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是一個公開地區,坐落在群山與草原的中間。
來自海洋的濕冷季風無法抵達被群山環繞的內陸,於是來自北方神歸山的高熱氣流在盆地盤旋綿延三萬余裡,流動的沙丘匯成海洋。
這裡位於安德魯帝國的東南,離西北的王都隔著沙漠、草原、兩條河流與一座神歸山;而如果往東走,穿過數萬裡的沙漠與兩座山脈,掌控魔法的薩瓦倫納公國才能出現在高原。
帝國與公國於安德烈十一世時簽訂了互不侵犯的峽谷條約,規定雙方均退出沙海,以沙海邊界為國境,互不干涉。
十一世後期,途徑沙海的兩國貿易路線,逐漸繁華。
這其中,最為繁茂的一條貿易線,便途經雙湖鎮。
“一個魔法師!”
酒館裡傳來高亢的呼喊聲,那之後所有人都站身來。
“敬達維特國王!”
客人們舉起整扎的啤酒,隨著呼喝聲飲盡。
“看起來他們崇敬公國。”文森特切割著黑麥麵包,並將其中一塊放進嘴裡。
“他們只是崇拜金錢與豐收。”魔法師抱起足有自己一個腦袋高的巨型扎啤杯,喝下小半杯扎啤,“魔法師給沙漠帶來降雨。對他們而言,魔法師和帝國軍隊是沙漠的一部分。”
“什麽樣的部分?”
“好的部分和壞的部分。”
“我猜層次上總得有先後?
“不是有句話嗎?排名不分先後。”
“怎麽說?”
“魔法師給了他們糧食,帝國軍隊給他們安全。”
“有時也反過來。帝國人給他們財富,魔法師給他們安全。”洛林喝完扎啤,然後補充。
薩瓦倫卡人是受人尊敬的。他們掌控元素,他們影響生死。控制水的魔法師能聚集空氣中的水分,水分意味著降雨,降雨意味著豐收。
沙海難以住人,即使是貿易線路上偶有點綴的綠洲,每年收獲的糧食,產量也隻堪堪夠幾座小村莊過活。這還隻考慮風調雨順的好年成。於是公國的魔法師有組織地每年前往沙漠各地展現魔法的力量,也算是薩瓦倫納學院每個學期的考核。
“聽起來,是搶了傳說中諸神的司職。”文森特朝著虛空伸出扎啤杯,但很快發現並沒有另一個杯子跟上,“敬……管它什麽,敬一杯。”
她想了想,這樣說。
於是很快四個杯子碰在了一起。
雙湖鎮的街道是棕色的,這些棕色大多來源於刷油塗漆的木料,以及湖泥燒製的窯磚。
“直接用沙漠中的沙子建築是不現實的,那些沙塵太細,截面又太不均勻,即使是使用土系魔法,也很容易在聚攏的過程中形成斷裂。”
魔法師對於沙漠的風土人情有著很深的研究,因此她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隊伍的向導。文森特對世界上的隱秘入口很有研究,但你若問起她沙漠裡常喝的小甜水有幾種口味,她便只能一竅不通了。
“椰汁,沙棗,仙人掌,好喝的嘞!少爺選虢?”
“幫我來杯沙棗。”
“好的嗦,鮮榨沙棗!要糖的不嘞?全糖好不謔?”
“那就全糖,謝老丈。”
你帶路吧,洛林,這沙棗泥甜到齁。
神王的禮拜堂坐落在綠洲的南部,靠近雙湖的棕櫚樹林裡,教堂的頂簷若隱若現。
魔法師用法杖排開阻擋在眼前的低矮灌木,於是眾人面前便出現了一條徑直通向目標的林間小路。
“北邊的小湖叫做生命,南邊的大湖叫做母親。”
洛林介紹著小鎮地理,她解釋這些都屬於公國的文化課程,在魔法課程教授的途中,更高的文化分數意味著你能接觸法術原理更多。
“我不太明白,”哈德森狀若思考,“法術原理以文化課的考核為前提,那麽那些文化課考核不通過,但是在魔法上有較高天賦的人……”
“你知道,薩瓦倫納的教育機會是均等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教育資源應當均分。”
“表面上是全民參與,實際是有選擇的精英教育……嗎。”
“任何全民參與的事情都是有區分的。絕對的平均主義會讓所有團體走向末日。”
“道理是這樣,但這未免……”
薩瓦倫納公國是一個奉行義務教育年限的國家。在公國,每位擁有正式身份的公民都擁有為期六年的義務教育年限。在他們前往學院後,隨時可以向校方提出使用自己的受教育權利,這樣的權利允許學生在接下來的六年裡,獲得最大限度的學費減免。
但教育年限並不意味著教育級別。在薩瓦倫納公國,各類學院內部統一實施相同的教學級別劃分。只有當公民在前一級別的多重課程中,均取得及格以上的成績,才能夠接觸到下一級別的相關課程,這些課程中同時包括文化、理論與實踐。
以洛林·薩瓦倫卡曾就讀的皇家魔術學院為例,初級生需修滿十二個文化學分,十個理論學分與六個實踐學分,才能夠晉升至二級學部;而二級生,則需要修滿二十個文化學分、十六個理論學分與十二個實踐學分,才能夠晉升三級。
當然,皇家學院是全公國最好的教育場所,也是最難晉升的。
哈德森皺著眉頭,
“假如有這麽一個人,他的文化分數不合格,但他自幼向往法術,並且幼年便展露出魔法天賦……”
“我的父親曾和我說,當一個人開始用假設一種觀點並用朋友舉例,那他所說的這個朋友,大概率是他自己。”
“哦我的家長也曾和我說,當一個人開始直接攻擊對方的論證立場而非就對方的論證事實展開討論,那大概率是因為,她對正面回應對方論點並沒有信心。”
“停一下,朋友們。”哈瑞芬奇製止了兩位辯論家的發散思維,她用箭矢指著南方,“禮拜堂的狀況有些奇怪。”
守望者河流也是一個理論基礎與實戰並重的地區。
那是德萊士哈德森出生與被放逐的地方。
靠近教堂的樹林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異樣氣味。
“熟悉的味道。”哈瑞芬奇笑了起來,“就像地上堆積過腐肉。”
“不是很濃鬱,可能是我們來晚了,也可能我們來的正好。”文森特化作煙霧,將其中一些氣味包裹。她從煙霧化身中分出一些觸支,順著味道飄來的地方摸索過去——那氣味自然指向教堂。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沒有一個從天花板破開的大洞。”德萊士從馬背上摘下懸掛的長槍,那之後對準教堂的方位扶穩槍身,“我去突進。”
魔法師只看見一道殘影,長槍和德萊士都已不在原處。
那之後碩大的聲響從教堂的牆壁爆開。
“偶爾也要注意公民財產啊。”洛林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