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厄運三 清晨,街上的一切都籠罩在柔和的晨光中,道旁樹木枝頂上冒出的嫩綠枝丫柔順的接受著晨光地淋浴,濕潤中的草叢透出幾分幽幽綠意。
西九龍警署五樓的樓道口窗戶邊支起一台高倍望遠鏡。
探照燈揉著通紅的眼睛嘟囔道:“人家組配攝像機舒舒服服趟著監視,再看我們,哈,望遠鏡,還TM是單筒望遠鏡,盯了兩天,老子眼皮都快眯得抽筋了。人家是CID,我們也是CID,為何同職不同命呢!”
警長胡建超在一旁活動酸痛的脖子,看了看手表提醒道:“住嘴!快到上班時間了,夥計們隨時有可能從此經過,小心禍從口出。”此處是樓道口,電梯就在他們兩身後十米不到的地方。
探照燈不服氣道:“聽到就聽到,怎麽?難道老子說的不是事實?咱們第九組就是TM後娘生的……madam也真是,打報告申請幾套好點的裝備嘛,這破玩意有個鳥用,再蹲兩天老子眼睛都要廢了,做完這一單,我看我還是改行去拍電影專職演海盜吧。”
“獨眼才像探照燈。”胡建超乾笑兩聲,臉色又拉下來,擔憂的道:“眼睛哪有那麽容易瞎,年紀輕輕,回去滴幾滴眼藥水睡個飽覺便能恢復。這點我從不擔心,我擔心的是……”話說半截,一個勁搖頭。
探照燈苦笑一聲跟著一起搖頭。顯然二人想到了一塊兒。
“擔心什麽?”劉子珊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樓道口。
探照燈和胡建超同時起立:“早啊,madam。”
劉子珊點了點頭,追問:“胡警長,你擔心什麽?”
“madam,我擔心……擔心……”胡建超舌頭打結,身為下屬總有些事情是難以啟齒的,輕歎一聲道:“搞不懂大飛的意圖,光靠監視總不是一個辦法,太被動了。”
劉子珊又何嘗不知,但陳正飛作為一個自由港合法公民,入住哪一家酒店是人家的自由,警方沒有任何權利干涉,當下除了蹲點死守實在想不出其他招數。“有更好的主意?”
胡建超再次搖頭。
意料之內。劉子珊轉對探照燈道:“什麽新情況?”她的目標是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大飛每天幾點鍾吃飯,吃的是米飯還是面條,一天上了幾趟衛生間等瑣事都得詳細調查清楚,線索往往就隱藏在不經意的小事情當中。
探照燈拿起一旁的記錄本,念道:“昨夜大飛睡得比平時晚一個小時,晚上十點左右的時候喝了一點酒。”
“他不是一直喝茶的麽?”劉子珊自言自語,來回走了兩步,“喝什麽酒?”
“冰火燒,購於九龍塘福聯超市。我們調查了那間超市,老板是個身家清白的鬼佬,應該沒問題,大飛購物的行為估計是臨時起意。”
“臨睡前飲烈酒,難道是慶祝什麽好事發生?不對,慶祝當然是喝XO、紅酒、香檳一類高檔洋酒,住得起一千多港幣一夜大酒店的人沒理由喝本地便宜烈酒。”
胡建超突然想到什麽,道:“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失眠才飲酒?”
劉子珊眼睛一亮,醉酒有助於睡眠,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如果是這樣的話,表示什麽?失眠大可以晚一點睡,一個成天無所事事的黑幫大哥借助酒精麻醉來輔助睡眠明顯是多余之舉,除非對方第二天有重要事情需要早起,怕精神不足而誤事。有戲!劉子珊大喜,當機立斷道:“蛇從冬眠中蘇醒一般會極餓,要覓食,大飛今天很有可能出動,
你們兩給我盯緊了!” “YES,madam。”探照燈與胡建超苦著臉應道。剛值完一個夜班又得加班,還讓不讓人活了?
叮咚一聲傳來,電梯停在本樓層。門一打開,談笑聲中五六個穿便服的男人從裡面走出。劉子珊一眼掃去竟然全部認識,皆為反黑組各區的組長們。一大清早人員來得如此齊整為了什麽?劉子珊思緒一轉便得出結論:反黑組要召開行動會議商討“除夕行動”新進展。想到這裡,心中驚雷萬丈。她也是行動組長之一,為何沒有接到過任何形式的通知?這還不明顯麽,許安邦已經徹底無視她,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眾位組長抬眼間看見立在窗前的三人,含笑走了過來。
“這個……這個……”馬自豪指著架在窗前的望遠鏡驚呼失聲,“大家快看,madam劉這組在使用望遠鏡!”
胡建超與探照燈面紅耳赤,丟人哪!胡建超揉了揉太陽穴,背轉身望向窗外假裝視而不見。探照燈做出與他同樣的選擇。
“少見多怪。”劉子珊冷哼一聲,“馬督察沒用過望遠鏡監視疑犯?”
馬自豪呵呵直笑,道:“那到不是,無論以前或是現在都經常用,只是……”
劉子珊冷笑:“只是什麽?馬督察想笑話我們就明說,何必貓哭老鼠假慈悲。沒錯,我們組裝備是不如你們精良,但那又如何?高端攝像設備能做到的事情普通望遠鏡一樣能做到,有什麽不妥?”
馬自豪雙手交叉胸前,拖著不陰不陽的聲音道:“哪敢笑話你呀!madam。”
旁邊眾位組長一齊迎合:“是呀是呀,誤會誤會。”在場的諸位職位相當,形式未明朗之前還是悠著點的好,免得事情鬧僵大家臉上不好看。
見對方服軟,劉子珊面色舒緩一點,可她兩位手下胡建超及探照燈的臉卻更紅了。警長胡建超瞟了劉子珊一眼,欲言又止。探照燈急切中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二人心中焦急萬分,Madam真傻還是假傻,莫非到現在還沒弄清厲害關系?
馬自豪肅容道:“madam真是……真是太有創意了,令人欽佩不已。”
什麽意思?雖然劉子珊心中好奇,但不示弱的挺起酥胸驕傲的抬頭,“佩服就不必了,諸位有事先請。”隱隱感到事情不太妙。
各位組長連忙點頭示意告辭,正準備走,卻聽馬自豪道:“各位稍等。”
眾人暗歎倒霉,當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猶豫間,只見馬自豪迎著劉子珊疑惑的目光上前一把握住對方的柔嫩小手,誠懇的道:“madam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一鳴驚人,小弟萬分歎服。”
“什麽?”劉子珊莫名其妙,不安感愈發強烈。
馬自豪道:“madam打破了一項紀錄。香港警隊成立一百四十四年,你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坐在警局辦公室內監視疑犯的警官。”
啊!劉子珊呆住了。
胡建超和探照燈羞愧的垂下頭去,像是鬥敗的公雞。這趟出糗出大了。居然奇葩到在辦公室內監視疑犯,當罪犯都是自投羅網的白癡嗎?香港的治安好到警察都不用上街辦案的地步了嗎?用屁股都能想到,此事一旦傳出,不出三天,他們整組人勢必成為全港警界笑柄。哈……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了,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雖然奉命行事情有可原,但穿製服的講究榮辱與共,一人出事全組受累,別的且不說,至少一個愚蠢無能的臭名是跑不掉的,即便申請調離崗位,恐怕身背的恥辱一輩子也洗刷不清。
“嘖嘖……塵封一百四十四年的記錄說破就破,太了不起了,小弟不服不行啊,madam初來怎到便有如此成就,前途無可限量。”馬自豪珍而重之的上下搖動劉子珊的手,那激動的樣子像是失散多年同志重新找到了組織,“madam的智慧足以照亮整個宇宙,我以能與如此睿智的同僚共事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噗……這是撕破臉的馬自豪在當面挖苦人,如果連這都聽不出來,眾位幾十年的江湖就白混了。馬自豪說得如此有趣,眾組長想笑又不敢笑,憋著臉苦忍。
劉子珊面無血色,嘴張了一張卻未發出任何聲音。
馬自豪放開劉子珊瞬間冰涼的小手,整裝敬禮,陰陽怪氣道:“madam堪稱我輩楷模,值得全港警員學習。望madam能保持風格,發揚光大。”露出一個陰謀得成的壞笑,得意洋洋的轉身行去。
啊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在走道裡回蕩……
劉子珊全身發抖,不知是氣憤之極還是難堪所致。眾人身影一消失,劉子珊狠狠跺腳衝回自己辦公室,用力一摔大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木門嗡嗡顫抖。
“陳正飛,老娘要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警長胡建超和警員探照燈面面相覷,同時搖頭歎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戰友。盡管此舉實屬無奈,但人家哪會聽他們解釋?再說了,有些東西是沒法解釋的,越是難以置信的事情往往會越描越黑,只有打落牙齒往肚裡吞。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二人心知肚明,鋪天蓋地的嘲笑即將滾滾襲來。說得好聽點,人家會當他們天真,光領薪水不做事浪費納稅人的金錢;說得不好聽的,會說他們是一幫腦殘,酒囊飯袋社會蛀蟲。
探照燈紅著眼睛惡狠狠盯著無辜的望遠鏡,越看越礙眼,越看越火大,五馬分屍也難解心頭之恨。
頭腦還算清醒的胡建超一看探照燈的表情便知他所想,趕緊拽住對方胳膊往外拖,“走走走,餐廳吃早點。”如今顏面掃地已是定局,砸了望遠鏡也於事無補。體制內的人總要受到條條款款的約束,恨意再大也不能破壞政府財產。此事因madam而起,但並非只有他們一組人遭罪,警司許安邦鐵定會受到牽連,背負識人不明罵名的上司正愁找不到機會向他們組開刀,這麽做無異於自尋短見。
閃吧,先去冷靜冷靜。
二人拖拖拽拽的離開,叮咚一聲,電梯門再次打開,一身職業套裝的檢控官關穎潔走出電梯。
咦,這裡怎會有一部望遠鏡?警署,五樓,反黑組,沒錯呀!
關穎潔眉頭微微皺了皺,黑勢力猖獗早令全港市民不滿,人們紛紛懷疑並指責警方不作為,原以為是警力不足導致大家產生偏見,如今看來並非空穴來風。眼前所見便是明證:放任外面滿大街欺行霸市作威作福的黑社會份子不管,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在警局裡架設望遠鏡看風景?荒唐!
走到窗前,關穎潔順著望遠鏡所指方向望去,不遠處的街道對面聳立著一幢古色古香的建築,她明白那是哪裡,眉頭皺得更深。望遠鏡正對著酒店臥房代表什麽還需要說嗎?太過分了,竟然在警局內偷窺他人隱私,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剛思及此,晃眼間遠處酒店亮著燈的一間房裡閃過一道赤裸的身影。
有情況!
裝作不經意左右看了看,周圍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好奇心爆棚的關穎潔眯起一隻眼睛湊近望遠鏡……一個上身赤裸下身圍著白毛巾的帥氣男人進入眼簾。刀削的側臉,雄壯的軀體,結實的肌肉,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精壯的小夥。屏住呼吸仔細一瞧,如蚯蚓般不規則分布的滿身刀疤為對方平添幾分陽剛之氣……濃濃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混合偷窺的刺激令得未經人事的關穎潔腦海裡浮現出一股別樣的情緒,心跳加速。
仿佛感受到她灼熱的目光,對方突然轉身往她所在之處望來,定定看了兩秒,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臨了還挑逗式的眨眨眼。
糟糕,被識破了?!
滿臉紅透的關穎潔嬌喘一聲,不由自主的倒退兩步。心口有如小鹿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