學。
因為對劉寡婦有些好感,所以經常幫她,這次廣播自然也是看在劉寡婦的面子上。
劉寡婦見大老王來了,可有了主心骨,一把把他拉了過來道:“村長,這可怎辦啊,我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嘛,林天這麽小,哪有償還債務的能力啊!”
此時還有人大喊:“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對,還錢,還錢!”
此時鄉親們群情激憤,畢竟這錢欠的有點太久了。
大老王撓著頭,苦著臉道:“我也沒辦法啊,這林家確實欠鄉親們的錢啊!”
本來劉寡婦對大老王是有些好感的,可如今聽他講出這番話,真是失望至極:“你怎就沒辦法?你是一村之長啊!關鍵時刻靠不住,以後還怎相信你?”
劉寡婦這話已經挑明了,就是你大老王不行事兒,平時花言巧語,關鍵時候就竄稀,我劉寡婦跟了你更不可能有啥好結果。
大老王一聽急了,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都要丟了,趕緊用手抹了一把臉,換了一副嚴肅的面孔對著人群大吼道:“都被吵吵了!你們幹啥呢?土匪啊?有事不能好好說啊!”
那肥胖的彪悍女人又站出來道:“行啊,既然村長發話了,那咱就好好說,好好理論理論!這欠債還錢是不是天經地義啊?”
眾鄉親附和:“天經地義!”
肥胖女人又道:“他林家死的死,跑的跑,現在就剩他了。當初借的錢就是花在他身上,如今他病好了,那這錢他該不該還?”
一句話又把大老王懟沒了屁,劉寡婦也不知道說啥,就在那彪悍女人又要開口之時,林天突然站了出來大喊道:
“該還!”
林天突然的發話讓小院安靜下來,那彪悍婦女敢懟村長,可看著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小孩兒還是有點於心不忍,便也沒有再說話。
林天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鏗鏘有力道:“鄉親們掙錢不容易,那都是汗珠子掉地摔八瓣,從土裡扣出來,從嘴裡省出來的錢。
我這些年在外治病更懂得每一分錢的重要!” 林天回憶著母親這些年求人的每一個畫面,眼裡含著淚水道:“錢對每一個人都很重要!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沒有錢你就得睡大街,沒有錢你就得吃餿飯!”
林天掃過每一個人的雙目,他的語速忽然加快:“沒錢你抓不起藥,看不起病,坐不起車!沒錢你就得鑽狗洞!沒錢求人你得用膝蓋!沒錢你連求神拜佛都不配!沒錢……沒錢……”
林天說到這裡神情恍惚起來,又放緩語速,一字一字道:“沒錢能把人逼死……”
林天哭了,這是他母親死後第一次哭,他所說的對於鄉親們來講可能只是一個道理。可對於小小年紀的他,那可都是他跟他的母親所親歷的。
小院裡安靜極了,那彪悍婦女看林天實在可憐,又扭扭捏捏道:“你……你看,孩子都這麽說了,錢對大家都重要,實在不行,你還一半也行啊!”
林天抹掉眼淚,又展露笑容道:“你們的錢我都會還,但是請給我點時間!”
“那……那得多久啊?等你長大掙錢那可是猴年馬月的事!”
“半年!”
林天舉起右手發誓道,“請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把所有的錢都還上!”
劉寡婦一聽趕忙勸道:“不用這麽急吧?”
人群裡又是一聲打擊:“你這孩子還是太小,你知道你家欠多少錢嘛?你知道怎麽賺錢嗎?”
“啪!”
林天忽然砸了手中的玻璃杯,撿起一塊玻璃,照著手心便狠狠的劃了下去,鮮血頓時股股流出。
人群一陣嘩然,林天道:“半年內我還不了錢,我就是把血抽幹了賣錢,也會還給你們!”
劉晴嚇的心臟都跑到了嗓子眼, 不過依然跑過來幫林天按住傷口。
大老王見事情越鬧越大,趕緊出來維持秩序道:“都他麽差不多得了,你們想逼死孩子啊?”
此時有些心軟的開始默默往外走,林天卻又大喊了一聲:“都別走!我們家都欠誰的錢,欠了多少,我要統計一下!”
說話間,劉晴取了一個本子出來開始統計。
這家三千,那家兩千,東家三百,西家五百。有幾個大份的有七八千之多,最多的一家一萬五,外帶三年的利息!
還有一些數額較少的根本沒借條,但林天依舊讓劉晴記下來。只要是今天來的,開口說欠了錢的,不管有沒有借條,林天統統讓劉晴記錄好。
最後還有一批是欠了物的,這家兩袋米,那家三桶油。
經過好一陣折騰,鄉親們終於都散了。
傍晚,經劉晴的幫忙統計,林天現在總資產是:負四萬三千兩百三十六塊五毛!豆油五通,米面十袋。
林天皺眉道:“你是不是搞錯了?有個三十六的就算了,怎麽還有五毛?誰借錢會借零錢?”
劉晴道:“那三十六塊五毛是你爹在村頭小賣部賒的帳!人家老板記得很清楚,買了兩包洪塔山,兩瓶啤酒,跟一包……蒜香味兒花生米!”
“真是我親爹啊!”
“哎……”劉晴長歎一口道,“這麽多錢,半年時間,你可怎還呀?”
林天愣愣的看著窗外,忽然轉頭道:“求你個事兒唄?”
“啥事兒?”
“借我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