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盡力配合楊老師的工作,您放心吧,不會出簍子的。”
“我估計馬平的優青今年問題不大,你們兩個的問題如果今年都解決了,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一些了。文昌前幾天跟我說,咱們最好找個合適的機會,主動跟學校坦白,爭取得到學校的從寬處理。得一個處分之後,把這件事了解了,你以後也好開展工作。你怎麽看?”
“我也是這麽想的。至於什麽時機合適,我現在沒太考慮清楚,您看什麽時候合適?”
“現在肯定不合適。如果現在告訴了學校,人多嘴雜,可能會傳得很難聽,對你的傑青公示可能會造成不良影響。我看等傑青公示結束之後,事情落了停以後再說,到時候田校長也該回來了,田校長最近去了中央黨校學習,目前是魏書記在主持工作。”
“還有,天機一號又有一批數據出來了吧?一定要抓緊,這是一個亮點,多做出些扎實的成績,到時候學校處理的時候也許會手下留情。上一次的自然文章,你和馬平很低調,沒有宣傳,這是對的。兩個小年輕,弄得動靜太大,招人眼紅。接下來一段時間,一定要謹慎,多做事、少開口,適當的時候可以退一退。”
“明白,我爸也這麽說。”關山鄭重地說。
江繼川幽幽地說:“楊光明升了副系主任,肩膀上有了責任,對他也是個安慰。他的確有些問題,可是不管怎麽樣,自己的同志,總不能放棄他。”
關山現在可以肯定,江繼川支持楊光明當副系主任,主要目的是為了安撫楊光明。老爺子有可能預先聽到風聲,害怕他落選之後做什麽極端的事情,但是老爺子的另一層深意,應該是為了保護自己。想到此處,他心中感激,又不好意思明說出來,眼睛裡多少露出些情緒。老爺子扭頭見了,心中蔚籍,伸手拍拍關山的肩膀,“好好做事,你以後有的是機會。眼光放遠一點。”
關山出門以後,江繼川揉了揉額頭,考慮是不是要找楊光明談談。他拿起手機,看著通訊錄上楊光明的電話號碼,抬起手又放下,如此反覆幾次,到底還是把手機揣到了兜裡。回想起前兩天和他交流副系主任工作職責時,楊光明那半真半假的笑容,江繼川有點氣餒,他現在應該還在氣頭上,要不等出了院再說吧!
但願那副系主任的任命能讓他看到一點希望。
其實江繼川也不指望楊光明對自己俯首帖耳,只要他不走極端就可以了。
一大早,看到傑青公示的信息,楊光明把自己鎖在辦公室呆呆地坐了一個多小時。整個人一動不動,如同木偶一般,腦袋裡空洞洞的,胸口堵得慌,眼前好像什麽都看不見了,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哭出來。
手機一遍遍地響,是妻子史敏打來的。
見丈夫一遍遍地按掉自己的電話,史敏知道丈夫在氣頭上,不想接自己的電話。自從六月份傑青答辯結束以後,這一段時間,楊光明的心情一直非常糟糕。由於女兒中考在即,高考推遲到七月份,楊光明隻得勉強打起精神,在兒子女兒面前強顏歡笑。
熬到七月底,中考和高考成績相繼公布,月月考上了廬城最好的重點高中廬城八中,軒軒高考成績692,夠不上Top2和上交,去複旦的話,可能沒法選好專業,去浙大倒是沒問題,可對他將來的發展沒什麽好處。夫妻倆決定還是讓他上本校,今年國家理工在新安省的最低分數線是682,軒軒的分數綽綽有余,
而且本校子弟的自由度比較高。 軒軒想去北方上大學,對這個結果不滿意,氣了好幾天,楊光明隻得耐著性子做兒子的思想工作。幾下一打岔,楊光明的心情倒是好了些。
可是前幾天,系裡提拔他做副系主任,反而又讓他心情鬱悶起來。史敏知道今天基金委放榜,有好事者已經把今年學校入選的十五個人名單貼在BBS和各微信群裡面;丈夫的名字沒在裡面,關山的名字特別刺眼。
史敏無計可施,總不能不上班,去安慰他?她處理了一會兒工作,再次撥電話的時候,電話佔線。史敏稍稍安心,他和別人交流,總是好事。
給楊光明打電話的是沈鯤鵬。他說今天上午傑青公示以後,粒子物理所的學生們八卦,有人提到關山和方文昌的關系。
掛了沈鯤鵬的電話,楊光明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一面白牆,試圖把腦子裡支離破碎的信息拚接起來:
有人看見關山喊方文昌爸爸。關山是新安省的一個鄉下孩子,方文昌生了個女兒,所以關山是方文昌的女婿
有人看見有個小孩喊方文昌爺爺,那個小孩三歲了,長得和關山一模一樣
所以關山有個三歲的小孩
關山結過婚,有了孩子,為什麽要瞞著大家?除非這個婚姻不正常
對大學老師來說,什麽樣的婚姻才會不正常?所以關山搞師生戀這件事基本可以肯定了
有人看見關山和朱櫻在燕京鬼鬼祟祟地私會
所以朱櫻要麽是方文昌的女兒,和關山生了個三歲的小孩。要麽她就是個小三,背著方文昌的女兒和關山胡搞。
如果朱櫻和關山生了個三歲的小孩,那說明關山最晚三四年前就和她搞師生戀。
朱櫻三年前碩士畢業
關山搞大了在校生的肚子,這是道德敗壞,觸碰了教育部的紅線。隻這一條,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關山一七年夏天還在和魏書記的姨侄女搞對象,所以關山當時腳踏兩隻船?
朱櫻和方文昌的確有幾分相像,但姓不一樣。有沒有什麽證據可以證明他們的親屬關系?
學校裡應該有她的表格。待會去查一下。
關山第一次上會,就獲得了國家最高層次的科學基金,而自己辛辛苦苦這麽多年,成果無數,三次上會居然被黑。
一般來說,最後一次,評委會比較照顧,方文昌為什麽要黑自己?那件事情對粒子物理所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只能說明方文昌是為了保關山,而黑掉自己。
方文昌是傑青評審小組的組長。關山是方文昌的女婿,這是裙帶關系,而方文昌沒有按照規則回避,方文昌這是在欺騙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
而且,江繼川這個老頭子為什麽這麽不顧體面地提拔關山就有了解釋:方文昌托他照顧自己的女婿,這是裙帶關系,這是學閥們之間的易子而教。
朱櫻是關山的碩士生,一七年碩士畢業就去了Caltech,關山也是Caltech畢業的。所以關山推薦的朱櫻上Caltech?Caltech這個層次的學校,按說不會收垃圾學生,但是關山好像和Caltech在搞一個國際合作的重點項目,那麽這中間有沒有什麽幕後交易?
楊光明趕忙登錄到學校的信息系統,他現在是副系主任,有權限查看學生在校時的信息。他看到了朱櫻在校那兩年的一切信息。研究生入學考試成績、學號、身份證號、各科成績、體檢表、學位評審表、畢業論文成績報告、獎學金記錄、畢業後的去向等等,可是唯獨沒有能反應她父母是誰的那份表格。
楊光明記得,每個學生入學的時候,都應該填一份入學登記表。為什麽入學登記表沒有電子化?
楊光明打電話給學院的教學秘書, 說想看看系裡的學生檔案,從側面了解,有沒有家庭經濟困難的學生需要幫助。
想著楊光明大概是新官上任,想燒幾把火,秘書小賈熱情地說:“我這裡沒有學生的家庭信息,輔導員陸老師那裡應該有。不過他們好像在外地培訓,如果急的話,可以打他的手機。”
楊光明連忙聯系輔導員小陸,小陸在外地參加心理健康輔導培訓班,聽新任副系主任說想做事,他急忙把系裡學生入學登記表的影印件都發了過來。
楊光明略看了片刻,都是在校生的資料。他給小陸打了個電話,感謝小陸的支持,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畢業了的學生的入學登記表到哪裡找?”
小陸有點好奇,畢了業的學生還要管?他沒好意思質問新領導的動機,便陪著笑說:“自從我擔任專職輔導員以來,每一屆學生的資料我都保存在我的個人電腦裡面,這樣萬一有事,可以以最快速度找到。我以前的電腦上有最近六年的入學登記表複印件,去年換電腦,就隻留了在校生的,往屆學生的入學登記表放在學生的個人檔案裡面,學生畢業,應該就拿走了。”
楊光明大失所望,道了聲謝謝。
這條線索斷了,怎麽辦?他苦思冥想了半天,給妻子史敏打了個電話,“……有沒有什麽辦法到關山家看看?我猜他結過婚,但是瞞著人。我猜是他的那個學生朱櫻……我自己去他們家怎麽行!我一個大男人,還能到他們家瞎逛?要是東西在臥室,我怎麽能進去?花點錢沒關系……”