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厄運2 一大清早,烏鴉拎著個果籃來到灣仔貧民區一幢舊樓處,登樓而上穿過走廊朝最裡面一間住戶走去。這是一條半開放式走廊,有點象教學樓,一側是居民的單位另一側空蕩蕩。來到門前,晨光沐浴中的烏鴉整理衣衫抖擻精神,輕輕敲響房門。
“張經理來啦,快屋裡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微笑著拉開大門,“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亞升,亞升……”
傳來一陣衝水的聲音,從廁所出來的黃秋升一邊栓褲帶一邊慌亂的道:“張經理早啊。那個……不是說一個星期後才開機麽?那篇三千字的角色感悟……我還沒寫完。”
烏鴉笑道:“慢慢寫,不急。今天過來是有點小事找你幫忙。”見屋內大包小包的擱置著許多物事,東一堆西一堆的,冰箱旁邊還碼著一摞行李箱,訝道:“打算出遠門?”
黃秋升道:“不是,準備搬家。”
烏鴉愕然,“搬家?現在過年呢!”
黃秋升道:“本來簽的合約是住到四月,但房東把我們這個單位租給別人拍電影,所以……不光是我住的單位,隔壁空著那間也是如此。”
烏鴉嗤笑道:“什麽狗屎理由?簽了約當然按合同辦事,豈有大過年逼人搬家的道理?TMD,我看這房東良心被狗吃了。找他來,我同他理論理論。”一邊說一邊卷起袖口,一副要打人的架勢。
黃秋升心頭升起一陣暖意,面前這位邀請他主演電影的張經理才僅僅見過兩次面,沒料到這麽夠朋友,見他吃虧立馬撈袖子為他打抱不平。好兄弟講義氣啊!
烏鴉叫道:“太欺負人了,我到要看看哪間無良的電影公司這麽囂張……電影?”想起了什麽,眨眨眼睛,“呃……你這是幾樓?”
“五樓,怎麽啦?”
烏鴉悚然一驚,突然轉頭開門出去,先是打量了一下門前一條十來米長的走廊,若有所思,跟著走到欄杆處探頭出去往樓下看,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瞧了好幾遍,眼睛骨溜溜的轉,越轉臉色越紅,“不會那麽巧吧?”
話音剛落,樓下走道處出現幾個人,其中一人臉帶刀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正是小弟“大炮”。烏鴉臉若死灰。他終於知道剛才自己破口大罵的無良電影公司是那一間了——大飛哥的“熊貓影業”,而此棟舊樓便是依照大飛的吩咐找來的電影場景之一。
烏鴉臉帶愧色,黃秋升似乎也意識到什麽,輕聲問道:“我家……就是電影裡面那間黑市醫生的診所?”前天夜裡通讀了一遍劇本,一連串長鏡頭的診所槍戰戲令人印象深刻,卻沒想到即將主演的電影選景竟然選到他家來了。
烏鴉尷尬笑道:“真抱歉,害你與伯母大過年的流離失所,我也不知事情怎會弄成這樣……”
二人對視苦笑不已,大水衝了龍王廟啊。
“沒事!”黃秋升忽然哈哈一笑,道:“搬到樓下而已,又不是沒地方住。”上前親切的拍了拍烏鴉的手臂,“我媽早些年給有錢人家當傭人,凌晨還去送報紙、送牛奶,為養大我疲於奔命,日日夜夜一人兼好幾份工,落下了一身病根,腿腳向來不太利索。因為五樓租金便宜不得已才住進來,老人家天天上下極不方便,早想換到樓下去了,不瞞你說,哪怕公司不在這裡拍戲,過完年我也會搬。”
烏鴉不置可否的輕哼一聲,道:“安慰我?”
“騙你做什麽?搬家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黃秋升臉上笑容看上去很真誠。混血兒的黃秋升是私生子,母親是女傭,父親則是當時英國駐香港的港英政府官員,任職政府物料供應處。四歲時,父親拋棄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早年生活窘困、顛沛流離,在灣仔區搬來搬去的,早習慣了。 “慚愧,慚愧。”烏鴉長噓一聲,這趟過來有求於人,如果真的迫使人家流落街頭的話,他也沒臉待再下去了。“難怪你那麽難找,若不是剛巧遇到你的同班同學張達明,都還聯絡不上。”
黃秋升咧嘴笑了笑,求學期間的他算起來還沒正式入行,圈內混的唯一一個好友是張達明。此時的二人皆為無名之輩。“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不知為何會想到請我……”黃秋升有理由好奇,他想不通對方為何會直接登門拜訪並邀請他這個編外人員主演一部如此有前途的電影。沒邏輯呀!就好比一家釀酒作坊還沒開張就有分銷商上門洽談代理銷售業務,開出的還不是一般的優惠條件,而是按照高規格茅台酒廠的標準來實施。NMD,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到此時為止他仍有種身處夢境般的不真實感覺。在他眼中,第一男主角“阿火”最合適的角色人選是周潤發。發哥名氣大,演技好,角色類型也符合特征。
烏鴉似是而非的道:“開機的時候你自去問導演,相信能得到滿意回答。”聰明的下屬一般會私下揣摩領導意圖,但不會將領略不透的事情拿出去亂說,萬一領會錯誤既容易誤事又容易得罪人,自作聰明非明智之舉。而且,保持神秘感對烏鴉來說大有好處,樂意為之。
這時,大炮領著四個從“大力哥”處借調的裝修師傅上樓來。第一眼見到了烏鴉,大炮眼睛瞪得老圓:“烏鴉哥?……”
烏鴉瞥了大炮肩上抗著的大錘一眼,沒好氣的道:“來拆房子?”
大炮道:“按大哥的指示裝修改建……”
黃秋升住的這個單位戶型偏小,作為一個“黑診所”實在簡陋了點,區區二十多平米的大廳裡擺下一張病床基本沒剩余多少空間,十幾個人落腳都嫌地方不夠。在這種吐泡口水都能命中目標的場所拍槍戰戲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他們連隔壁單位也一起租了下來,準備打通一堵牆將客廳連通,並拆掉兩個臥室門形成一個大而複雜的空間,這樣才勉強合符大飛的要求。
熟讀劇本的烏鴉一聽就明白,眼睛一翻,叫道:“行了,省點廢話,過來幫黃師傅搬家。”
“好嘞!”大炮詫異的瞟了黃秋升母子一眼,放下錘頭脫外套……
黃秋升和他母親同時客氣的道:“那多不好意思。”
“都是兄弟,不講那些。”
“乾活”,隨著烏鴉一聲大吼,眾人一齊動手。有的抗行李,有的搬家具,有的抬電器,有的大袋小袋掛滿一身……烏鴉叼著煙在一旁指手畫腳,黃母端著盤子顫顫巍巍給大夥送茶水,一個勁的道“辛苦,辛苦!”
沒跑到兩趟,小弟螞蚱領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黑瘦男人到來,烏鴉一見啞然失笑,好嘛,廟街專門為娼*寮治病的花柳陳也被招來了,不用說,肯定是大飛請來做“藝術指導”的。此處既然作為一個黑診所存在,該如何布置當然要詢問“專業人士”的意見。花柳陳字號響亮,以大飛物盡其用的性格豈能輕易放過?
烏鴉壞笑道:“來得正好,搭把手。”
人多力量大,三下五除二就清乾淨了,最後準備搬書櫃時,大炮攔住大夥,央求道:“黃先生,書櫃能不能暫時別搬?”書櫃是影片道具之一,大炮樂見其成。
黃秋升看過劇本,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反正也不是什麽緊要的物事,便點頭答應了。
搬完家,拒絕了黃母請吃飯的好意,大炮帶著裝修師傅拆牆,螞蚱跟著花柳陳研究怎麽布置場景,烏鴉拉著黃秋升上到樓頂。
剛出完一身臭汗就上樓頂吹北風容易感冒,黃秋升匆匆披上一件外套,暗自嘀咕:“有什麽事情不能在下面說。”
四周無人,沒了顧忌的烏鴉不停的搓手掌,焦急的道:“黃師傅,有件事情你一定得幫幫忙。”
“張經理直接叫我阿升吧,黃師傅黃師傅的,叫得我好像大俠一樣……”
“好,阿升。”烏鴉琢磨了一會,道:“這樣的,我接了一部戲,演一個住家男人,某天收工返家突然見到家裡失火,所有的財產燒得一乾二淨,你說我該怎麽演才好?”
“正在燒還是燒完了?有人喪生火場嗎?”
“應該是燒完了,消防隊撲滅了大火,起火時家裡沒有任何人。”
應該是?什麽爛戲竟然連背景都不交代清楚。黃秋升覺得古裡古怪的,問道:“無緣無故起火?”
“差不多……不對,好像是黑社會上門逼債不成而縱火。”
“劇本上有幾句台詞?”
“沒有台詞。自由發揮!”
“被縱火要比不小心失火難演一點,除傷心難過外還多了憤恨的情緒,而又沒有台詞的話……”黃秋升摸著下巴沉凝半晌,為難道:“兄弟,難度不小啊。”
“阿升,想想辦法,等你救命哪!”烏鴉快要哭了。
股爺把財務公司丟給大飛撒手不管,那個哭喪的人選便得大飛自己來操心了。手下就這麽幾個鳥人,還需要想麽,乾這活的必是“烏鴉”無疑,誰叫他開交心大會那天哭得稀裡嘩啦,演技如此“高超”,不找他找誰?接到這個光榮任務時,“烏鴉”隻覺晴天霹靂,悔不當初。他是大哥欽定的人選,推脫不掉,正為難之際,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想起大飛曾經讚過黃秋升演技了得,這不,帶著禮物上門取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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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烏鴉”同命相連的還有一人,他就是當下陳正飛的跟班“碳頭”。
“陳生,尖沙咀那邊的公司也……也遭到毒手。”碳頭手裡舉著扣機喪氣的道。
說完這句,碳頭把扣機插回腰間,深呼吸兩次,又把扣機拔出來看了看,接著皺起眉頭擺出一副臭臉,“陳生,尖沙咀那邊的公司也……也遭到毒手。”
“好啦,好啦,一句台詞用不著從早一直唱到晚吧?你不累我都聽累了,碳頭哥!”手握遙控器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陳正飛被打敗了。
碳頭委屈的道:“從小記性醜,怕到時忘詞壞了大飛哥的大事……”
“要對自己有信心!去,回房休息一下。”陳正飛不耐煩的擺手。
“知道了。”碳頭傻呼呼的走向房間,走兩步摸出扣機看了一眼,壓低嗓子道:“陳生,尖沙咀那邊……”
陳正飛盯著碳頭的背影大搖其頭。黑仔連蛤蟆都不如,兩人都是一根筋式的人物,但蛤蟆起碼還有點膽氣,面對條子的拘捕敢於挺身而出,相反,身材魁梧的碳頭膽子小得蚊子似得,配合著演一出戲罷了,多大點事呀,搞得如同上刑場一樣,搞不懂道上這些年他是怎麽混過來的。如此好欺負的一個人,當初老大們沒安排他出去頂罪真是一個奇跡。
心煩意燥的陳正飛不停的換台,眼睛盯著電視機心裡卻想著別的事情。最近兩天傳回的盡是壞消息,自從初五夜裡開完幫派大會,厄運便接踵而至,似乎前陣子的好運氣耗光了一般。
兩個客串的大佬劉得華與梁潮偉二人同時來電拒絕了邀請,口徑一致:沒有檔期。陳正飛嗤之以鼻,沒檔期早就拒絕了,需要考慮那麽久嗎?不用說,肯定是嫌配角出鏡率太低不願加盟。二人自八五年進軍大熒幕就一直飾演配角,如今在影壇還屬於小字輩,但電視熒幕積累了很多人氣,估計是覺得自己向主角進軍的時機成熟了,怕接多了配角戲在觀眾心裡定了型,對往後的發展不利。這事怪隻怪陳正飛自己,當初資金短缺,邀請二人時信誓旦旦的說客串,短短三五天就能搞定,原以為是少支付片酬的砝碼,沒料到卻變成了打動對方的障礙。
不僅二位未來影帝這邊遭遇失敗,女主角那頭也極不順利。聘請三位女候選人的行動全部無疾而終。葉彤與陳國熹結束八年愛情長跑登記結婚, 正在籌辦婚禮,一口回絕;剛做完月子的林碧琪下定決心當家庭婦女,相夫教子徹底告別娛樂圈;夏文希這兒最離譜,開價六十萬……
當時黑桃K一個電話打過來,陳正飛乾脆利落吐出一個字,“走”。不就因為拍攝《花街時代》獲得過最佳女主提名麽,你當自己是誰?張漫玉?人家張漫玉身價還不到五十萬。二流明星也敢這麽跩?陳正飛脾氣來了。哥不求人,大不了浪費幾天的時間登廣告辦個招聘女主角的全港大海選,哥就不信懷揣白花花的銀子還找不來合適的演員。
剛奮起雄心壯志,碳頭舉著扣機從房間內奔出來:“大飛哥,大飛哥……”
“是陳生!一句台詞背了整整兩天居然還敢出錯,你說你有何用?”陳正飛怒道。
碳頭一愣,慌道:“不是呀……大飛哥,股股股……爺來信。”
陳正飛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道:“怎麽說?”
碳頭再次看了一眼扣機,回道:“四個字,欲破曹公。”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陳正飛喃喃自語。股爺的意思很明顯了,準備功夫已經做足,只差今夜放火。
終於來了!陳正飛的心跳漸漸劇烈起來……
Ps:抱歉呀,新調來一個銷售主管,CTMD,呀的什麽都不懂還一天耀武揚威,恨不得一年的工作要求再做一遍,搶客戶搶出臉了,無恥,不甩他又不行,銷售這行飯不好吃,只有抽空慢慢弄,畢竟飯碗才是最重要的……喜歡的兄弟隔三差五再來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